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三合一) 化龍*上(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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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想起仙君的樣子了。’

這是小小在入水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原來他已經來到了我的身邊。

但我一直認不出。

李青, 就是畢青,就是仙君。

所以我到底是為什麽想不起來呢?

無處不在的水包裹著她的周身,她奮力往前游去。

逆流而上。

湍急的水沖擊著她的身子, 她也只能空出一絲念想。

剛剛的那人是誰?

他一定不是畢青。

他周身煞氣就像是誤入人間的惡魔。

可就是這樣的他,阻住了那條長鞭。

腳腕的傷口浸了水,一陣一陣抽痛。

她顧不及, 於是傷口湧出的血絲吸引了成片魚群。

它們逆著水流, 跟在小小身後。

像是王, 帶領著一群士兵。

“有落水聲!”

爭鬥停止了, 他們像龍門山看去,不約而同地往那邊趕。

殺人成了順路的事情。

遇上擋道的便殺。

只是這時候, 沒人再不長眼地跑去擋道, 也沒人顧得上殺人了, 如果晚了,被搶先一步了怎麽辦呢?

諾大的機緣擦肩而過,多麽可惜。

腳步聲越來越近的時候,弒燭往後斜了一眼, 他揪著那侍女的鞭子,說道:“這不是琨瑤仙子的侍女麽, 怎得跑到人間來了?”

他的語氣太過陰暗,聽得那侍女一陣心裏發毛, 回道:“要你管。”

長鞭狠狠抽回, 再度甩來, 弒燭閃過鞭子, 冷笑道:“不會是你家仙子讓你來收尾吧。”

“一般收尾的人,都沒啥好下場哦。”

“還有,你家仙子要讓你來礙我的事兒...”面紗下, 弒燭眼神一暗,說道:“就要看她有沒有對付我的本事了。”

黑氣化成一團,一下便來到了侍女跟前。

“如果是她本尊來了,我說不定還能多看一眼。”

他扯著鞭子的手心流下血來,他毫不在意,定了定,忽然笑了,他低聲對那侍女道:“只不過,你的仙子好似,還派了個人在你身後...”

他松開長鞭,一瞬閃開一段距離,沾血的手比劃在脖子上,“真好奇,為了什麽呢?”

侍女看了看周圍,“不可能。就算是仙子派的,也是派來接應的。”

“哦?接應怎麽躲著不出來呢?”

“承認吧,你的命可不值錢,哈哈哈哈哈。”

離得最近的一撥人已經趕來了,他們看著對峙的幾人,雲沐和戊戌站在河邊,一人提著劍,一人的眼睛像是妖獸一般盯著他們。

“他們這中間少了一個人。”

有一個人在人群中喊道。

戊戌回道:“那又怎麽了?你看那一隊,那一對…”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都少人了啊。”

“你們在河邊。”

戊戌無奈:“我們在河邊是因為我們被打到了河邊。沒看見有人追殺我們嗎?”

那倒也是。

戊戌看了眼河面,看不到任何身影。

想必小小已經在深處游著。

河的深處,水色已不是表面的清澈,小小游在深水中,魚群伴隨周身,身姿搖曳,好似尋水的魚兒終於回歸。

她回頭間,長發隨著水流飄著,身後的魚兒游在了她的前方,形成了一個長長的圓弧。

是魚兒在為她減少水流的沖擊。

她仿佛聽得見水的呼吸,聽得見魚群的雀躍與歡喜,她也聽得見岸上的爭鬥。

一切聲音入耳,在湍急又靜謐的水底,一襲錦色衣裙,不斷浮沈。

魚兒輪換著撥開沖擊最大的水流,前方便是那飛瀑之下。

小小憋了一股勁兒,靈氣包裹全身,一下就紮入了水裏。

一秒——

啪!

被水流打下去的小小在水裏翻了個滾,水的浮力下,她的動作仿佛都被放緩了。

兩次、三次…

小小口中吐出一口血。

鮮血很快就被水沖散了。

卻吸引了更多的魚群。

耽誤的時間太久了,她想。

她眼前星星點點的,像是再看一片片的光暈。

魚群開路,所有的魚兒都奮力往前游去。

小小在一瞬間,化為本體。

天上的仙鯉,在這一刻才終於露了自己的真身。

錦色魚鱗泛著光澤,在水中,便是無與倫比的瑰麗。

她與魚群一起,頂著那湍急的水,一躍而起——

嘩啦!

水中錦鯉擡頭躍下,不過一瞬。

她看見了東邊剛剛升起的朝陽,波光粼粼的水面與她,便成了生動的景。

岸上的人一時間忘記了呼吸。拉赫

他們看著這一瞬,東起朝陽,驅散黑暗,有錦鯉打破波光粼粼的水面,於瀑布下一躍而起。

竟是真的有魚在化龍。

這條魚,是他們見過最美的魚兒,它有著鮮艷的魚鱗,魚身與魚尾甚至呈漸變色,魚尾近乎透明。

有何人曾見過這樣的景?

他們只是看到存在於書卷中的傳說。

如今親眼得見,除了對美的欣賞與讚嘆,眼中的狂熱也在之後瘋狂湧起。

這是一條錦鯉。

一條即將化龍的錦鯉啊。

它的魚尾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傷口,卻也被人註意到了。

那是鞭傷。

所有人都站在了岸邊,看著水面。

錦鯉被魚群環繞著,守衛著,準備第二次嘗試躍起。

戊戌擡頭看了看龍門山,這山太高了。

砸下來的水流又湍急。

他和雲沐對視了一眼,兩人點頭。

雲沐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弒燭牽制著侍女,卻在心裏想:果然是個不靠譜的。

畢青,你怎麽還不來?

==

畢青被絆住了。

因為天界的凈化靈池一夕之間靈氣消失了大半。

天界對於魔物的關註從未停止。

出現這樣的大事兒,畢青作為正面對抗過它的人,自然被奉為神仙一樣留著。

萬萬不能再讓他出去瘋玩兒了。

說起來也是巧,之前畢青仙君常年在天宮的時候,魔物一點動靜也沒有。眼下,他開始下凡游歷了,魔物開始找茬了。

不說有人故意安排,他們都不信。

那這個節骨眼為什麽是體現在仙君身上呢。

眾仙疑惑。

天宮大殿上,因為有魔的影子,眾仙排列兩側,畢青則站在中間。

“這件事,我之前已經開始去搜查,在人間有了線索,故而回一趟天宮。”

畢青接著說道:“魔入世,必然會掀起腥風血雨。所以,我需要再臨人間。”

琨瑤道:“我的侍女也已下到人間,不如讓她也查詢此事。”

畢青看了她一眼,拿著劍就要走,卻被攔住了。

攔住他的不是別人,是現在天界最有話語權的天君。

眼看這兩尊大仙對上了,眾仙不語,靜靜觀察著變化。

畢竟,當年是畢青功勞最甚,理應當得天君。

只是他的心思不在君位上,便將天君之位拱手讓人了。

這件事情在眾仙的心裏跟個明鏡似的。

說畢青在天界的地位堪比天君也不為過。

“畢青,這事勞你親自下凡,我過意不去。”天君道。

畢青說:“除魔,本也是我的職責。”

兩人僵在了當場。

天君的天印一瞬間來到了跟前,畢青的骨劍則是一瞬間出現在手上。

眾仙見著骨劍,才嘶的一聲。

他太久沒拿劍,已經快要忘記,他是以劍封君的了。

骨劍,一劍,便足以封君。

劍鞘上劍氣縱橫。

天君看了眼,說道:“我用天印送你入凡,怎得,劍還出來了。”

“我用劍讓天君安心。”

安什麽心啊。

眾仙垂目不語,這骨劍在手,能把心安在仙墓上還差不多。

天君用天印批了文書,這就算是畢青正式接手這件事情了。

這件事情,現在來看,還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它只是個苗頭,但只要魔入世了,便一定是大事兒。

它正卡在搖籃上,等著被人掐滅。

龍門山,不出意外就會是這掐滅的地方。

2.

“來了來了!”

“快看!”

小小第二次往上躍起之前,眾人屏息凝神。

“它的尾巴上有傷!”

尾巴拍打水面,濺起水花。

一道劍光伴著黃土猛地劃過,堪堪阻住了湍急的水流一秒。

小小趁機躍起——

山巔雲霧繚繞,小小差一點兒,就夠到那山頂的白雲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龍門山一沒有神仙,這水也沒有龍。

但它卻能化龍,所以,也有名了。

山巔的錦鯉往下墜落,在它的身上浮著一層藍色水罩,將身子包裹在裏面。

即便是這樣,在落下時,還是發出了巨響。

“啪——”

雲沐的衣衫濕透,她在一瞬間用靈氣烘幹,焦急地盯著水面。

有血色湧上來,引得魚群爭搶。

不知道是誰說了句:“不會摔死了吧…”

雲沐和戊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到一道黑影,嗖的一下便扣住了那人的脖子。

“閉上你的臭嘴,不然,我讓你永遠開不了口。”

毫無招架之力的人驚恐點頭,就剛剛那個速度,他都沒有捕捉到人。

在遠處,不少人對視了一眼,拿著武器的手稍微壓了壓。

弒燭回頭道:“誰敢動,我殺誰。”

人都貪生怕死。

起碼,在發現利益還不夠拼命的時候是這樣的。

沒有人上前一步,畢竟誰也不想第一個就死。

這個人看不出什麽路子,萬一真把小命玩兒丟了呢。

他們的命丟沒丟小小不知道,但她的命可能要丟了。

她躺在水底,絲絲縷縷的血氣從魚鱗中溢出,竟是將骨摔傷了。

魚化龍,萬中無一。

哪怕是仙鯉,也需要走一樣的路,跨一樣的龍門。

它幻化成人的模樣躺在水底,裙子被血侵染,顏色更艷了。

手腕上的血染透了紅繩。

小小好像又看見了那一張張淳樸的臉。

——

“仙子,一路順風啊。”

“保佑仙子,歲歲平安。”

毛頭大的小屁孩兒跑到一座新蓋的廟裏,“仙女姐姐,今天也要平安。”

奉上香火,他剛擡起頭,便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村長,村長!!仙子的像倒了!!!”

他哭著跑出去,聲音傳出老遠。

附近的人們匆匆趕過來,看見的便是倒塌的仙子像。

沒人知道該怎麽辦。

老者揉了揉自己的眼,說道:“快,快把鄉親們都叫來。”

沒人註意到,一條極有靈性的小蛇終於來到了這裏。

它一下就溜進了廟裏,盯著倒下的仙子像楞了楞,然後瞬間竄出,跑到草叢裏叫起來。

——

紅繩裂開,隨著浮力飄在了水面,被水流帶走。

弒燭一個閃身,就將紅繩撈了出來。

他用煞氣將其包裹,說道:“這裏面有祈願之力。”

因著祈願之力也是功德的一種體現,紅繩斷裂,代表香火那邊出了問題。

有可能是因為本尊造成的。

那麽小小她……

或許紅繩的斷裂是一個信號,人群也躁動起來。

水面久久未有動靜,化龍的錦鯉,莫不是真的隕落了?

“沒了?”有人小聲道。

“不會吧…再等等。”

“那麽高的山掉下來,要是你我,能摔得粉身碎骨。”

“這可是化龍啊,歷史記載裏都很少有…”

“噓…”

弒燭又變黑了,所以沒人敢說話了。

他猛地擡手,煞氣劈開水流,一角衣裙順著劈開的路漂浮上來。

然後,一位有些狼狽、帶傷的姑娘再次冒出了水面。

她就這樣安靜地游在水中間,仿若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的眼前只有高聳入雲的龍門山,還有不斷湧出的,沖著她身子的水。

“是她!她在茶館中,還與我們坐在一起喝茶呢!”

被戊戌一瞪,那人閉上了嘴。

小小的額間靈臺有一股白蒙蒙的氣,這是當初仙君渡的仙力。

她一直用不掉。

但在剛剛,這股氣動了,從她的額間靈臺湧出,通向她的四肢。

她遙遙望著藍天,蓄了力。

從水面一躍而起。

耳邊是風,身側是雲,眼前是不斷攀升的山巒,山巔近在眼前。

她不由自主化為本體,魚鱗在陽光下泛起光澤,鱗片開始變得堅硬、透明,魚尾開始蛻變,她即將在雲層之上,開始蛻變成另一種模樣。

“下雨了!!!”

“明明有大太陽啊!”

戊戌猛地跳起來,“成了?”

一聲有些稚嫩的龍吟從雲層裏傳出。

蛻變期的錦鯉,迎著細密的雨,朝日出的東方輕吟。

弒燭大笑,雲沐眼裏噙著淚,戊戌在河邊上躥下跳,恨不得打個滾。

就在這時——

“就現在!!”

人群中猛地竄出一幫人,他們祭出一張鋪天大網,大網朝著高處飛去,一條金色的細線纏繞在他們每個人的手指。

弒燭:“找死。”

他一下竄到一人跟前,煞氣湧入對方眉心,竟是一秒也沒撐住,便直挺挺倒下了。

紫色長鞭趁勢而來,從他的背後繞向脖頸。

弒燭回身道:“剛剛不殺你,是因為你是天界的人,殺你會有規則的麻煩。”

那侍女道:“以你一人,阻得了我,可怎麽阻得了貪欲入骨的所有人呢?”

弒燭看到,本安靜的人群開始往前湧了起來。

耳朵裏,傳來了雜七雜八的各種聲音:

“蛻變期是最虛弱的時候!這時候不上,機緣就白白溜走了!”

“這是龍啊!一片逆鱗,就可能護一命!一截龍角,能直接得道升天!”

“龍啊…..”

沒人見過龍。

這下終於得見以後,他們終於想起來:龍的渾身都是寶。

“苦修幾十載,馬上就大限了,老子拼了這老命不虧,哈哈哈哈哈。”

“羽化而登仙,此等良機,莫要再等。”

弒燭的煞氣湧入長鞭,鞭子紫色與黑色交織,在侍女的手中轉了個方向,“啪”地一聲抽向了一個帶頭的修士,修士應聲倒下,弒燭將煞氣凝成幾條長鞭,它們一同肋向幾人的脖子,窒息。

可是不夠,遠遠不夠。

雲沐的劍染了血,戊戌已經快要被逼出本體。

而那些人們,正在用金色大網,想將一條龍拉下雲層。

另一群人們,用他們的武器,對準了此時脆弱的龍尾。

又一聲龍吟,小小拖著半龍的本體,躲開了金網,但龍尾卻被一道道武器見了血。

她猛地沖了下來,以剛剛化龍的狀態。

雲沐被一掌拍到胸口,她退後了一步,提劍的手有些發顫。

身側好似一陣風吹過,有液體滴在了她的右肩,巨大的陰影籠罩地面。

龍尾掃過,送了雲沐一掌的人,被小小拍到了山壁上。

一時之間,無人敢再上前。

雲沐和戊戌上空,浮著一條龍。

它的龍鱗看起來還沒有堅硬,顏色也還沒有完全退化。

甚至還能透過龍鱗,看到正在逐漸成型的龍筋、龍骨。

“怕什麽!她還沒有完全化龍,沒那麽厲害的。”

“我們一起上,誰死誰倒黴。”

一群自認為自己運氣還不錯的修士,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們一鼓作氣,沖到了龍身之下。

龍息吞吐間,好似有一聲輕笑。

她本無意傷害世人,可世道逼她開了殺戒。

龍鱗即使還未長好,可也比魚鱗堅硬許多。

龍昂首,一聲長嘯。

龍身盤旋於河流之上。

於是,河流的水便不再平靜。

它們奔湧而出,砸向第一波襲來的修士們。

與此同時,他們的上空籠罩下陰影,是龍已來。

它的尾巴輕輕一掃,他們便隨著水流,湧入河流,被湍急的水流送去下游。

龍目回望,盯著伺機而動的人們。

他們的靈魂好似凝固了,從靈魂深處傳來深深的俯首之意。

弒燭道:“愚蠢!你們真的要殺死讓天都庇護的龍嗎?”

是啊,他們真的要殺死一條龍嗎?

戊戌說:“能化龍飛升的,功德、實力、運氣缺一不可。”

說是還需要有人封正。

承認她是一條龍。

戊戌這時看向河邊的龍,誰給她封正的啊?

是畢青麽。

龍尾的血滴答滴答,流在河水裏。

河流之底,有一絲黑氣覆蘇,它好似聞到了美味的東西,順著血液的味道飄了上來。

它也沒想到,竟然能看見一條龍。

這條龍的血,味道有些似曾相識。

它想不起來了。

反正左右都是一條龍。

天界都多少年沒化出新龍了,沒想到人間竟然送來了驚喜。

它順著地面上濕漉漉的水漬,穿梭到了人群裏。

覆蘇的黑氣,讓剛剛壓制下去的惡念陡然攀升。

弒燭是第一個察覺到不對的人。

因為他的煞氣與另一股氣相沖了。

詭異的是:他的煞氣被吞噬了些。

他第一反應是有魔。

然後瘋狂拉響了警報。

他渾身煞氣翻湧,想找到根源時卻已經來不及了。

它就在人群裏。

每一個人都已經成為了它的幾分之一。

他們猩紅著眼,瘋狂朝著龍身攻去。

又一條長鞭襲來,本在暗處的侍女額間漫著一縷黑氣,她走到明處,將長鞭繞上了龍尾。

河流奔騰,奪去一條條生命。

鮮血染紅長河,又不斷恢覆澄澈。

龍與侍女纏鬥在一起,但那侍女的眉心,黑絲抽起,沾染了龍尾處的傷口。

龍身仿佛在一瞬間定住。

她瘋狂甩尾,將侍女打在山上,順著山崖滾落。

而她墜落於河流,沈於河底。

遠處,飛鳥哀鳴,烏壓壓的一片遮住太陽。

而後,獸吼傳遍龍門山。

一只只大妖鋪天蓋地而來,它們奔走於青山綠水間,為它們的圖騰赴湯蹈火。

它們的背上,有著一個個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位位百姓,來找救過他們的仙子姑娘。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梅花鹿,背上的小孩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的手腕上纏著一條小蛇。

丁酉正昂著腦袋,朝著他的主奔來。

3.

“是大妖族。”

戊戌終於咧開嘴笑了,他晃了晃手腕,喊道:“殺。”

百姓們將水底的姑娘撈起來,她渾身是血,他們不知道該怎麽辦。

小孩兒抹著眼淚擋在她前面,“壞人們,誰也不許過去。”

一個侍女來到他跟前,見他一介凡人,對他冷道:“讓開。”

小孩兒搖了搖頭。

“奚千秋,好樣的!”

人們都擋在了染血的姑娘身前,他們肩並肩圍成了一道人墻,擋住了那侍女。

“除非你從我們屍體上跨過去!”

“對!”

“我們死也要護住仙子!”

侍女仿佛透過那一雙雙眼睛,看到了過去。

“這便是她曾拼了命護住的凡人。”

畢青下到人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岸邊血流成河,百姓圍成人墻,而他的姑娘生死未蔔。

他彈了一下劍鞘,劍氣分化成無數小劍,抵在每個人的勃頸處。

周圍一瞬安靜。

他一個瞬間來到小小身邊,抱起他的姑娘。

“我來晚了。”

他的手搭上她手腕,摸上她的骨。

丁酉爬到小小身邊,縮進了她的袖子裏。

“噗——”

兩道劍氣入體,倒下了兩位侍女。

畢青小心翼翼抱起懷中的人兒,一步步地往外走。

他的腳步好似與多年前的腳步重疊,一瞬便是萬年一般。

或許,時間就是要這麽安排吧。

他想。

該是她的,上天會想辦法給她。

可是他的姑娘太疼了。

小小感覺不到疼痛了。

她好像回到了一個地方,這裏山清水秀,是天界的樣子。

但她好像沒來過這裏。

她的眼前有一片天湖,開遍了荷花。

有人在她的身後,不住地喚著她。

她聽不清楚。

畫面一轉,眼前變成了血跡斑斑的古戰場。

是那條白龍,它盤旋在空中,俯視著天宮,然後俯沖而下。

一聲龍吟,風雨便來了。

一切暗下去,只有那一聲龍吟久久回響。

==

“她還沒醒來嗎?”弒燭問道。

畢青將門掩上,說道:“還沒有。”

弒燭一下掐上了畢青的脖子,沒有了面紗的弒燭,除了眼角以外,與畢青的模樣並無不同。

“如果有第二次,我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畢青將他的手拿下來,聲音依然清冷,他說:“不會的,入夜後,你來幫我們護法吧。”

弒燭本想發飆,忽地想到什麽,他冷冷看了畢青一眼,走了。

畢青低頭,腰上的佩劍沒有收回去。

因為它不肯。

他說道:“放心吧,這或許並不是對她的懲罰。”

是對我的。

月明星稀。

床上的姑娘沈沈睡著,她的額頭上有兩只萌萌的小角。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溫柔地輕點了一下,然後他俯下身子,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

像是羽毛一般,淺嘗輒止,溫柔疼惜。

凈化好的龍角被他拿出來,融在小小的眉心裏。

他體內仙力開始游走,竟是全部逼到了靈臺,將身體清得空蕩蕩的。

弒燭守在門外,要是以前,想到他會給畢青護法,簡直是可笑。

可今晚他的確是做了,倒也不是為了畢青。

等到月亮快要隱去,太陽就要爭輝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畢青,曾一劍把魔主劈爛的仙君,這時竟是用劍鞘撐著身子了。

他的腳印下有星星點點的血跡,弒燭道:“怎樣?”

“她會醒過來的。”

他帶著骨劍想隱去,被弒燭攔下了。

他道:“我可以送你去劍宗。”

畢青看了看身後,說道:“你守著她。”

==

“我不需要你護法!”

同一片大地的脈搏上,戊戌疼得哼唧著,卻對著雲沐齜牙咧嘴。

大蛟骨子裏就是獨行俠,尤其在受傷時,人類的靠近更是危險信號。

這是它們一族刻在靈魂裏的本能防護。

雲沐提著劍,架在他的脖子上:“怎麽,怕我一下殺了你?”

“我警告你最好別動我!”戊戌身子繃緊,隨時準備反撲。

雲沐:“我警告你最好別動,劍光不長眼。”

她一下將戊戌的上衣扯下來,露出他的後背。

上面有一道深深的鞭痕。

戊戌竟是發出了類似大妖的示威,被雲沐手掌一拍後背,疼得“嗷嗚”一聲。

“你老實點。”雲沐冷道。

她用靈氣控劍,小心剃著傷口附近的腐肉。

因為疼痛,戊戌的身子在輕微發顫。

雲沐問道:“你們一族平常受傷怎麽處理呢?”

戊戌回憶了一下,說道:“找點草藥糊上,自己就會好的。”

“嘶...”

“你們一族的姑娘,會有心儀的人嗎?”

戊戌一楞,臉色微紅:“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母的......”

說完後,他說:“肯定會有交/配的啊,只許你們人類談情說愛,不允許我們大妖有真摯的愛情嗎!”

雲沐說:“你才剛成年吧,就滿口情愛的..”

戊戌嗤笑一聲:“就你們人類虛偽,惺惺作態。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有什麽不敢說的。我就算剛成年,也比你多活了將近五位數的年歲呢!”

雲沐:......

手上力道一重,戊戌疼得嗷嗷的,她便說道:“叫什麽叫,活了這麽多年歲,連點疼都忍不了。”

說完,劍尖一氣呵成,將背上的腐肉全部挑出。

“好了。”

雲沐松了口氣,掏出藥瓶給他撒上藥以後,戊戌趕緊把衣服穿上了。

“謝謝啊。”

他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之前是誰說要我小命來著?”

雲沐坐在一邊,神色微冷,語氣也好像生氣了。

戊戌轉頭看了一眼,說道:“誰啊,哪個家夥啊?”

雲沐無奈,戊戌接著問:“你的傷怎樣?”

“沒什麽大礙,我沒受什麽內傷。”

“不知道小小傷怎麽樣了…”

戊戌說完,兩人都安靜下來。

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醒。

雲沐說:“我打了一仗後,心境反而穩下來了。”

戊戌:“人也需要釋放的。”

雲沐點頭道:“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我之前錯怪你了,你不是壞人。”

戊戌眼神真誠,對雲沐說道:“你對我們沒有惡意。那就是朋友。”

“沒有惡意就是朋友?”雲沐問,“人的感情劃分很覆雜的,有君子之交淡如水,還有知己之情,還有愛情,親情……”

戊戌道:“你不願意做我的朋友?”

雲沐別過頭,不再看他的眼睛:“我為什麽要做你的朋友。”

戊戌垂了垂眼,“哦。。。”

清晨的陽光溫柔,打在臉上渡上一層柔光,雲沐餘光瞄到他的神情,有些不忍心了。

她說道:“算是朋友吧。”

少年的眼睛擡起來,很亮。

透過薄薄的一層窗戶紙,室內被灑下一片暖色。

屋裏的姑娘睜開眼睛,輕輕喚了聲:“仙君…”

“他不在。”

有人聽到聲音推開門,是一身黑衣的弒燭。

小小看了他半晌,問道:“你的模樣……”

弒燭將面紗擡起來,露出自己的臉,指著眼角說道:“我和他孿生兄弟,胎記,酷吧?”

小小被這冷笑話驚得扯了下嘴角,然後不知道牽動了哪裏的傷口,疼得皺起了眉。

弒燭問道:“很疼嗎?”

小小點了點頭,於是弒燭想了想:“那再睡會吧。”

小小是強迫睡過去的,弒燭確認她睡著後,給畢青發了傳訊——

她醒了。

第一句話是‘仙君’。

劍宗後山,畢青正一寸寸恢覆著筋脈。

知道小小醒來的時候,他直接一鼓作氣,把剩下的全續了。

適應了下以後,他拿起膝蓋上放著的骨劍,“走吧。”

沈睡的姑娘已經是半龍。

弒燭搭了一下她的脈和骨,筋脈正在融合,沒有一丁點的異樣。

骨雖軟,卻已發生了根本變化,是龍骨的樣子了。

畢青出現在房間,身上已經一點血氣都沒了。

弒燭看了他一眼,眼睛瞇了起來:“我覺得我現在能殺了你。”

畢青:“趁人之危?也算是你的風格。”

弒燭:“我們之間早晚只能留一個,你的牽絆太重了,我卻沒有。”

畢青不再理會他,看向床上的人。

“不是醒了嗎?”

“她太疼了,我又讓她睡了。”

畢青也去搭她的筋骨,弒燭道:“我看過了,無礙。”

兩人對視一眼,畢青抿嘴:“怎會有礙呢,這原本就是她的啊。”

下一秒,畢青冷道:“所以,你可以出去了嗎?門主大人。”

骨劍在腰間嗡嗡作響,畢青將它拿起來,它沖向了床上的人兒。

又好似怕驚到她,只是泛著淡淡的光華,連劍氣都斂回去了。

弒燭這煞氣萬分的人看見這一幕,竟是移不動眼。

他是真的想殺了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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