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昆吾峰上的鳥兒都還未醒，郝苗苗就卷起袖子來到秘境裏拔靈水葉。

修仙界的靈植和現實世界不同，因為有靈氣加成，采摘後擱上七八日也不會蔫。不過郝苗苗想趁著新鮮，早早地把他們運到集市上賣，說不定可以賣出更好的價錢。

郝苗苗：$v$

郝苗苗蹲在地裏一顆一顆地拔，小鐮刀割斷靈水葉的時候，有清甜的汁水迸濺出來。

汁水濺到郝苗苗的手上，她並未在意，手指溫柔地將靈水葉托起，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後的籮筐裏，避免把菜葉壓壞。

她伸手抹了抹額頭，拭去額上的汗水，靈水葉的汁便在此時蹭到了她的臉，覆到她的傷疤上。

那些細微的汁水清清亮亮，在郝苗苗的傷疤上停留一會兒，很快就被吸收了。

她的疤似乎在無形中淺淡了不少，邊緣的褶皺也沒那麽明顯了。

郝苗苗沒註意到這點變化，她一心一意只顧著采靈水葉，一邊采一邊想：現在還只是收獲靈水葉，到時候靈薯靈粟成熟了，山坡上還會種上新的樹苗與作物，那時應該怎麽辦？

她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恐怕還要找幫手才行。

……

郝苗苗把靈水葉收進大籮筐，挑著來到山下的城鎮裏賣。

修仙界“修士遍地走，煉氣多如狗”，人多了，需求自然也多了。即便是再普通的城鎮，也有專門為修士開放的市集。

不過，郝苗苗今天要去的不是市集，而是黑市。

黑市，顧名思義，就是一些不正當交易發生的場所。

起初，修仙界黑市是為了讓那些劫掠了他人寶物的歹徒可以出手貨物的地方。不過，隨著黑市發展，有宗族世家介入進來，黑市倒不像原來那樣不堪了，它變得日益規模化、規範化起來，還擁有不少真心實意的支持者。

對他們來說，黑市的最大好處就在於，不必要暴露身份。

修士們進入黑市，需要佩戴統一的面具，穿著同樣的黑袍。受黑市裏強大陣法的影響，修士們的修為還會被自動壓制至煉氣初期。

大家都是同一水平線上的小菜雞了，誰也別想仗著武力欺負誰（咳，雖然這其中郝苗苗仍是個例外）。

因為這些黑市法則，修士們想要出售手上的靈寶，又不想被他人得知身份，引起一系列被覬覦、被窺探的麻煩時，就會選擇黑市。

郝苗苗在這裏，也不用擔心碰上青天仙府的人，被他們認出來，得知她擁有一個寶貝秘境的事。

當然了，黑市也不是完全沒有弊端的。比如無法得知商戶身份，萬一買到假貨了、購買的商品出現了問題，就只能吃啞巴虧。

不過這是黑市“錢貨兩訖，概不負責”的最基本規則，既然進入了黑市，就等於默認了這個規則，是不能再反悔的了。

……

郝苗苗從黑市入口拿了黑袍與面具。不得不說，這些東西做工還是不錯的，統一標準，形制一致，完全看不出差別。而且它們都經過術法的煉化，能夠徹底隱藏人的容貌，甚至還能改變人的聲音。

郝苗苗聽著自己的聲音從女子變成了近乎於電子音的半失真效果，不禁覺得十分有趣。

她拿著號碼牌，找到自己對應的攤位。

——黑市在入口處便分為賣家入口與買家入口。賣家可以在那裏卸下貨物，由黑市轉運到攤位，這樣也避免了他人通過運送貨品的道具發現其身份的可能性。

郝苗苗的攤位在一個拐角處，邊上還有兩個，一個是賣符紙的，符紙厚厚一摞，堆成了小山，比高考學子們做完的試卷還多，一個是賣靈器的，雖然只有一個，但銀光閃閃，光芒萬丈，讓人一看就覺得定非凡品。

郝苗苗默默從攤位後取出一顆顆靈水葉，感覺自己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她之前沒怎麽來過黑市，之前幫餘興成賣靈寶都是在正規市集。因為比起黑市，市集抽成只要一成，而黑市則要兩成。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比起低抽成，她現在更需要隱藏身份呢。

郝苗苗靦腆地呆在攤位上不說話，她邊上的符紙攤主倒是主動地湊過來，和她搭話：“喲，賣靈水葉啊。”

從聲音上一點兒判斷不出對方的年齡，甚至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郝苗苗“嗯”了一聲，只聽那賣符紙的又道：“怎麽想起賣靈水葉啊，這東西低階靈植，靈氣又少，需求量又不大，可不好賣。”

郝苗苗在面具後面笑了下。她沒好意思說這是因為秘境目前只有靈水葉成熟了，只是拿來賣賣看的。

符紙攤主和郝苗苗又聊了一會兒，便專註向周遭買主推銷自己的產品了。郝苗苗松了口氣，發現隔壁靈器攤主正揣著雙手，腦袋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瞇著眼睛睡大覺。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靈器攤主覆在臉上的面具一晃，郝苗苗立刻收回視線，坐得筆直。

黑市裏買家來來往往，不一會兒，符紙攤主就憑借他驚人的推銷技術，把小山似的符紙賣光了。

他收了攤，揚起手裏的靈石，沖郝苗苗和靈器攤主笑：“二位，我先走了！咱們後會有期！”

郝苗苗沖對方揮了揮手，感覺身旁靈器攤主在此時翻了個身。

他面具下方傳來一聲清楚的“嗤”，聯想到他對符紙攤主的態度，郝苗苗覺得他可能是瞧不上符紙攤主的。

也難怪，符紙攤主是“走量”那一掛的，靈器攤主則是“精品”路線，兩者顯然不對付。

剛才符紙攤主推銷符紙的時候，郝苗苗還聽見，那些買主明明知道符紙攤的符紙欠佳，卻還是因為低廉的價格選擇購買。

郝苗苗倒沒覺得這種事情不好，只是走不同的銷售路線罷了。

郝苗苗又坐了一會兒，有人來到靈器攤主的攤位前。

那人蹲下來仔細打量了攤位上的靈器，然後“嘖”了一聲，急切地問道：“攤主，你這明心燈怎麽賣？”

明心燈是修仙界一種新興靈器，其功效是能在修士們入定修煉時護其心神，不被心魔邪念侵擾。

越是到修煉後期，修士就越容易滋生心，魔功虧一簣。這時候，擁有一盞好的明心燈就顯得極為重要。

那買主輕聲呢喃著這些，既是對靈器攤主手藝的認可，也順便給郝苗苗普及了一下靈器知識。

他問出口後，只見靈器攤主擡起三根手指：“三百。”

郝苗苗心裏默默：咦？只要三百靈石啊，那我也可以攢攢錢，給師兄買一盞。

她心裏劃拉著小算盤，盤算著該怎麽省錢、省多久，然後就聽靈器攤主又接了一句：“上品靈石。”

郝苗苗：“……”

她心裏“咯噔”一聲，小算盤登時摔得粉碎。

如果說一塊靈石是一塊錢的話，那麽一塊上品靈石則是一百塊錢，三百塊上品靈石就是三萬塊錢。他們昆吾峰就是不吃不喝一整年都未必攢得下這麽多錢……

郝苗苗覺得眼前景象都灰蒙蒙了，有一段“天空是蔚藍色，窗外有千紙鶴”的BGM響起。

買家沈吟片刻，忽然一拍手掌一口答應道：“好！三百就三百！”說罷，取出儲物囊掏錢。

買家這樣做當然不是沖動消費，怎麽說他也是黑市的常客了，還能看不出靈器的好壞？

這盞明心燈工藝精湛，世間少有。據他觀察，靈器上的煉化功法以及隱藏在其中的煉化氣息，都似乎是出自修仙界煉器大宗炎火宗之手。

炎火宗不屬於三大派系中的任何一派，它能在修仙界保持如此地位，足以說明它的厲害。

這樣一盞明心燈，要價三百屬實不過分，如果是炎火宗中某位長老或是長老的親傳弟子出品，那必定是極品屬性，還是他撿了個大便宜！

郝苗苗：“…………”是我不懂修仙界的有錢人。

就在郝苗苗楞神的時候，靈器攤主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他走過郝苗苗的攤位，目光隔著面具向下一看——

靈水葉？

岳西樓眼尾微微一跳。

他之前沒怎麽關註隔壁攤位，如今從對方攤位前走過，方才感覺到靈水葉上散發出的陣陣靈氣。

是他的錯覺嗎？靈水葉上竟然能有如此靈氣，他感到有些懷疑。

黑市中魚龍混雜，不少人為了手上的貨品能賣出個好價錢，會使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和障眼法。岳西樓潛意識裏把郝苗苗歸到這一類，可他看了半天，楞是看不出她使了什麽手段，不免有些驚奇。

就在此時，郝苗苗見他在攤位前停下半天，試著問道：“那個……你要買嗎？”

岳西樓把目光從靈水葉上移到郝苗苗身上。

他是炎火宗弟子，炎火宗宗主親傳徒弟，被稱為修仙界百年難得一見的煉器小天才。

岳西樓平日極少出門，也就是今天，被小師弟纏得沒辦法了，才來黑市走一趟，賣點靈器，賺點外快，給宗門添置點物件。

世人總以為劍修花錢，殊不知器修才是真正的燒錢職業。

東西煉壞了要賠錢，煉好了未必賣得了多少錢。也就是他這樣天賦非凡的人，出手的靈器非是上品便是極品，才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掏錢。

岳西樓想了想，回答郝苗苗：“來一顆。”

他近日在研究一款靈器，煉制方法是從一本上古卷軸上覆原來的。

煉器水平毋庸置疑，方式方法應該也沒問題，可是岳西樓嘗試了很多次都沒有成功，究其原因，似乎就出在煉制所需的靈水葉上。

岳西樓買了很多不同種的靈水葉，從下品到極品，就連某宗門“極品中的極品”都嘗試過了，可是還是沒有成功。

岳西樓本來已經放棄了，可不知為什麽，在看到郝苗苗攤位上的靈水葉後，頓時又生出了想要試一試的心思。

他從袖中取出一顆上品靈石扔給郝苗苗，郝苗苗叫住他：“你等等！那個……我沒錢找。”

岳西樓這才停下來：“我知道。”

他已經從攤位前離開了，便是遵循黑市“一經離攤，概不負責”的原則。而且——他又掃了一眼郝苗苗的攤位——只賣靈水葉的人，怕是也找不了。

岳西樓沒放在心上，再次轉身。這一回，郝苗苗直接跑到了他的面前。

“不行的。我只賣了你一顆靈水葉，就只能收你一顆的錢。”

賣家進入黑市時，黑市會根據貨品成色和估算品級給出一個大致的價格區間。至於最後的價格是多少，則由賣家自己決定。

郝苗苗不知道她的靈水葉品級高，折中取了個五塊靈石的價格。按著這個價格算下來，要賣二十顆靈水葉才抵得上一塊上品靈石。

岳西樓好久沒見到這樣固執不貪便宜的人了，不禁笑起來：“那你想怎麽辦？要不……我不買了？”

郝苗苗飛快地搖搖頭。

她當然想賣的，誰會想煮熟的鴨子飛了呢？可她也不能昧著良心收下這一塊上品靈石。

郝苗苗：“……要不，你多買幾顆？”

岳西樓：？？？我買這麽多靈水葉做什麽？？

……

岳西樓出了黑市也沒想明白，他買二十顆靈水葉是圖什麽。

好在炎火宗中嘴巴多，小師弟們大魚大肉吃慣了，買點青菜葉子給他們降降火也不錯。岳西樓這樣安慰自己道。

他回到炎火宗，把東西交給師弟和執火小童，便一頭紮進了煉器室。

再出來時，已是入夜。一位好心的師弟邱海替他留了靈果，勸他道：“師兄你一心煉器是好，可也別太拼了。”

岳西樓胡亂塞了兩口：“今日在黑市看到了靈水葉，便想再試一試。”

邱海吃驚：“你還在煉那件上古靈器？不是已經放棄了嗎？”

話音剛落，就聽岳西樓專屬的煉器室方向傳來一聲響亮的炸裂聲。

不消說，肯定又炸鍋了。炎火宗弟子對這聲音可太熟悉了。

岳西樓輕嘆一聲，不一會兒，他的執火小童就跑過來道：“岳岳岳岳師兄，不好了！鍋子又炸啦！！”

岳西樓揉了揉眉頭，感到十分疲憊：“知道了，回去吧。等我一會兒再去收拾。”

執火小童卻沒有離開，仰著腦袋繼續道：“可是靈器好像沒有壞。好像成功煉成了！”

岳西樓：“！！！”

邱海：“！！！”

炎火宗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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