次日一早,雲舟按時抵達昆吾峰。郝苗苗等人剛下船，就看到不遠處兩道等候的身影迎面走來。

其中一道自不用多說，是他們的師父李一平,而另一道，郝苗苗覺得有些面生，李輕塵卻很熟悉。

是上官瑤。

上官瑤笑呵呵地沖他們打招呼：“幾位,好久不見,幸會幸會呀。”

她掏出一塊黑牌自證身份，餘興成客氣接過,拿在手裏看了一眼,不由一楞。

這黑牌他之前見過,乃是黑市守衛身上佩戴的玉牌，與之相類似。

玉牌通體漆黑，又稱“黑牌”,形狀是圓形，巴掌大,在正面刻有一條游龍,當中以金色靈砂書寫著兩個大字——守衛。

而眼下被他拿在手裏的黑牌雖然什麽都沒寫,只有一個“肆”字,但牌子上雙龍戲珠雕刻得栩栩如生,龍須龍尾更加細膩，龍鱗上還泛著隱隱的紅光，一看就是比黑市守衛級別更高的存在。

餘興成推測，對方莫不是某家黑市的分市掌事,知曉了他和郝苗苗的身份，專門找上門來的。

他剛想開口，上官瑤對上他的視線,開誠布公地爽朗道：“我姓上官，單名一個瑤字，正是黑市第四代總掌事。”

餘興成拿著黑牌的手抖了抖，饒是秦楓，也不由握住紅楓劍，眉心一跳。

傳說中修仙界最龐大的組織黑市，其總掌事竟是個女子？竟然這麽年輕？？

在場眾人除去李輕塵，還是李一平的反應最為平靜，因為昨天晚上上官瑤來找他時已經告訴他了。

李一平清了清嗓子，拿出師父的那份沈穩道：“苗苗，上官小姐說是來找你的。知道你今日回來，便和我一起在這裏等候。”

他露出幾分不解的表情，將郝苗苗拽近跟前，小聲嘀咕：“你和上官小姐是怎麽認識的？”

想來她們一個是黑市堂堂總掌事，一個是昆吾峰中籍籍無名的小輩，怎麽也不可能產生交集。難道是因為郝苗苗種出來的、又拿到黑市上去售賣的那些靈植？

郝苗苗支支吾吾，擡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李輕塵。

他微微頷首，還同意郝苗苗不必避開上官瑤，將一切都說出來。

郝苗苗於是第三次地開始講述。

因為已經講了兩遍的緣故，郝苗苗這回特別熟能生巧、駕輕就熟，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將事情交代完畢，甚至還有詳有略，著重提及了那根救了餘興成的靈參。

李一平滿臉寫著震驚，也不知道是更多地為郝苗苗的口才感到驚艷，還是被她的奇遇所吸引。

“還有這樣的事情？！”李一平最後緩了緩道。

原來郝苗苗種出來的靈植，不是因為她具有獨特的天賦，而是托了秘境的福。

不過能有這樣的機緣也是好事，李一平依然為郝苗苗感到開心。

他慈愛地撫了撫郝苗苗的頭頂，又悄悄看了李輕塵一眼，眼底一抹驚疑滑過，似是覺得眼前人莫名地熟悉。

李輕塵現在雖然已經不再佩戴帷帽了，但他依然用術法模糊了自己的面容，旁人無法看清，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過，上官瑤偷偷觀察了他很久，看他身形，應該就是當初在小巷裏幫助郝苗苗脫身的人。就是他害得她精心設想的英雄救美計劃才一開始就慘遭失敗……

上官瑤輕輕磨了磨後槽牙。

她心中郁悶，還有些氣憤，但兩人實力懸殊巨巨巨大，上官瑤也不至於想不開，在他面前找麻煩。何況，她今天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

“苗苗。”上官瑤露出笑容，再次看向郝苗苗道，“我想和你談一筆生意，可以嗎？”

她說完，目光從郝苗苗身上滑向眾人。只輕輕一掃，大家就都明白了：她是想和郝苗苗單獨談。

郝苗苗：“可以。”

“不過……”她指了指李輕塵，“要他一起。”

郝苗苗大概猜出上官瑤之所以會找上她是因為那些靈寶。既然有關秘境，那當然要李輕塵也在場還行。

上官瑤沒拒絕，點點頭：“行。”

正好秦楓也要向李一平商量離開青天仙府的事，於是借機道：“師父，我們也回去吧，我和師兄也有事與你商量。”

一行人分開兩波，向昆吾峰山上走去。

……

郝苗苗帶上官瑤回到她的小屋，路上便開口問道：“上官掌事……”

上官瑤笑：“不用這麽客氣，叫我上官瑤或者瑤姐姐都行。”

上官瑤笑意親和，一點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郝苗苗對她很有好感，不自覺便親近許多：“那……瑤姐姐。”

“哎。”上官瑤應了一聲，“你說。”

郝苗苗：“嗯……就是……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上官瑤：“……”

這個問題關系到黑市運轉機密，上官瑤本來是不能告訴郝苗苗的。但她既然想和郝苗苗達成深度的合作關系，剛剛郝苗苗又沒有避開她，將秘境的秘密都說了，上官瑤想了想，也決定坦白。

“其實，黑市雖然有隱匿大陣和各種隱蔽手段，但所有進入黑市的人的信息我們都是知道的。”

“修仙界一開始流傳黑市神秘商人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情只有我和我的一名屬下知曉，其他人沒有權限，看不到你的信息。

“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將你的信息洩露出去，不管怎麽樣，我們黑市在保護客人隱私方面還是很講信譽的。”

郝苗苗“嗯”了一聲。

這點她還是相信的，不然，上官瑤也不用大費周章地親自登門，甚至還蹲在墻頭上等著替她解圍——這些，李輕塵剛才都已經告訴她了。

當然，郝苗苗選擇相信上官瑤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小白。

他同意讓她當著上官瑤的面將秘境的事情說出來，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郝苗苗相信他的判斷。

回到小屋，郝苗苗為上官瑤倒了杯水，和李輕塵坐在一邊道：“瑤姐姐，你想跟我談的生意是？”

上官瑤把剛端起來的杯盞又放下，認真起來：“苗苗，你有沒有考慮過直接將秘境裏的寶物賣給黑市呢？就是不需要你在黑市上再銷售，由我們幫你代理出售。”

郝苗苗：“……”這個模式聽起來有點熟悉呢。

郝苗苗：“可以詳細說說嗎？”

“當然！”上官瑤一聽郝苗苗感興趣，立刻來了精神。

“許久以來，黑市一直做的都是傭金生意，靠的是從賣家手中提成盈利。但那其實是因為沒有固定的貨源，秘境資源有限。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手中的秘境靈寶資源量龐大，我們想從你手中直接進貨。這樣的好處是，你不必在黑市露面，不必引起青天仙府和南海宮等人懷疑，也不用每次都選擇不同的黑市進行銷售。

“我們會派專人來統一進貨，統一運輸。當然，這些都會在十分隱秘的情況下做。我們黑市嘛，擅長的就是這些！”

上官瑤令人心動的語氣，簡直就像小區門口過三天就倒閉的小店鋪。

郝苗苗看了李輕塵一眼，見他低頭不語在思考著什麽，替他說道：“那商品的種類和數量必須由我們來定。”

現實世界裏為了一時利益而過度開采的前車之鑒可不少，郝苗苗可不希望黑市也這樣，那樣就和修士們進入秘境沒區別了。

上官瑤毫不猶豫：“可以！”

她說著，從袖子裏取出一卷文書，鋪開來在最後的尾頁上加了一條細則。

郝苗苗：“！？？”她居然連合同都準備好了！？

郝苗苗再一次為上官瑤快速的行動力感到佩服。

看到上官瑤在文書上進行添寫，郝苗苗又想到一個問題：“瑤姐姐，你就不好奇我的秘境是從哪裏來的嗎？”

她以為身為黑市總掌事的上官瑤一定會感到好奇，或許還會產生想要占為己有的想法，可是她一點兒這方面的心思都沒有，就只想與她達成經銷合作的關系，這一點是郝苗苗沒有想到的。

“我為什麽要好奇？”

上官瑤瀟灑收筆，擡起頭來向郝苗苗眨了眨眼：“我只關心賺錢。至於秘境是從哪兒來的、又要到哪兒去，和我又有什麽關系？這世上哪兒還有比賺錢更快樂的事？”

郝苗苗因為她的說辭一時無言，似乎有些明白上官瑤為什麽能坐上黑市總管事的位子了……

上官瑤哈哈笑起來，因為高興，又多說了兩句。

“其實，在你之前，黑市也發現了類似擁有秘境資源的人。可惜在我們找上他之前，那人就已經失去了秘境，再也找不到秘境了。”

“所以，能夠得到秘境的青睞是你的本事。我們呢，絕不會幹涉你在秘境裏的活動，不過你要想再出售秘境裏的寶物，必須是經過黑市，再不能私下販賣了。”

郝苗苗微微吃了一驚：“在我之前，還有別人擁有過秘境？”

上官瑤：“嗯。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能告訴你是誰。”

“喔。沒事。”郝苗苗表示理解。

她偏過頭來看了看李輕塵。對方抿著唇，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想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

“小白……小白？”郝苗苗輕輕推了推他，他才回過神來。

他在想白瀟瀟肉身融合的事情。

“嗯？”李輕塵輕聲道。

郝苗苗：“你在想什麽？剛才瑤姐姐說的你都聽到了嗎？你覺得交給黑市可行嗎？”

李輕塵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稍加思忖後點了點頭：“可以。”

上官瑤立刻笑著將文書遞過來：“你們可以先看看，具體有什麽要修改的地方我們再商量。”

……

就在李輕塵端看合約的時候，有一人也在細細凝望著一件物什。

是縛心真人。

他關了門，合了窗，一個人站在屋子裏，隔絕了外面的陽光與微風，只在屋內點燃一根蠟燭，靜靜觀看著手上的鳳羽。

這根鳳羽並非霓凰法衣的尾羽，而是一根殘缺了的首翎，是他兩百多年前因緣際會得到的。

這根鳳羽本來也並非殘缺，卻被那只鳳凰自願在秘境中毀去。寧肯損毀也不肯給他。

縛心真人心中怒意漸起，眼白也漸漸變紅。

他想起了黎水城外秦楓穿著的那件法衣，想起了她胸口耀眼的鳳凰圖騰……

那樣尊貴的存在、那樣神聖的氣息，與他手上的鳳羽如出一轍，似乎系出同源。他本來也可以擁有！

只要一想到這些，縛心真人的眼神就越發可怕，握著鳳羽的手也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咚咚咚！”

就在縛心真人怒極將要將鳳羽撚損的時候，屋外響起了一道敲門聲。

他迅速地斂去怒容，壓去了眼底的赤紅，沈聲如常道：“是誰。”

門外，程泰的聲音傳來：“師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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