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不是靈粟，而是一種叫做靈水葉的植物。

這種靈植對生存環境要求低，極易成活，且生長周期短，郝苗苗一開始打算在秘境裏搞試種的時候，就把它列在了名單首位。

成熟的秘境靈水葉與外界靈水葉看上去沒有什麽不同，至少從個頭上難以區分。

但當郝苗苗摘下一片葉子把它放在手心時，就能看到靈水葉水靈靈的，靠近根部的部分既飽滿又通透，可謂是真正富含靈水的樣子。郝苗苗一下就明白它為什麽叫這個名字了。

她順著脈絡撕下一小片，正要放入口中，境靈團子跳起來拱了拱她的手背。

郝苗苗：“你也想嘗嘗嘛？”

郝苗苗意會，順手把靈水葉餵給境靈。

自從吃過烤靈薯與烤靈粟後，境靈團子就好像打開了一扇大門，對一切有著旺盛的求食欲，遇到什麽都想咬一咬，嘗一嘗，因為這個，還把郝苗苗的鋤頭咬短了半截，犁耙咬沒了半邊。

郝苗苗：“……”就……真的不是狗子嘛？

此時境靈團子嚼著靈水葉：“哢嚓哢嚓。”

葉子脆生生的，光是聽聲音，都能感覺到它的脆甜。

然而不過兩秒之後，境靈團子又將靈水葉吐了出來。

郝苗苗：“……”果然，境靈團子也不喜歡吃草啊。

郝苗苗其實也不喜歡。

作為一個食肉主義者，郝苗苗深深地以為，人類，花了千萬年走到食物鏈頂端，難道是為了吃草嗎？當然是為了吃肉啊！

她家境殷實，父母疼愛，從小到大魚蝦肉蛋都沒有短缺過。也就是穿過來後，迫於昆吾宗淒淒慘慘的經濟壓力，才頓頓吃草。

說起來，郝苗苗都快不記得自己上次沾葷腥是什麽時候了。

而她對於靈水葉卻是熟悉得很。

什麽白灼、清炒、涼拌、生食……所有能用來烹飪的方法幾乎都被昆吾宗嘗試過了——甚至還有黑暗料理，拔絲靈水葉。

毫不誇張地說，有段日子，郝苗苗的臉都快被吃綠了。因此，當她摘下靈水葉準備嘗試的時候，身體其實是本能地感到抗拒的。

但好歹是自己親手種下去的籽兒，母不嫌兒醜，子不嫌家貧，總歸還是要嘗嘗的。

郝苗苗張開嘴巴咬下一小片。

就在她牙齒咬斷葉片的瞬間，郝苗苗的一雙眼睛倏地睜大。

她不敢相信嘗到的口感，秘境裏的靈水葉，和她之前吃到過的那麽多的靈水葉都截然不同！

葉片脆生生的，有一股獨屬於菜葉的清甜。而就在細細咀嚼之間，居然還能嘗到一點點奶香……

這是草嗎？這真的是草嗎？！

郝苗苗心頭飄過一個“草”字，感覺自己對靈水葉的認知都刷新了。

她怔怔地回味口中的味道，又摘下一片，放進嘴裏。

奇妙的口感與剛才一樣，不是幻覺。而因為這片葉子更靠近葉心的位置，奶香味比剛才還要濃郁！

這是什麽神奇的力量！？

郝苗苗那些年被靈水葉支配的恐懼頓時一掃而空，甚至還想舉起手來高聲大呼：“我還能再吃一百年！！”

境靈團子跳了一下，第一次對郝苗苗的意見表示不認同。

……

按照先前的約定，秘境作物成熟後，境靈會將其中的兩成作為報酬分給郝苗苗，而剩下的則由境靈處置。

在郝苗苗與境靈的溝通過程中，她發現，秘境其實並不那麽需要成熟的作物。

對於秘境來說，靈植和靈獸在生長過程中產生的特殊靈氣才是它需要的，相對而言，靈植成熟後結出的富含靈氣的果實反而不那麽重要，可以說是九牛一毛。

因此，郝苗苗建議，將這些作物拿到市場上賣掉。

這樣不僅不會造成浪費，還能賺取利潤，用來購買新的種子和樹苗。

境靈欣然同意。

這個結果聽上去很簡單，歸根結底就一個字，“賣”，可當郝苗苗和境靈溝通交流時，卻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境靈團子不會說話，它的能力還沒有恢覆，發出不了聲音，郝苗苗只能盡可能地描述問題，將它們變成容易回答的yesorno，再讓境靈跳著回答。

一場溝通結束下來，郝苗苗的嗓子都啞了，境靈團子也蹦得暈暈乎乎，軟乎乎地趴在地上……

境靈團子：QAQ我太難了！

它委屈又可憐地看了主人一眼。想起對方叮囑過它的話，瞬間又將目光收了回來。

唉，主人也真是的……為什麽會擔心嚇到這個小姑娘呢？依著它境靈的眼光看，她才沒有那麽脆弱呢！

境靈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準，它當初在秘境裏註意到郝苗苗，就覺得她與其他修士不同，不僅沒有只顧著攫取秘境裏的靈寶，反而將自己的靈果留了下來。

因為這個，境靈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將秘境隱藏、牽引至昆吾峰。

後來事實證明，它沒有看錯人，幸好它這麽做了，不然，主人的神魂很可能因為秘境枯竭而徹底消散。

境靈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郝苗苗註意到它恢覆了元氣，也放下心來，在它面前放下兩塊大靈薯。

“那我先回去啦，明天一早我來收靈水葉，把它們運到城鎮上賣。”郝苗苗拍了拍境靈的腦袋，同它告別。

郝苗苗不知道境靈心中所想，同樣，她也沒有註意到，在她身後，一個真正如同幽靈般的男人正在悄悄地註視著她。

李輕塵懸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郝苗苗所做的一切。從她一開始感激地收下自己應得的報酬，到後來盡心竭力地向境靈講述問題、詢問它的看法，再到最後為境靈準備它喜歡的晚餐……都被盡收眼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神情，自始自終都在溫柔細致地做著這一切。從他清醒以來便一直如此，這讓李輕塵心中忽然生出些許觸動。

她其實不必這麽麻煩的。他雖然恢覆了意識，但神魂、神識還處於相當虛弱的狀態。受他影響，境靈的戰鬥力也十分低下。

她如果懶得向境靈說明原因，直接取走靈水葉去市集上售賣，或是將所有靈水葉都貪婪地據為己有，他其實根本無法反抗。

可是她沒有這麽做。

她沒有生出一絲貪念，在境靈團子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仍然努力地向它說明，等它明白後再征求它的意見。

他忽然想起少女剛剛臉上泛起的紅暈，白皙的臉上仿佛落下一兩片桃花……小巧的鼻尖上冒出晶瑩的汗珠……

她一遍遍向境靈輕聲說明的樣子，讓他心裏莫名悸動一下，想要更快恢覆的念頭似乎也更強烈了。

……

郝苗苗美滋滋地抱著一棵靈水葉走進廚房，她要用它給李一平做一頓飯。

新鮮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簡單的烹飪便能變得極其美味。何況，這不僅僅是普通的新鮮食材。

郝苗苗焯過靈水葉，炒香蒜末與蠔油，將它們均勻地淋在葉片上。

香氣在一瞬間就被激發出來，不一會兒，李一平便順著香味兒尋來了。

“好香啊！苗苗，你這是在做什麽？”李一平用力吸了吸鼻子。

吸引他的當然不止這股香氣，還有藏在香氣下的靈氣。

郝苗苗靈根缺失感受不到，可李一平到底是修士，即便元嬰焚毀，也能感受到靈氣。

他看見郝苗苗手裏端起的菜肴，不由一楞：“靈水葉？”這靈氣是靈水葉能散發出來的嗎？

郝苗苗拿起一雙筷子：“師父，你嘗嘗。”

“好。”

他點點頭，不客氣地夾起一片。

香！靈水葉香甜的口感在醬汁的包裹下變得綿軟、柔和，間或能咬到一兩顆蒜末粒，增添了些許刺激感，宛若在祥和的夜空中炸出了一朵煙花。

李一平睜開眼睛，不可思議地“咦”了一聲。

他本以為香氣中彌漫的靈氣是靈水葉煮久了散發出來的，可現在看來，靈水葉本身含有的靈氣並沒有減少，反而還比他之前吃過的靈水葉更多……這是怎麽回事？

李一平是劍修，對靈植研究不深，但修仙界的修士都知道，凡萬事萬物，都有著劃分等級。任何東西，不管是靈植還是秘籍，靈器還是靈藥，都可以劃分為極品、上品、中品、下品。

郝苗苗這一盤靈水葉，怕不是普通的靈水葉，而是已經到達了上品，甚至是極品的靈水葉！

李一平震驚之餘，遲遲沒有下第二筷。

郝苗苗奇怪道：“師父，怎麽了？不好吃嗎？”

李一平頓了頓：“好、好吃。”

他再怎麽說也是一宗之長，該有的沈穩總還是要有的。思及此，李一平特意沈了幾分聲線道：“苗苗，這些靈水葉是哪來的？”

郝苗苗：“是我種出來的呀。”

李一平瞪大眼睛：“是你親手種的？”

剛才那些沈穩之類的話仿佛一盤散沙，都不用吹，一下就散了。

郝苗苗：“啊……”

她有些心虛。

這些靈水葉是她種出來的不假，但如果不是種在秘境裏，絕不會有這樣大的差異。

郝苗苗心裏清楚，卻不敢告訴李一平，於是借口自己從許悠那裏學了特殊的方法，心血來潮試了試，沒想到竟成功了。

李一平知道許悠的師門清靈宗最擅這些，當即大加讚賞，又吃了一筷子靈水葉，道：“好吃！”

他忽然擡起頭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角有些濕潤：“苗苗，你靈根缺失，卻能在靈植上有如此驚人的天賦，為師真的很替你感到高興！這正是天無絕人之路啊！”

郝苗苗看著李一平眼淚汪汪的樣子：“師父，你怎麽哭了？”

李一平猛吸了一口氣：“師父沒哭。師父這是……口水不小心從眼裏流出來了。”

郝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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