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應巖

關燈
豎日上午, 雖沒有下雨,但天卻仍舊是陰霧沈沈的。

應嵐乘著轎子,一路穩穩當當地來到了應府。應府門口候著的侍從是早已知道她要來的, 此時見到她雖未曾阻攔,但態度卻甚為輕慢。

見到此情此景, 霜華不由得微微皺了一下眉,眼中閃過一抹不虞的冷意來。

目光去看知雲, 卻見她一副早已司空見慣了的尋常模樣, 霜華的眉心不禁皺得越發厲害起來。

這應府的下人們都是這麽不懂禮數的嗎?

亦或者, 是受了上面人態度的暗示, 所以才對娘子一副這般以下犯上、怠慢倨傲的面孔?

正在心中有些不忿地暗暗思忖, 霜華目光低垂的眼前,忽然探過一只纖纖素手來, 輕輕垂下握住了她的手。

“扶我一下罷。”

霜華擡起眼睛來,去看應嵐, 卻見應嵐正眼眸微彎地對著她淺淺笑了一下。

此時此刻,應嵐的目光甚是柔和, 顯然是察覺到了方才霜華的不虞, 想要寬慰她一番。

只是……娘子何必對她一個奴婢的感受這般掛心?

不曉得心中是何滋味,霜華的手被應嵐柔細的手指握住,方才眼中的冷意, 漸漸消退了下去。

她回了回神, 也對著應嵐笑了一下, 然後仔細地扶著走路有些謹慎小心的應嵐,往應府門前的臺階走去。

甫一走進應府,便見管家迎面走了過來,面上的表情雖然看起來是恭敬有禮的笑容, 但眼中卻明顯帶著幾分敷衍的疏離冷淡。

管家對應嵐拱了拱手,然後笑著解釋道:“二姑娘,老爺說他政務繁忙,您直接去看二少爺便是,待會兒要回去的時候也不用去找老爺了。”

聽完管家的這一席話,應嵐只覺得心中又是譏誚,又是好笑。

她這位父親,從前還肯同她假模假式地扮一下父女情深,如今是連這假惺惺的遮掩與掩飾都不曾需要了嗎?

不過這樣也正好,倒也省得見面的時候,兩相生厭的麻煩了。

應嵐面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好壞來。她同樣敷衍且冷淡地笑著頷首,既不熱切,也不會教人覺得失了規矩。

離開這處地方,應嵐徑直往應巖住的院子去。應巖並不知道今日她要來,但應嵐卻知道,今日是應巖休息的日子,他定然是在應家的。

果不其然,來到了應巖住的院子,應巖正坐在屋檐下的一個小杌子上,拿著一本書在背。

應嵐見他背書時候的認真模樣,不由得站在原處,隔著今日沈沈悶悶的陰天雲霧彌漫,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直到應巖覺得有些累了,伸了個懶腰準備繼續背書的時候,眼睛的餘光這才看到了站在院子對面的應嵐。

看到自己姐姐站在院子對面,隔著陰天的蒙蒙霧氣,笑意盈盈看著自己的溫柔模樣,應巖有一瞬間簡直懷疑這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他不由得擡起手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直到揉完了眼睛,對面的姐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莞爾笑著往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應巖又是雀躍,又是驚訝,他忍不住一下子從小杌子上跳了起來,“姐姐真是你啊!”

站在應巖面前的應嵐,見他這麽驚喜,心裏同樣的歡喜不由得帶了一些酸澀的味道……說起來,他們姐弟二人已經快要有一年沒見了。

按捺下心中的那抹酸澀,應嵐擡手摸了摸應巖的頭發,眉眼彎彎地笑著打趣他,“不是我還能是誰?你剛剛那副傻模樣,倒真的跟看到仙女了似的。”

聽應嵐這樣調侃,記憶裏原本靦腆拘謹的應巖,卻忽地彎了眼眸,天真稚氣地笑了起來。

他本來便生得漂亮,這樣燦爛地笑起來,更仿佛是漫山遍野的芳菲都綻開了,跟菩薩座下的小仙童似的。

“姐姐本來就是仙女。”

應嵐未曾料到近一年未見,應巖會開朗了這麽多。不過到底是好事,她也未曾去打破砂鍋問到底地追問緣由。

眼中笑意愈深,應嵐不由得又揉了揉應巖細細軟軟的頭發,誇道:“嘴越來越甜了。”

見他個子都快要到自己的肩頭了,應嵐笑著又補充了一句,“人也長高了不少。”

應巖聽了誇獎,黑水晶似的眼睛笑得越發彎了起來,仿佛是一只得到了整條魚的小貓。

站在屋檐下有些冷,應嵐不禁擡手輕輕地拍了一下應巖單薄的脊背,然後拉著他去房間裏,“你怎麽在這裏背書?”

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應巖還是覺得不能騙姐姐,他誠實地回答道:“今日陰天,屋子裏有些暗。”

應嵐拉著應巖細細瘦瘦的手腕,把他往房間裏帶,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地道:“屋子裏暗點燈便是了,何必在外面受這個凍?快進來。”

乖乖進了房間的應巖,看著跟在應嵐身後的霜華上前點亮了房間裏的燈盞。

他並不認識霜華,但看霜華是跟在應嵐身邊的,所以與她視線相觸的時候不由得對著她溫和地笑了一下。

霜華也對著他笑了一下,然後看著親親熱熱坐在一起說話的應嵐與應巖,與他們那兩張令人賞心悅目的面容,不由得想到,兩人真不愧是親姐弟。

坐在小杌子上,應嵐將手不自覺地輕輕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溫聲問應巖最近的學習情況。

“最近功課忙不忙?”

應巖先是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應嵐看得好笑,正要問他這算什麽意思,忽然看到應巖轉過身去,從身後的小筐裏取出一件東西來。

“姐姐,這是我給小外甥做的撥浪鼓。”

說著,應巖還晃了晃那只撥浪鼓,撥浪鼓清脆的聲音在房間中響了起來,很是動聽。

應嵐笑著將那只撥浪鼓接了過去,自己拿在手中也輕輕搖了一下。

撥浪鼓小小的鼓面是由米色的牛皮紙做成的,很厚實,牛皮紙上面還描著一只抱著大魚的胖貓,看起來甚是童真有趣。

應嵐將撥浪鼓拿在手中,時不時搖一下,頷首笑道:“謝謝阿巖,他一定很喜歡的。”

托著下頷笑了一下,應巖眼睛亮晶晶地問道:“姐姐,我什麽時候才能看到小外甥啊?”

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提起這個孩子,應嵐眼中的笑意不由得更甚,“明年罷。”

頓了一下,應嵐又對應巖道:“阿巖要好好用功,給他樹一個好榜樣。”

應巖點頭答應,“姐姐,我會好好用功。”

他乖得教人無可指摘,應嵐也知道自己便是什麽都不說,應巖也會好好用功的。

這麽想著,看著面前雖然長了個子,但卻仍舊瘦瘦的應巖,應嵐不禁又道:“功課是很重要,但你現在正在長身體,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知道了嗎?”

應巖乖乖點頭答應,應嵐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轉頭又去看霜華與知雲,示意她們拿過給應巖買的東西來。

“姐姐給你買了書,還有硯臺啊紙啊筆啊什麽的,還給你做了幾身新衣裳。”

一面說著,一面將竹籃裏的東西取出來,一一放在一旁的小案上。很快,小案上便放滿了東西。

應巖拿起應嵐費了好大功夫才買來的那幾本書冊,明亮的眼睛中滿是歡喜,但歡喜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有些憂心地問道:“姐姐,這書很貴罷?”

聽他這麽問,應嵐的心中不由得又湧上了方才的那抹酸澀來。

她壓著那抹酸澀,溫柔地笑著拍了拍應巖的手,“姐姐現在很有錢的,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好好念你的書,不要多想錢的事情。”

應巖到底是小孩子,聽應嵐這麽說,他便信任地點了點頭,答應道:“嗯,我知道了。”

將手中的撥浪鼓又搖了一下,應嵐擡手摸了摸應巖單薄稚氣,卻又盈滿了笑意的面頰,點頭笑道:“姐姐知道,阿巖向來是個好孩子。”

……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應嵐雖然心中不舍,但也不得不離開應巖的院子,準備回賀家了。

路過應府後花園的時候,面前忽然有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應嵐擡眼看去,原來是應岑身邊的大丫鬟。

那個大丫鬟生得一張尖細的瘦長臉,許是因為嘴角此時微微往下垂著,所以看起來有些兇巴巴的,並不怎麽好相與的模樣。

攔在應嵐的面前,見她果不其然因為自己的阻攔而停住了腳步,那個大丫鬟的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得意之色來。

只是想到來的時候,自家主子吩咐的務必將應嵐帶回去,又看到應嵐雖然停了下來,但卻顯然冷淡的神情,那個大丫鬟開口時的語氣還是帶些謹慎地恭敬了下來。

“二姑娘,我們姑娘說自您出閣之後,還沒有再見過您一面,所以想要請您過去說說話、敘敘舊。”

從前在應家,應岑為人驕縱,連帶著身邊伺候的下人們對他們這些庶出的姑娘少爺們,都是一副趾高氣揚、囂張跋扈的模樣。

應嵐看著面前的這個大丫鬟,心中不無諷意與好笑地想著,要她對自己做出這麽恭敬的模樣,還真是難為她了。

不知道今日應岑這麽做,葫蘆裏面買的什麽藥,應嵐也沒興趣知道。

聽罷那個大丫鬟的話,應嵐淺淺笑了一下,口中推辭道:“今日時候不早了,我身子重,不方便,便不去叨擾大姐姐了。”

話音剛落,應嵐便看到那個大丫鬟的面色迅速沈了下去,連帶著原本那抹恭敬的笑意,都化為了騰騰的怒氣,好似是在氣惱她的不識擡舉。

應嵐由霜華扶著,擡步便要繞過那個大丫鬟離去,看都沒有正眼看那個大丫鬟面上陰沈惱怒的神態。

她目不斜視地走著,仿佛對那個大丫鬟的不虞視而不見。

此時此刻,應嵐心中的想法很是簡單直接,左右自己不去,那丫頭又不能把自己五花大綁捆到應岑面前去。

光天化日之下,她有什麽好怕的。

那個大丫鬟見應嵐便要離開,眼中陰霾之色愈發濃重了起來。正要開口又阻攔應嵐的去路,眼睛的餘光卻忽然看到了不遠處的應岸。

眼中的陰沈在看到應岸的那一瞬間,變成了一抹得意。大丫鬟不再去管面前的應嵐,而是側身對著應岸遙行一禮,“大少爺。”

應嵐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下她便是要走,也得同應岸見個禮才能走了。

朝著應岸的方向也福身行了一禮,應嵐垂首道:“哥哥。”

應岸看到是她,眼眸中似是湧動起一抹異色來,但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神情是沒有一絲異樣的淡漠,“嗯。”

看到應岑身邊的大丫鬟在這裏,不出應嵐所料,應岸果然走了過來。

眉心微皺,應岸的語氣中,不自覺帶了些淺淺的詰責意味,他問道:“你不是阿岑身邊的丫頭嗎?怎麽在這裏?”

那個大丫鬟見大公子問起這個問題來,眼中的得意不由得愈發明顯起來。

眼角輕輕掃了應嵐一眼,大丫鬟半是告狀半是上眼藥地回稟道:“回大少爺的話,我們姑娘聽說今日二姑娘要回來看二少爺,所以想要見見二姑娘、敘敘舊,可誰知道二姑娘卻推脫不肯。”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大丫鬟這麽說,應岸的眉心似是皺得愈發厲害起來。

略微帶著一抹不讚同的目光看向了應嵐,應岸淡聲道:“的確很久不見你了,既然阿岑也是想見見你,敘敘舊,去看看又能怎麽樣?”

聽他這麽說,雲淡風輕拉偏架的模樣,應嵐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滿是諷意的弧度來。

當真是兄妹情深,平素冷冷淡淡、並不愛管閑事的應岸,都要來插手決定自己去不去見應岑了。

應岸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落在應嵐微微垂著的、白皙若瓷的盈盈面頰上。直到看到應嵐唇角那一抹滿是諷意的弧度,自幼聰慧的他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應嵐並不想見應岑。

抿了抿唇,正想說些什麽,便見應嵐擡起頭來,輕輕地莞爾一笑,婉順地答應道:“是,哥哥。”

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在應嵐瀲灩烏潤的眼眸中看到了克制著的,厭惡的冷意。

但明明,她面上溫婉柔順的笑意,如往昔所見別無二致。

應嵐福身行了一禮,便辭別了沈默的應岸,然後跟著那個大丫鬟去了應岑院子所在的方向。

走進應岑正待著的那間廂房,應嵐對著坐在上首,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應岑福身行禮。

“見過大姐姐。”

應岑坐在上首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枚葡萄,正低頭慢慢地撫著,懶懶散散的自在模樣。

但此時此刻,若是仔細觀察應岑低垂著的視線,定會發現她的眼睛裏滿是陰毒的怨怒與憤恨,如同淬了毒的寒刃一般。

眼睛裏浮現出一閃而過的深沈殺意,再擡起頭來的時候,應岑已經恢覆了平日裏對應嵐愛答不理的模樣。

隨手將手裏拿著的葡萄扔到一旁的青花瓷盤裏,應岑語氣並不怎麽好,“假惺惺地客套什麽?你不覺得累嗎?”

應嵐並不理會應岑的故意挑茬,而是直起身來,沒管應岑是否讓自己落座,她尋了處座位撫著肚子便慢慢地坐下了。

她現在是雙身子,沒必要為不相幹的人動氣,更沒必要平白苛責自己與孩子。

看到應嵐並不說話,只是自己慢慢悠悠地找了處座位坐下,應岑只覺得心頭愈發火大。

特別是在看到應嵐正輕輕撫著的肚子……

不曉得為什麽,應岑看到應嵐微有些隆起的腹部,與她顯然因為生活平靜幸福而圓潤了幾分的嫻靜面容,便覺得刺眼。

應岑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在意的並不是那個捕風捉影、至今沒有證據的,應嵐是否真的勾/引了陛下。

她耿耿於懷的,一直是應嵐一個身份低微的庶女,怎麽可以過得如此幸福安詳。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明明應該是應嵐雖然生了一張好看的臉,但卻永永遠遠地被自己欺負、低微到塵埃裏的!

心中的怒氣簡直快要忍耐到了極點,應岑看了一眼跟在應嵐身後的霜華與知雲,語氣愈發冷了起來。

冷哼了一聲,應岑道:“你嫁了人,倒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身邊都有這麽多伺候的了。”

應嵐看著小丫鬟放在自己手邊桌上的茶盞,淡淡地隨口敷衍,“左右沒有花應家的銀子,便不勞大姐姐勞心費神了。”

聽出應嵐話中的嘲諷之意來,應岑滿心努力忍耐著的怒氣,瞬間被這句話給點炸了。

拿起自己手邊的茶盞來,應岑氣惱交加之下便往應嵐身上扔了過去。

好在霜華及時地擋在了應嵐的身前,兼以應嵐與她坐得並不近,這才未被滾燙的茶水潑到。

應岑怒道:“應嵐!我又沒刁難你,你這副臉色是擺給誰看呢?”

滾燙的茶水雖然沒有潑到應嵐的身上,但擋在應嵐身前的霜華,卻不可避免被迸濺的茶水燙了一下。

視線自霜華微不可察捂住的手背上移開,應嵐原本毫無波瀾的平靜目光,終於變得寒厲起來,仿佛是二月裏凜冽的河水。

應嵐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她拿起放在手邊的那杯茶盞,朝著上首的應岑便砸了回去。

這個舉動實在是有些不明智的孩子氣,可也正是因為這個,所以才會教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被砸的應岑先是錯愕而震驚地楞了一下,旋即,嬌生慣養從未被人如此挑釁的她立刻紅了眼眶。

“應嵐!你瘋了?這只茶盞你知道多少錢嗎?把你賣到青樓裏去你都賠不起!”

她指著應嵐的手指直有些發顫,氣得。

只見應岑話音剛落,應嵐便抄起手邊的青花瓷盤,連帶著其中擺放的葡萄啊柑橘啊荔枝啊什麽的,皆被朝著她所在的方向丟擲了過來。

應嵐全然是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而應岑已經錯愕震驚得連滿心怒火都無從發散了。

“你!你還敢拿碟子砸我?!”

怒氣翻湧的應岑騰地站起身來,應嵐便看到霜華與知雲立刻一前一後,警惕而謹慎地守護在了自己的身旁。

應嵐忽然覺得自己的氣勢更加充沛了一些,原本的怒意也消散無幾了。

但今日好歹做了這麽多年來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應嵐決定破罐子破摔,幹脆一籮筐將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算了。

“大姐姐,我既然喊你一聲大姐姐,你便有點兒大姐姐的樣子。別沒完沒了,給臉不要臉。”

這些話是應嵐從前便想同應岑說的,但應岑顯然並不能接受這些話,她憤怒地瞪大了眼睛。

應嵐看著應岑怒目圓睜的憤恨模樣,只覺得心中一陣痛快。

原來,應岑從前欺負自己,心裏都是這麽爽快的嗎?

從小到大,應嵐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碰到這麽一個甩不掉的鼻涕蟲、討厭鬼。

一直以來,應岑見了自己便像見了仇人一般,非要自己同自己心中臆想的那個假想敵鬥個烏雞眼,也不看看誰樂意搭理她。

“應嵐,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應岑怒不可遏,她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連應夫人千叮嚀萬囑咐未正式冊封之前,不許到處說的事情她都在憤怒之下說了出來。

“再過幾個月,我便要入宮去做貴妃娘娘了,你也只有現在這麽囂張了罷!以後再見別說這麽放肆了,你見了我還要下跪呢!”

應嵐原本正要往外走,不期然聽到應岑這麽說,她不由得頓了一下腳步,面色也忽地變得有些不好看。

聽應岑這麽說,霜華立刻擔憂而緊張地看向了身旁的應嵐。

見她停了腳下步子,應岑以為是自己方才的話震懾住了應嵐,於是咬著牙繼續道:“應嵐,你記住了,你永遠都要低我一等!”

可是應嵐只是微頓了一下,便又腳步如常地走出了廂房。

她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頭都沒有轉回來,不屑一顧的模樣。

應岑看到應嵐面對著自己的詰責與詛咒,做出的毫不在意的冷淡平靜模樣,終於忍不住,又氣又羞地伏在案上嗚咽著哭了起來。

她厭惡至極、地位低微的應嵐竟然敢這麽說她!

廂房中的丫鬟們都躊躇著該不該上前安慰哭泣中的應岑。若是此時上前,定然是撞/槍/口;可若是不上前,又唯恐惹得應岑愈發不虞,拿她們這些下人出氣。

躊躇片刻,丫鬟們還是上前,想要安慰哭泣中的應岑。

應岑擡起頭來,拿起桌上的果盤,便朝靠近她的一個小丫鬟扔了過去。

“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要你們假惺惺!”

丫鬟們如釋重負,皆暗暗松了一口氣,福身行禮後小心翼翼地魚貫而出。很快,廂房中便只剩下應岑未曾壓抑的哭聲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廂房的門口又傳來了一道腳步聲。伏在桌面上憤怒痛哭的應岑下意識地擡起頭來,抄起一旁的碧玉茶壺便要對著來人的方向扔了過去。

責罵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聽到了自己母親的聲音,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擔憂與不讚同的淡淡責備,“阿岑,你怎麽了?應嵐怎麽招惹你了?”

擡起已經哭腫了的眼睛,看向正往自己走過來的母親,應嵐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聲音愈發憤怒尖利起來。

“娘,應嵐那個賤人說我給臉不要臉!”

聞言,應夫人面上的神情,果不其然變得冷了下去。

應夫人坐到應岑的身邊,心疼地拿出柔軟幹凈的帕子來為她擦拭眼淚,口中斥道:“她怎麽說話呢?應家白教給她教養了,果然隨她那個低賤的姨娘。”

頓了一下,看著面前幾乎哭成一個淚人的應岑,應夫人忍不住又道:“阿岑,你既然討厭她,又何必教她來你這,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應岑哭著嚷了起來,她側過身去,憤憤道:“娘!我與應嵐到底誰才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見應岑這般悲傷惱怒的模樣,應夫人心中對應嵐的不滿愈發強烈。

她擡手輕輕拍著應岑的後背,心中冷怒,但對著女兒卻是無奈地細語道:“好了好了,娘不說了,阿岑也不要不開心了。”

應岑想到方才應嵐不屑一顧的模樣,又想到這幾日讓自己一直在暗自生悶氣的事情,心中更是一陣悲傷與惱怒。

“娘!我就是不高興嘛!明明說定了會讓我做皇後的,誰知道憑空會冒出來一個什麽盛雲佩來!嗚嗚嗚……”

應夫人將應岑攬入懷中,心疼地安撫著自己心愛的女兒,“好了好了,阿岑,不要哭了。”

拿著帕子給應岑擦拭著淚濕的面頰,應夫人勸慰道:“馬上便要入宮了,怎麽還同個小孩子似的。”

應岑伏在母親馨香溫暖的懷中,一面泣不成聲,一面嬌蠻地抱怨著,“娘,女兒本來便覺得心中很委屈,您還這麽說我,我能不哭嗎……”

聞言,應夫人雖然無奈,但更多的,卻是心疼與縱容的寵溺。

“都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錯,乖阿岑不要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