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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陸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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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應了一聲, 回過頭來看向敏心,剛想與她說些什麽,身後慌亂的民眾又相互擁擠著朝他們湧來。

敏心足下不穩, 被推搡著帶了好幾步,只聽得一聲輕微的“哢嚓”聲,敏心面上頓時露出幾分痛楚。

陸暢伸手半攬著敏心, 半側過身用後背替這位恰好撞到他身上的姑娘阻擋著洶湧的人潮,俊秀的臉上半是無奈半是窘迫。

今日國子監沐休, 大理寺也放了他們這些“歷事生”一日假。家中母親欲來上香,他便先侍奉母親入禪房拜祭,再準備與同窗一齊至大慈恩寺旁的天然居以文會友, 共賞詩文。

半途見道旁小販在叫賣桂花熟水, 同窗口渴難耐便停下來買了一碗。哪知這飲子還沒入口,就有馬匹忽然失控, 驚起民眾騷亂, 他與同窗也被沖散了。

頂著人潮才走了幾步,就遇見了這位……姑娘。

陸暢看這位姑娘頭上戴著帷帽,遮面的白紗垂至齊膝, 他望不見她的面容, 只能從身量和衣著上判斷,這應是一位正當妙齡的富家小姐。

敏心足上吃不得力,幾番擠搡下來,她險些要站不穩, 只能微微蹙著眉將身子依靠在陸暢的胸口。

陸暢在她靠過來時就感覺到了, 本想出言提醒她這於禮不合, 但他才低頭,就聽見帷帽下傳來細細的吸氣嘶聲。

他皺了皺眉, 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只是調整了手臂的位置,好令她能扶得更穩。

二人就以這般尷尬的姿勢靠在先前敏心抓握過的轎子後面,等這場意外的騷動漸漸平息。

密集的、攢動的人頭漸次散開時,陸暢和敏心終於能松了一口氣,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會被卷入腳底踩踏受傷了。

只是這一放松,此前迫於形勢被迫姿勢暧昧的兩個人,便倏然回過神來,兩人的臉頰上都悄悄浮起了兩抹紅雲。

陸暢慌忙收手,急急忙忙地低下了頭,正拱手作揖道一聲“失禮”時,只見眼前身影便晃了晃,隨即耳邊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呼。

原來身前這姑娘未曾想到他會因男女之別而驟然收回手去,一下子沒了可以借力的地方,重心不穩,身體開始搖晃,眼見著就要摔倒在地。

陸暢急忙再出手扶住她:“姑娘小心!”

敏心咬著唇,忍痛挪了挪左腳,把身體的重心換到右腳上去,這才能自己立穩了。

她收回方才抵在陸暢胸口前的手臂,雙手並在腰側,朝他蹲身一禮。

“多謝這位郎君出手相助。”聲音清悅,有如風送浮冰,語調平穩,無人能從這平緩的聲音中,知曉她藏在帷帽下的臉已紅到的耳根。

只是她卻看不見,此刻陸暢的俊臉上也布滿了紅暈。

“舉手之勞,不敢擔。”陸暢趕忙回禮。

他此前便已發覺敏心似是有傷,這一低頭看到雪白薄紗已被她手上滴下的鮮血染成了緋色,當下便道:“姑娘,您的傷需要立刻處理。”

身體上的痛楚,仿佛這一刻才開始發作。

她舉手俯視,只見潔白細嫩的掌心中深陷了幾根大小不一的木刺,手肘上也有撞倒轎廂角上劃出的傷痕,這深淺不一的傷口,在敏心逐漸放松下來時就開始一滴滴地流血。就在她自視的這瞬息,血已將她今日穿著的霞影紗染上了紅色。

陸暢看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似是被傷口和鮮血嚇得楞神,加重了語氣重覆道:“姑娘!您這傷需要盡快處理!”

敏心擡頭看他。

只是隔著一層紗簾,陸暢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又問她:“這位姑娘,敢問您身邊可有服侍的下人?陸某去幫您叫過來。”

陸某。敏心在心裏默念。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亂初起時,她已經和母親還有綠鶯走散了。如今她陰差陽錯重遇了陸暢,暫且無恙,只盼家中下人能盡力相護,保母親平安無事。

陸暢見狀不禁皺眉。這姑娘看似被方才的混亂情形給嚇著了,還受了傷,問她有無隨侍的家人,也說沒有。這般年歲的小娘子,穿的是十金一匹的霞影紗,還戴了帷帽,看她露出來的肌膚便知是家裏嬌養長大的。若是他不管,她身邊又沒有人跟著,還不知要被什麽下九流的痞子混混拐到哪裏去。

陸暢只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稍稍後退幾步,以示自己並無異心,然後從腰帶上解下一枚青玉佩,雙手遞與敏心。

陸暢溫聲道:“這位姑娘,在下國子監學生陸暢,浙江寧波人士,三月方從寧波官學拔貢入國子監,這是在下的名牌玉佩,姑娘可自行取觀。”

敏心望著他,有些猶疑地伸出未曾受傷的左手接過了玉佩。

她拿在手裏摩挲了片刻,青玉佩,純白流蘇,上刻了陸暢的名字,是國子監發給諸弟子以示身份的名牌不錯。

陸暢見她對自己沒有疑心,松了一口氣,誠懇地向她說道:“姑娘,您既已知曉在下的身份,身邊也無家人,您身上這傷亟需包紮,不如隨陸某去往禪院修整一下,如何?”

陸暢怕她心中害怕,又道:“在下絕無欺瞞拐賣姑娘的意思。家慈今日便在山腳下的禪院誦經,身邊有懂醫術的丫鬟,令她們來為姑娘查看傷口,包紮一下,如何?”

敏心輕輕地點了點頭,小聲道:“便依陸公子所言。”

陸暢不覺面露微笑,笑道:“多謝姑娘信任在下。”

他一抖衣擺,展臂往前一指:“禪院在這個方向,姑娘隨在下來走上幾步就能到了。”

敏心一時忘了自己腳踝受傷,往前邁了一步,恰好落力在傷處,頓時痛得她下意識地叫了出來,身體也搖晃不穩。

陸暢趕忙扶起了她。

他懊惱道:“……我竟忘了姑娘您腿腳也受了傷。”

他擡頭望望不遠處的禪院,又望望敏心垂下流血的手臂,見周邊來往行人都不曾註意到他們,陸暢頓了頓,低聲朝她道:“失禮了。”

不及敏心反應過來,陸暢一手從敏心膝彎下穿過,另外一臂扶在她身後,兩手發力,隔著帷帽上的紗簾,竟是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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