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後退了一步，“小心。”

瘋女人手指甲的黑氣順著她的手臂，延伸到臉頰，最後匯聚到額間。

她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小小翻開她的手指，指尖殘餘的竟像是龍角上劃下來的。

這個女人想給她們傳遞消息。

她手指上帶著的，可能就是清子鎮為什麽變成這樣的根源。

“謝謝。”

小小起身，和幾人一起來到了清泉邊。

濃重的煞氣讓小小皺了眉，但她又覺得，這泉底的東西仿佛對她很重要。

伸出手指碰了碰泉水，冰冷刺骨，有煞氣想順著小小的肌膚鉆進她的身體裏，被她覆上水紋擋掉。

絲絲縷縷的藍色水汽開始順著泉水往下走，泉水底的煞氣也似乎要凝成實質，與小小的藍色靈氣抗衡。

雲沐想用劍劈開泉水，被畢青攔住了。

他把之前拿出的一小節龍角遞給小小，“用這個試試。”

小小用藍色水紋將龍角包住，白色與藍色的光滲入泉水，煞氣在一瞬間全部湧在了水面。

泉水泛著黑色，而在泉水底部，小小用靈氣緩緩地纏繞起散發煞氣的東西，猛地一提。

它被提上來的時候，水面上的煞氣也繞著它停在半空中。

原本那節白色龍角被小小收回來，而半空停著的，也是龍角。

這部分龍角要大很多，隱約可見著整個輪廓。

它依然帶著龍的氣勢，但龍角周圍黑氣縈繞，看上去是因為龍角本身產生了煞。

小小忽的感到心悸，她將黑龍角緩緩放下來，說：“這龍角原本也應是白色？”

畢青想到門主給的那節白色龍角，點了點頭。

他手一伸，白色龍角來到了他手心上，說道：“這節應是黑色上面斬下來的，趁著還未汙染的時候。”

“清子鎮之前的傳言是真的，如果是白龍龍角在這泉水底，這泉水的確不得了。”

畢青說完，將龍角給了小小。

戊戌問：“這龍角為什麽變成這樣呢？”

龍是高貴的生物，而白龍的血脈更為純凈。

想要汙染一條白龍，除非那條白龍已經…

“死了？”戊戌突然開口。

畢青：“算是吧。”

小小手心拿著的那一節龍角，顏色在慢慢變淡。

她心口一痛，另一手心的藍色靈氣斷掉，那黑色的龍角沒有靈氣束縛，直直朝著小小沖來。

畢青截住。

他手心翻翻掐了幾個印，煞氣開始與龍角分離，那是一個個靈魂剝離了龍角，巨大的怨氣快要凝成實質。

畢青說：“去到該去的地方吧，你們已成惡靈，人間已經留不得你們了。”

原本清子鎮熱熱鬧鬧的街道好像停住了，因為街道上的人停滯了。

一縷縷魂飄往龍角處，這是它們的靈魂皈依之地。

最終，還有一個豆粒大小的黑點無處可剝離，四周，已經全是游離的魂靈。

畢青看到這黑點的時候，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眉頭輕輕蹙了下，說道：“這便是汙染的源頭。”

這裏怎麽會有這東西…

這不應該出現在人間才對。

他眉心跳了一下，將龍角收了起來，“我們先走吧。”

清泉已恢覆成普通的泉水，它不再擁有那麽神奇的功效，也不會再因此被覬覦。

這裏會逐漸恢覆成之前的樣子。

只是，消失的人都不會再出現了。

畢青又想到劍宗這個任務是給尋常弟子的，便沒由得眉心橫跳。

一個個的，把劍宗搞成現在這狗屁樣兒。

小小走到之前那瘋女人身邊，給她選了個地方作為墓地。

“生於清子鎮，也長眠於此地，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

“你們聽到了嗎？”

附近鎮子，說書的老頭聽到鑼鼓聲，掌著燈走上了街。

現在，這個鎮子已經有膽子大的敢出門了。

於是，他們便在這一夜見到了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幕。

遠處火龍將黑天耀成了紅色，簫聲、劍聲、叫聲…

還有激烈地撕打聲。

“一定是仙人去清子鎮了！”

不知道是誰吆喝了一聲，他們開始目不轉睛盯著遠方。

有人開始雙手合十，“保佑仙人！所到之處諸邪避退！”

那老頭跑到屋裏也拿出鑼敲起來，“他們有打氣的，仙人也有！”

一個鎮子的人慢慢聚章，就連最膽小的聽到動靜，也走上了街道。

他們看見火龍墜落，看見遠處散發出白光，還聽見很刺耳的仿佛觸動靈魂的叫聲。

等到一切聲音褪去，他們不知結果是福是禍。

卻都齊齊等在了街道，沒有回屋。

“仙人們會回來嗎？”

有人輕聲問道。

一個小孩騎在父親的肩頭，他看著遠方揉了揉眼睛，接著喊道：“仙人回來啦，仙人回來啦！！！”

他喊著喊著就哇的哭了出來，大人們問他：“你個小娃娃，哭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哭。”

他感覺得到氣氛有多麽壓抑，他雖然很多事情並不明白，卻知道好像一切的不好即將過去，所有的好都會到來。

你看，大人們不也哭了嗎？

那小孩子哭一哭，一點兒也不過分的吧！

——

因為鎮子裏的客棧太久沒有開門，很多人家便讓出自己的房子，讓小小他們歇息一晚再走。

“仙人斬妖除魔，一定累壞了，來我們家歇歇腳吧。”

說書的老頭帶頭說道。

“是啊是啊，我們家也有空房。”

“我去把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娃娃揪住了小小的袖子，“神仙姐姐，去我家睡吧。我把我的床讓給你。”

鼻子尖泛紅的小孩子，搖著她的袖子搖啊搖，小小點了下他的鼻尖，“好，就去你家。”

鎮子的人也沒閑著，家家戶戶的人都生了火，做上拿手好菜，一份一份地往小娃家裏送。

最後實在送的太多了，小小招呼道：“一起吃吧，算是慶祝。”

長桌子排成了排，一直綿延到街上。

雖然時間已晚，但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莊裏鄉親，終於又有了機會，湊在一起吃頓大餐，聊一聊生活，嘮一嘮家長裏短。

誰家的姑娘生的水靈，誰家的小夥最能幹，誰家的娃娃最愛哭鼻子啊……

眾人往屋裏看去。

愛哭鼻子的娃娃正端著碗，纏著神仙姐姐給他講除魔的故事。

邊上穿著灰白衣袍的男子喝了口酒，看著小小哄小孩兒。

“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

戊戌喝了酒，臉色泛紅，“什麽？你在說什麽？”

畢青拿著酒杯碰了一下他的，“吃你的吧。”

“嗷~嗝。”

戊戌打了個酒嗝，又對另一邊的雲沐說道：“我告訴你…”

“你們仙宗抓了我們…好多族人，這筆賬遲早得算。你…你…..”

雲沐拿上一個大雞腿塞到了戊戌嘴裏，說道：“我等著就是。”

戊戌覺得自己可能喝醉了，眼前的姑娘其實也沒那麽壞，哦對，她那個師傅賊壞。

蔫壞蔫壞的。

他還想說話，卻被雞腿兒塞著，他嗷嗚嗷嗚把雞腿啃了，又對雲沐說：“你…”

叭——

嘴裏又多了根雞翅。

戊戌眼睛瞪著雲沐，奈何人家雲淡風輕。

他覺得自己的滿腔怒火像打在了棉花上，更生氣了。

氣得想打架！

這會兒，他聽到小小正說道：“就見到這位戊戌唰的一下，將那頭紙龍扔在了我前面。”

“嘭——”

小小一邊說，還對著小孩兒比劃著爆炸的手勢，小朋友聽得目不轉睛，嘴巴長得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神仙姐姐的樣子。

他能想象得到有多威風。

他記住這個故事了。

就見著他把碗啪嗒往桌子上一放，站起來，舉起小拳頭說道：“我也要除魔！！”

被他的聲音吸引，全場有一瞬的安靜，然後大人們哈哈笑起來，調侃著：“小哭包要打妖怪啦！”

戊戌哼唧一聲，“大妖才不是妖怪，是打魔頭！”

小孩兒聽到大人們的話，委屈地坐下，眼睛裏又開始泛淚花，他轉臉朝著小小：“神仙姐姐，你信不信我啊？”

小小對他笑道：“我信啊。”

畢青在一旁掠過小孩兒的身子，“根骨雖說一般，但是筋脈比尋常孩子要韌些。”

他說道：“小孩兒，記住你今天的話。”

記住你的初心，記住你的孩子氣，記住你曾許下的豪言壯志。

只要你堅持，沒什麽是不可能的。

喧囂一直持續到後半夜，眾人吃飽喝足，有人直接喝得躺在了地上。

“老五，改天我非把你喝趴下不可！”

“哈哈哈，誰怕你啊！你光著屁股跑的時候，我都見過！”

小小眼睛笑得彎彎的，卻很亮。

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小孩兒眨巴著眼睛瞧著，畢青點了他的腦袋，“還不回去睡覺？”

他先是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看小小，又看了眼畢青，然後恍然大悟道：“嗷~~~！”

嗷完他就跑了，還回頭對著戊戌和雲沐喊道：“你們還不睡覺啊！？”

戊戌：？

“誰要和她睡覺！可煩死她了！”

雲沐：……更奇怪了。

小孩兒做了個鬼臉，對畢青比劃“加油啊！”

一群人：？

戊戌噗嗤一聲笑出來，“還真是不知者無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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