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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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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貴的馬車轉過街道的拐角, 駛向已經可以在夜幕燈光中,看到隱隱一抹石獅子影子的丞相府。

車廂中鋪著厚軟的、柔順的駝絨毯子,一個小小的孩子好不容易掙開了爹爹有力的臂膀, 此時坐在毯子上,正揮舞著半握的小拳頭。

仿佛很是開心, 孩子一面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一面笑得眼眸彎彎的, 瀲灩動人的明眸中雖然尚顯懵懂, 但那稚嫩無邪的笑容卻讓人看了便心生憐愛。

容弘看了坐在柔軟厚實的毯子上的阿宸一眼, 看到他滿面歡喜地彎著眼眸笑呵呵的, 無憂無慮的天真模樣, 也不禁唇畔微彎地笑了一下。

擡起手來,容弘便想將這個今日一身喜慶的朱色織金袍子的小嬰孩抱起來, 誰知道小嬰孩卻扭著圓滾滾的小身子,不肯教爹爹抱自己。

可是他還小, 哪裏有爹爹那麽大的力氣。

雖然滿心不甘願被抱在懷裏,像一只小兔子一般被摟著, 但當爹爹親昵地擡手點點自己的小鼻子時, 阿宸還是笑了起來,仿佛已經原諒了爹爹的模樣。

容弘點了點阿宸白皙小巧的鼻尖,側頰微微貼在懷中孩子柔軟嬌嫩的面頰上, 笑著囑咐道:“待會兒見了你娘親, 要好好表現, 讓她更加喜歡你,知道了嗎?”

阿宸:“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無奈地低頭看著懷中眼神懵懂,一副傻乎乎模樣的阿宸,見阿宸揮舞著胳膊要掙紮, 容弘將他放了下去,由著阿宸在厚厚的絨毯上繼續開心地打滾。

馬車緩緩停止了行駛,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陳忠走上前去,掀開車簾,恭聲道:“陛下,到了。”

“嗯”了一聲,容弘擡手,將小小的阿宸抱了起來。

阿宸原本玩得正開心,忽地被抱了起來,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一雙霧蒙蒙的瀲灩眼眸看向抱起自己來的爹爹。

容弘親了親阿宸的眼睛,厚實的車簾被自外面掀開了,容弘抱著懷裏的孩子出了車廂。

方才下了馬車,正在往應府裏去,卻不期然,看到了火光驟然沖天,映亮的西邊的那片天空。

頓了一下腳步,容弘看著火光沖天的方向,面色忽地變得蒼白了起來。

因為陛下頓足,身後的陳忠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只是順著陛下看過去的方向看去,陳忠卻因為眼前所見,而倏然也變了臉色。

定了一下心神,陳忠心中有些焦急與恐慌,但面上卻不顯,對容弘道:“陛下,待奴才差人前去看看,您與小殿下先在此處……”

只是話音未落,身前的陛下,便已經腳步匆匆地往應府裏去。

雖然看不到容弘此時此刻面上的神色是什麽樣子,但陳忠料想,定也應是十分難看的。

趕緊叫過來自己的一個小徒弟,陳忠教他快快地到應府裏去探查一下著火的究竟是何處,然後擡起胳膊來,擦了擦額角的汗。

做完這一切,陳忠的心中卻仍舊惴惴不安,沒有絲毫的松懈。

如果他沒記錯,應府的西邊是片極為荒涼的所在,除了那位姑娘住的幽翠居,應是再無什麽旁的房屋了。

幽翠居有幾間廂房,但願著火的,莫要是那位姑娘住的地方。

近乎祈禱地在心裏這麽焦急地想著,陳忠忽然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快步走了過來。

小內侍面色有些慘白,察覺到陛下如刀鋒一般冷凝銳利的目光看了過來,他竟覺得雙腿發軟,脊背滿是冷汗。

“撲通”跪倒在了地上,小內侍的聲音聽起來顫抖極了,身體更是控制不住地抖若篩糠。

“陛……陛下……幽翠居著火了。”

容弘未曾有動作,小內侍垂著頭,不敢去看陛下面上的神色,可卻也知道陛下是在等自己說下去。

將頭埋得更低,小內侍的額頭幾乎磕在了地上,方才有了些許的勇氣繼續說下去。

“著火的地方,只有應姑娘住的那間屋子,其他的廂房並無大礙……應姑娘還在那間屋子裏,應府的下人們現在正在撲火,只是火勢太大了……恐怕救不出來人了……”

容弘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的起伏來,他平靜得仿佛只是在陳述那個小內侍所說的話。

他問:“只有阿嵐的房間起了火,應府其他地方都沒有著火?”

不知為何愈發覺得恐懼的小內侍,垂頭低聲回答道:“是……”

容弘抱緊了懷裏的阿宸,阿宸懵懂而又不明所以,許是覺得這樣的爹爹教他不習慣又不自在,有些不舒服地咿呀了一下。

垂下眼眸,為阿宸掖了掖柔軟的小毯子,容弘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僵硬極了。

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來。

定是有人要害阿嵐。

阿嵐便是再痛恨他,想要報覆他,想要擺脫他,又怎麽可能舍得下阿宸,寧願***而死?

胸腔中湧上一股子難以忍受的痛意,仿佛是冬日裏寒冰一樣的刀刃,刺向了心臟之間,滿是又冷又疼的痛意。

容弘的聲音,冷冷地在春寒料峭的夜裏響起。

“給朕查,哪怕是將應府翻個底朝天,也要查出這場火是怎麽燒起來的。”

陳忠喏喏應是,正躊躇焦急地在心中思量著該如何勸陛下不要前去幽翠居,以免觸景生情,傷痛更甚。

可是容弘早於他開口之前,已經擡步向著幽翠居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陳忠無可奈何,只得忐忑且焦急地跟上。

去往幽翠居的這條路不曉得走過了多少次,可是並沒有哪一次,與現在一般心緒。

終於走到了幽翠居。

看到被肆虐的火舌所吞噬的房屋,耳中滿是充斥著力拉崩倒的燃燒聲響,撲面而來的,更是隨著夜風拂面的烘烘暖意。

一縷墨絲一般的發,隨著因為火焰烘烤而稍帶暖意的風拂面而來,襯得容弘沒有神色,更沒有神采的面龐愈發蒼白。

口腔中蔓延上一股子腥甜的血腥味兒,眼前是一陣陣暈眩的黑。

可是懷裏還抱著阿宸,容弘竭力地穩住自己的身形,方才不至於那般狼狽地摔倒。

看到微微趔趄了一下的陛下,與熊熊大火前,他那道愈發顯得寂寥悲傷的背影,陳忠的心中頗不是滋味。

上前去,想要扶一扶背影悲痛僵硬的陛下,低垂著的眼睛卻看到了地上那醒目的、殷紅的血跡。

容弘聽到身旁的陳忠好似焦灼地在說些什麽,聲音中帶著央求、哀傷,但更多的卻是驚憂。

強打起精神凝神去聽,容弘方才聽到他說的是,“陛下,應姑娘她……她已經沒了,逝者已逝,您別這樣嚇奴才啊!”

垂下眼簾,任由自己沈溺在難以置信的、巨大的深重悲痛中,可是哪怕再大的悲痛,便如年幼時父皇駕崩後失去至親的傷痛,與孤立無援的迷惘,不也都會過去嗎?

不曉得過了多久,容弘倏地轉身,不再去看身後的這場熊熊燃燒的大火,仿佛這般便再也不會被刺痛到。

容弘快步離開幽翠居,這個再多待一分一秒,都會讓他心痛欲裂、悲痛欲絕的地方。

最後一根木柱砰然落地,沈悶巨大的聲響伴著整間房屋支架摔落在地的聲音響起,可是這一次,容弘卻沒有再轉回頭去,最後看一看這個曾盈滿了往昔記憶的地方。

他並非只有她,正像她愛他,但也不只剩下愛他這一件事一般。

他有這天下,還有他們的阿宸,他怎麽可能便這般輕易地隨她而去?

垂眸去看懷裏的孩子,懷裏的阿宸抽噎著,不知是在何時,白皙小巧的鼻尖哭成了一片緋色。

他緊緊地揪住自己爹爹的領口,不曉得是因為看到那沖天的火光而恐懼,還是也察覺到了,娘親已經離他而去。

又有夜風拂過,離開火焰燃燒的地方,微帶著冷。

容弘為阿宸掖好小毯,抱著他走進了夜色裏,走出了應府中。

……

應嵐下了馬車,為了避免洩露蹤跡,她要再坐另外一輛馬車離開京城。

只是目光在不經意看到丞相府方向被火焰的艷紅色渲染的夜空時,應嵐卻吃了一驚。

皺起眉頭,應嵐詫異問身前人道:“丞相府怎麽起火了?”

杜京卓方才便已經註意到了丞相府方向似是著火了,此時聽到應嵐這般問,他亦皺眉道:“這……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杜京卓繼續道:“我的人只是去引開了陛下派遣的守在幽翠居的侍衛,並沒有放火。”

應嵐隱約覺得有些不對,但又不曉得哪裏不對,自語道:“難道是今日恰巧丞相府走水了?”

“阿嵐,時間緊急,你還是快些走罷。”杜京卓看出應嵐眉目之間顯而易見的憂慮來,安慰她,“你若放心不下應府,待你到了歷州,我會派人寄信給你,應府今日發生了什麽的。”

雖還有些莫名的不安心,但行至此處,斷無再回去的道理。

壓下那抹不可避免的難以割舍,應嵐收回視線,不再去看丞相府方向燃燒的火焰。

看著面前的杜京卓,應嵐心中似是有千言萬語的感激之詞,但湧到唇畔,卻只能難以免俗地說一句,“小將軍,多謝。”

杜京卓擡手,扶住要向自己行禮的應嵐,寬和溫然地笑了一下。

“應姑娘何必這般客氣,在下只希望再見你時,你的面上是初見時發自內心的笑容,而非今日強顏歡笑的哀愁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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