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出海

關燈
三年後。

陽光燦爛而明媚, 鮮活熱烈地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波瀾上發出晃眼又璀璨的水光。

站在大船的甲板上,應嵐的手中提著一只竹籃, 看著面前無邊無際卻又蔚藍美麗的大海,她仿佛有些楞楞出神。

直到船艙中又走出來了一個穿著淺粉色布裙的少女, 看著應嵐這副有些出神的模樣,忍不住走過去拍了她的肩頭一下, 應嵐這才回過神來。

“阿嵐, 你怎麽了……我的天啊!這是哪裏?!”

少女原本還只是有些納罕地疑惑於為何平日裏從容沈靜的應嵐會這樣, 可是待到看清眼前的風景之後, 仿佛很是吃了一驚, 後半句話她直接變了一個調子。

收回落在海面上的視線來,應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但卻並不像少女那般,面上流露出慌亂焦急與不知所措來。

“我們應該是被船隊載著出海了, 阿雲,我們去問問船上的人可不可以返航罷。”

話音剛落, 面朝大海的兩個女郎, 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震驚的聲音來,“船上怎麽有女郎?!”

站在應嵐身旁的阿雲,迅速地轉過身去, 秀眉微挑、怒目圓睜地叉腰反問:“你還問我們?這話應該是我們來問你們罷!”

兩人身後的男子生得高大強壯, 看起來仿佛一雙手便可以將她們兩人抓起來丟進海裏。

想起曾經聽聞過的有些船隊出海忌諱帶女子, 應嵐探出手來,攔住了憤憤之下想要發火的阿雲。

擡手拍了拍阿雲因為氣憤與慌亂而起伏的脊背,應嵐一面安撫著阿雲,一面同那個男子道:“這位大哥, 我們是來船上送茶飯的,你們發船之前,應該沒有查看船上是否有不是船隊的人,所以才把我們也帶走了罷?”

聽到應嵐的話,面前的男子抓了抓後腦勺,臉上果然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只聽他道:“今天搬運東西耗費的時間太久了,我們趕時間,所以才沒有檢查的。”

臉上閃過不好意思的愧疚,男子躲了躲應嵐莞爾的笑顏,只覺得面前的娘子雖然長得普普通通,但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卻仿佛天上的月牙兒一般漂亮。

把腦海裏奇怪的想法甩了甩,因為愧疚,男子不由得又道:“真是對不住二位了。”

好好地只是送個飯,卻因為船隊的疏忽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面前的男子好聲好氣地這麽說,阿雲也咽不下這口氣去。

阿雲忍不住語氣有些沖地數落,“你們怎麽這麽莽撞?難道我們要隨你們出海嗎?我們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們該有多焦急啊!”

男子面上雖然仍舊愧疚,但卻因為阿雲這一番語氣有些沖的數落,而顯然隱隱帶了一點兒惱怒。

未曾說話的應嵐忽然問道:“你們可以送我們回去嗎?我們會給你們一些銀子,作為折回去的補償。”

男子聞言,面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為難與猶豫來,正在這時,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人說話的聲音,“船長來了!”

聞聲望去,卻見是一個穿著麻色短褐的男子。他身上的衣服樣式雖然同其他船員沒什麽區別,但衣料看上去卻好了許多,想來這位便是船長了罷。

應嵐福了福身,兩方也算有禮有節地打過招呼之後,方才那個高大強壯的男子將事情同船長又覆述了一遍。

聽罷覆述,趙船長的臉上也流露出了抱歉與愧疚來。

聽應嵐說想要他們把船折回去,送她們回到岸上,這位趙船長也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道:“娘子,實不相瞞,我們這次發船,並不是出海打魚,而是要去南海的小國販賣我們的絲綢和珍珠。”

聞言,應嵐不由得有些詫異,她問:“可這不是違反詔令的嗎?”

只聽趙船長笑著又道:“非也非也,娘子所說的不準出海去鄰國,乃是先帝在時的律令,自陛下登基後沒幾年,這條詔令便有所松動了。”

應嵐神情不變地點了點頭,趙船長繼續道:“只是每次出海都要去官府報備所要去的地方與來回的日期,如果送你們兩個回去,我們報備的日期便要耽擱了,而下一次出海的時間還不曉得要等到什麽時候……今日之事確是我們一時疏忽的錯,我向娘子與這位姑娘道歉,但船已發出,這一船的貨物不能耽誤了運送的時間,斷無再回去的可能。”

一面說著,一面註意觀察著應嵐面上的神色,見她既沒有焦灼,也沒有憤怒,趙船長心中方才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心上還生起了一抹讚賞來。

稍微頓了頓,趙船長笑著又道:“左右去那小國,來回也不過兩三天的路程,娘子與這位姑娘不妨在我們船上暫且住兩三天,我們會盡快回去的,而且我們船上也有信鴿,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親人們一聲。”

看來事情並無轉圜的餘地,應嵐不由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然後福身道:“好罷,那便叨擾船長了。”

趙船長和氣地笑著向應嵐擺了擺手,見牙不見眼的模樣看起來既淳樸,又寬厚。

事情很快便解決了,船上的船員們雖然還都有些好奇,但卻都在船長的催促下,各自散去做自己的活計了。

阿雲仍還有些氣悶,但到底無可奈何,也只是同應嵐埋怨了幾句,便不再說什麽了。

站在甲板上,應嵐看著遠處蔚藍的、起伏的波瀾,無邊無際的遼闊海面令人心曠神怡。

既來之,則安之,只是這一去幾天,不曉得留在綺香坊的阿嫦會如何,會不會哭鼻子,畢竟自阿嫦出生以來,她們可是從未分離過……

想起女兒,應嵐看著遠處廣闊海面的眼睛中,不由得盈上了幾分柔軟明亮的笑意來。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身旁的應嵐,已經認識了她幾年的阿雲,這一眼的一恍惚間忽然覺得,阿嵐仿佛有些楚楚美麗的動人。

可再仔細去看的時候,阿嵐卻仍舊是平日裏平平常常,並不漂亮的模樣。

阿雲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

在船上吃過了晚飯,雖然來到海濱的這個小城已經有幾年了,但應嵐還是有些新奇於在船上的這第一餐。

甲板上擺放著船員們拿來的烤架,他們的晚飯,是日暮時分方才捕捉上來的新鮮海魚。

應嵐拿著自己烤好的一條不知道是什麽的魚,坐到了一旁遠離人群的地方,一面咬著口中烤得焦香的魚肉,一面眼眸彎彎笑看著已經同船員們有說有笑,半點兒沒有了下午怒氣沖沖模樣的阿雲。

夏夜的海風帶著一股子獨屬於大海的鹹腥腥氣息撲面而來,微微有些冷,但烤魚香噴噴、熱烘烘的味道與溫度也被夜風吹拂過來,兩種感覺奇妙的綜合,令人覺得舒適又愜意。

應嵐屈膝坐在甲板上,將視線落在海天相接的蒼茫天際,烏藍色的夜空好似柔滑鋪展的緞子,滿綴著的星辰仿佛璀璨明亮的珠玉。

海風帶來許許多多新奇的、從前她未曾感受過,也未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感受到的味道與感覺,讓她只覺得滿心的輕松與愉快——仿佛是懂事以來從來沒有體會到過的感覺。

忽然聽到身後有人笑著問:“娘子,你怎麽不去哪裏坐?”

應嵐聞聲轉頭,原來是笑意淳樸而有些詫異的趙船長,她莞爾笑笑沒有說話,趙船長手裏拿著幾串烤魚,坐到了應嵐旁邊空著的甲板上。

靜坐了一會兒,趙船長忽然聽到身旁的應嵐問:“出海去鄰國做生意的,是只有民間的漁船與商船,還是也有官家的商船呢?”

趙船長看了應嵐一眼,似是未曾料到這位小娘子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卻還是笑著回答道:“咱們大寅地大物博,什麽都不缺,官家哪裏需要出海交易?更何況海上波濤起伏,一路上兇險得很,也只有海邊上有幾分膽量的、掌舵與水性好的、想要掙錢的肯出海罷了。”

應嵐問:“出海很掙錢嗎?”

“是啊。”趙船長笑著點點頭,在應嵐感興趣的眼神中,他接著說了下去,“我們要去的那幾個小國,他們轉賣我們大寅賣過去的絲綢、茶葉與珍珠,中間賺差價,不然我們可以掙到更多的錢呢!在那些小國也可以買到一些珍珠頭面與飾品,雖然做工和咱們的相比起來粗糙了一些,但也別有一番有趣的意思,有很多的小夥子會買來給自己喜歡的女郎……”

話越說越多,趙船長及時停住了自己的話,“如果不是來回時間有限制,我們的船也可以去那些小國更遠的國家,掙更多的錢,不過正所謂知足常樂,現在這樣也很好了。”

應嵐思索片刻,又咬了一口烤魚,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似的,“如果有一天,官家可以組織海邊的漁民一起出海貿易,一起掙錢,那一定很好罷。”

“娘子,你還真是異想天開,不過若是有那一天,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看著面前女郎思索時流轉的瀲灩眼波,趙船長失笑之餘,只覺得這位小娘子真是生了一雙極為動人的眼睛。

不過,她仿佛有些面生,“對了,娘子你是哪家的?為何我從前從來沒有見過你?”

應嵐笑道:“阿雲的嫂子病了,我是替她嫂子來送茶飯的。”

想到從前來過幾次船上送東西的阿雲嫂子,趙船長了然一笑,“啊,原來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