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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謝後荼蘼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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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掉臉上的妝容,頂著原本面目的棋畫恭恭敬敬給桫欏行禮:“奴婢棋畫,叩見陛下。”

“你是棋畫。”桫欏立刻就認出了這個侍候王姐卻也消失許久的婢女,轉而震驚地看向靳荼,“你,你,你——”

“好好說話,別結巴。”靳荼看不慣桫欏猶猶豫豫的模樣。

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桫欏才終於說出了心中那個最不可能的猜測:“你是王姐?”

靳荼別的沒有多說,只是沖著紅了眼眶,快要哭出來的桫欏張開了懷抱。

猶豫與憧憬交相閃動,少年帝王並沒有因為靳荼三言兩語便相信她的身份,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阿欏,我有些餓了,傳膳吧。”靳荼不擔心桫欏會不認她,結果是肯定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但畢竟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接受的,需要足夠深的情感基礎和足夠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幸好這兩樣桫欏都有。

即便半信半疑,但不知為何,桫欏仍舊按照靳荼的要求傳來午膳,似乎是下意識的想法,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帝王的膳食自然是非一般的豐盛,可桫欏和靳荼早已司空見慣,都沒什麽胃口,只有棋畫在大快朵頤。

姐弟兩個堪堪動了幾下筷子,便算用完了午膳,而後靳荼便讓棋畫註意周遭動靜,遣散了侍候的宮女太監。

待殿中僅剩兩人時,靳荼直接出言質問:“阿欏,為何讓程斯年那老賊爬上高位,甚至縱容他制約王權?”

“王姐在他手裏。”遲疑片刻,桫欏選擇實話實說。

原來是這樣,程家父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偽造蓮宋意外死亡的真相,回過頭來卻又用假象來威脅桫欏。

“他說你便信,阿欏,你何時這般輕信於人?”靳荼盯著少年帝王,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恨。

桫欏不服氣,忙不疊搬出另外一個證人:“程玄青也這般說。”

“程玄青與他是父子血親,自然沆瀣一氣,你怎可信他的話?”靳荼閉上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不料,桫欏聞言,神色大變,原本有所收斂的戒備盡數展露,狐疑道:“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定然不是王姐。”

“眼見不一定為實,凡事須得從心。”靳荼意味深長地說。

“王姐對程玄青情深不渝,斷不會懷疑他,更不會詆毀他,你休想蒙騙我。”桫欏瞪著輪椅上的人,等著她的解釋。

靳荼哂笑一聲,沒有辯解,感嘆之前自己當真是鬼迷心竅,居然被那兩父子騙得團團轉,以至於營造出如此假象。

是啊,身邊親近之人都知曉自己對程玄青用情至深,甚至憑借此懷疑自己的真實身份。

為何偏偏他能忽視輕視甚至利用這份真摯灼烈的情感,將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蓮宋推向萬劫不覆的火坑呢?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當年的自己當真是瞎了眼,盲了心,無藥可救。

不知是不是想找回方才被碾壓的頹勢,少年帝王連連追問:“怎麽?說不出話了?你怎麽不接著裝啊?露餡了吧?”

“在你眼中,程玄青是什麽正人君子麽?”靳荼皺著眉問,“為何你會有這樣的錯覺?”

“世人皆知,王姐與他鶼鰈情深,感情甚篤。”桫欏理所當然地回應。

“那不過是假象。”靳荼一字一頓道,“程玄青不過是一顆心懷叵測的棋子,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鐵石心腸。”

“你胡說!”桫欏大叫著反駁,神情略顯慌亂,可除了這三個字,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麽。

靳荼一看他的反應,便明白了,淡淡地說:“阿欏,你自己也猜到了,不是嗎?”

桫欏沒有說話,抿著唇,撇開了頭,看模樣是默認了。

“荼白便是你懷疑的證據。”靳荼卻並沒有打算借此揭過,直接把話挑明。

“一年前,公主府起火,王姐葬身火海,程玄青表面上肝腸寸斷,可私底下卻同我說王姐被扣住了。”桫欏回憶著當時的對話,無可奈何道,“他說自己救不了王姐,只能同程斯年那老賊斡旋,爭取讓王姐重獲自由。”

“你見過被扣著的那位‘王姐’嗎?”靳荼以為程玄青和他那個賊子老爹找了個替身,這才讓他深信不疑。

“沒有。”桫欏自知理虧,弱弱地說,“皇姐的情況都由程玄青轉告,他與王姐的感情那樣好,想來沒必要撒謊。”

“嘴硬,那你賜婚做什麽?”靳荼一句話就揭穿桫欏心底真正的想法。

“我多次提出見王姐一面,可程玄青總提出各種理由搪塞。”桫欏只能吐露實情,“一兩次倒是可以理解,可次數多了,我便產生了懷疑。於是暗中派人跟蹤他,本想借此查探王姐的蹤跡,卻不料他一次都沒去見過王姐。”

靳荼實在不懂桫欏的想法,直截了當地問:“既然心有疑慮,為何還心甘情願被那老賊威脅?”

“即便機會渺茫,可那是王姐,是我在這個世上最重要的親人,我不敢拿她冒險。”桫欏苦笑。

“糊塗!那老賊狼子野心,如今結黨營私,廣納黨羽,羽翼漸豐,已然不易鏟除。”靳荼暗恨不已,忽然想到什麽,急忙問道,“他可有對你不利?宮中最近可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你的身體可有異樣?”

“孤的近侍乃是當年王姐親自挑選的,絕不可能有異心。”桫欏極有信心。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靳荼可沒這麽樂觀,想起蓮宋被身邊親進的隨侍琴書背叛的舊事,心頭不由一凜,皺著眉頭道,“好好查一查,莫要被暗算了。”

“怎麽查?”桫欏若有所思,不自覺跟著靳荼思路走。

靳荼略一思索,便有了對策:“引蛇出洞。”

“如何行事?”桫欏忙問。

“臭小子,先叫聲‘阿姐’聽聽。”靳荼挑眉看著嘴硬的桫欏。

“阿姐——”桫欏看似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誒——”靳荼笑瞇瞇地應了一聲,命令道,“走近些。”

桫欏乖乖按照她的吩咐,磨磨蹭蹭地靠近輪椅,而後便被溫軟地摸了摸鬢角,聽到輕輕柔柔的一聲“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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