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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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秋乏, 春困秋乏。

窗外是細密如針的蒙蒙秋雨,應嵐坐在梳妝臺前,以曲起的手臂懶洋洋地托著側頰, 往敞開著的窗外看去。

看著看著,應嵐不由得感覺到, 入秋的這半月多以來,自己真是越發地懶惰懈怠了。

往日裏困倦易乏也便罷了, 今日更加過分, 不過將將醒來, 她便覺得又想回床睡覺去了。

正出著神, 外間忽然傳來輕微熟悉的腳步聲, 旋即便聽到知雲呼喚道:“姑娘,該去用早膳了。”

應嵐回過神來, 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 慢吞吞地往外間去,顯然對用早膳興致闌珊的模樣。

外間裏, 霜華早已擺好了桌上的早膳。有粥有菜, 葷素兼備,看上去既簡單爽口,又豐盛用心。

這些明明都是從前應嵐早晨起來喜歡吃的, 但不知道為什麽, 今日的應嵐看到這些, 不僅沒有被勾起食欲來,胃裏反倒更加翻騰了起來。

霜華見應嵐一直坐在桌前一動不動,眉目間似有淺淡的疲倦之色,以為她是不想自己動手, 遂擡手去為她布菜。

“這個餅做得不錯,娘子嘗嘗。”

說著,霜華笑吟吟地夾了一個羊肉酥餅,放在應嵐面前的瓷盤上。

瓷盤中被放上的羊肉酥餅,散發出一股噴香美味的氣息來,聞起來便教人覺得食指大動。

但應嵐卻覺得這味道濃郁得讓人有些反感,鼻腔中滿是充斥著這股子羊膻味,直教她想吐。

忍不住微皺了一下眉,應嵐將面頰側了過去,搖頭拒道:“我不想吃這個,端得離我遠些罷。”

霜華道了聲“是”,將那羊肉酥餅連同瓷盤都端去了一旁,又另為應嵐換了個瓷盤,這次先問道:“娘子,您想吃什麽?奴婢給您夾。”

應嵐看上去有些沒精神,掃了一眼桌上的碗碟,並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她隨口道:“除了那個餅,什麽都可以的。”

微微頓了一下,向來慣會察言觀色的霜華不由得在心中失笑,自己竟也有這般看走了眼伺/候不當的時候。

不過這樣也好,娘子總算可以吃些東西了。

想著,霜華應了一聲,便又開始專心為應嵐布菜。

可是往日裏並不挑食的應嵐,今日卻變得十分挑剔起來,無論霜華夾什麽她都不想吃,桌上的幾道菜幾乎沒有一樣是她能吃得下的。

這下,霜華的心中都不禁有些懷疑起來,是否自己這幾日裏做了什麽不合這位娘子心意的事情,她才故意拿喬磋磨自己。

只是待到霜華將一只紅豆棗泥糕夾到應嵐面前的碟中,並趁著低頭的動作迅速地掃量了應嵐一眼,方才看到她懨懨皺著的眉心,好似在極力克制的難受模樣。

霜華這才曉得應嵐今日是真的不舒服,暗唾了一下方才自己疑神疑鬼的小人之心,霜華語帶關切地恭聲問:“娘子,您沒事吧?”

垂首慢慢地喝著碗裏的白粥,應嵐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蔫蔫的,她沒擡頭,只是隨口道:“無妨,只是有些胃口不好。”

知雲看了沒精打采的應嵐一眼,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心疼來,她有些擔憂地提議道:“姑娘,待您用完早膳,奴婢去請個大夫來給您看看吧。”

聽了知雲的話,應嵐只是淺淺笑著搖頭,拒絕道:“我哪裏有這麽嬌貴,可能是這幾日驟然降溫有些受了涼,不必這麽興師動眾的。”

話雖這麽說,但知雲卻看到應嵐的面色微有些蒼白,更何況早膳只吃這麽一點兒粥,哪裏能行呢?

知雲看著並不怎麽在意此事的應嵐,曉得自家姑娘向來看著好說話,實際上甚為倔強,她不肯的事,旁人便是再勸也勉強不得。

憂心忡忡的知雲,只得帶著幾分賭氣道:“姑娘總是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方才還坐在那裏吹風呢,奴婢這便去關了窗子去。”

知雲說到做到,說罷,便轉身去了內間,將梳妝臺前那扇敞開著的窗子給關得嚴嚴實實的。

應嵐擡眸望了知雲的背影一眼,不由得笑著又搖了搖頭,雖然一副有些無奈的模樣,但卻並沒有說什麽,顯而易見地縱許著知雲。

胃口不佳,不過用了小半碗白粥,應嵐便不想再吃任何東西了。霜華與知雲只得將桌上的早膳盡數收了下去,另想著待會兒該做些什麽教應嵐再吃一些。

應嵐懶洋洋地在原處,看霜華與知雲收拾好了桌子,她打了個哈欠,準備起身回床榻上再睡一會兒。

只是剛剛站起身來,應嵐便覺得整個人天旋地轉起來,眼前也忽地一抹黑,若不是霜華眼疾手快奔過來扶住她,恐怕應嵐便要摔倒在地了。

知雲擔憂而緊張地看著被霜華扶著的應嵐,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霜華還保持著理智與冷靜,沈著地吩咐知雲道:“快去請大夫。”

匆匆點了點頭,知雲壓下眼眶酸澀的淚意,連忙小跑出去尋大夫。

應嵐勉強睜開眼睛,看著面前扶著自己的霜華,見她方才吩咐知雲雖然有條不紊,但看向自己時眼中的擔憂卻顯而易見。

試圖去自己站著,卻發現雙腿皆綿軟無力,應嵐只好繼續倚靠著霜華,輕聲道:“多謝。”

霜華未曾料到應嵐會這麽說,楞了一下,她才笑著推辭道:“照看好娘子是奴婢的職責,娘子不必在意。”

話雖是這麽說,但不曉得是否是應嵐的錯覺,她只覺得霜華的聲音似是比平日裏更加柔和了幾分。

心中有些疑惑,應嵐不由得擡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霜華。卻見她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的眼睛,看起來明亮溫柔,又教人覺得心中可靠安定。

也是在這時,應嵐才發現,霜華雖然平日裏看起來有些冷冷淡淡的,但眼睛笑起來卻彎彎如月,甚是好看。

收回自己的視線,應嵐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霜華扶著自己,兩人慢慢地走到了床榻前。

應嵐躺到了床榻上,等待著知雲請的大夫來,而霜華則為她掖了掖被角,耐心細致。

用面頰蹭了蹭被子,應嵐雖然整個人都甚為疲乏無力,但卻並沒有幾分睡意。她漫無目的地闔著眼睛,在心裏想著事情。

人心都是肉長的,沒有任何人要無條件地對另外一個人好,哪怕暫時屈於權勢地位之差,口服心不服也是禍事的開端。

能同霜華關系漸好,應嵐覺得是了了一樁不大不小的心事。

想著想著,應嵐竟慢慢地睡了過去,直到知雲請的大夫來了,她方才迷迷糊糊地又醒了過來。

大夫是個蓄著白胡子的老人,看上去甚是慈眉善目,他凝神為應嵐把了一會兒脈,這才笑吟吟地同她道喜:“娘子這是有喜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應嵐一楞,尚且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只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怔怔地看著面前笑吟吟的老大夫。

難怪她總覺得自己最近好似胖了一些,原來孩子已經來了兩個多月了嗎?

回過神來,目光溫柔地垂首,應嵐看著自己仍舊有些平坦的腹部,終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哪怕知道自己這副模樣看起來會有些傻氣,她也顧不得了。

而霜華與知雲聽了老大夫的話,卻已經驚喜得不成樣子了。知雲笑著坐到應嵐的床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滿面驚訝與新奇的模樣。

霜華又細細問了老大夫幾件孕期的應嵐應當註意的事項,這才給了老大夫一把賞錢,將人送了出去。

將老大夫送走,霜華又走回內間,看著床榻上笑意盈盈的應嵐,忍不住喜氣洋洋道:“奴婢這便派人,去宮中稟報陛下。”

應嵐卻笑著搖了搖頭,出言阻攔道:“不要去,這會兒陛下定然事忙,等陛下晚些時辰來了,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霜華點點頭,笑道:“這也好,奴婢都聽娘子的。”

應嵐垂首摸著自己的腹部,只是溫柔地笑而不語。

……

柔和微橘的燈光低低地燃著,籠罩於燈下正在專心做著手中繡帕的女郎身上,教她整個人看起來恬靜又溫柔。

容弘腳步輕輕地走了進來,看到珠簾掩映後,正背對著門垂首做繡帕的應嵐,心頭忽然湧上一抹柔軟的安定來。

唇畔微彎,容弘心中忽然湧上了一個壞心思,想要故意捉弄應嵐一番。

腳步更加輕輕地走進了內間,容弘正想忽地上去自背後擁住應嵐,看她又驚又羞的嗔怪模樣,卻見應嵐先一步放下了手中的繡帕。

“陛下,您來了?”

應嵐擡手揉了揉眼睛,笑瞇瞇地轉過身去,望向容弘。

看到她這副懶洋洋又閑適,如同冬日裏偎著火爐取暖的貓兒一般的神情,容弘雖早已忘了方才想要嚇她一嚇的事情,但人卻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將她攬進了懷裏。

“有什麽好事?這般開心。”

容弘低頭在應嵐的鬢角親了一下,嗓音低低沈沈的,只覺得軟玉溫香在懷,一整日的疲憊都好似煙消雲散了。

應嵐擡首去看容弘,面上的笑意越發深了起來,她笑瞇瞇道:“你猜。”

容弘原本不過隨口一提,此時見應嵐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方才知道是真的有好事發生了,不過……

看著應嵐面上雀躍含羞的神情,容弘心中憐愛,正又想去親親她,眼睛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應嵐搭放在腹部的雙手吸引去了全部的註意力。

忽地意識到了什麽,容弘不由得瞪圓了眼睛,怔怔地望著面前的應嵐。仿佛是外間墻角的籠子裏,那兩只又呆又惹人喜歡的兔子一般。

他這副模樣看起來是不同於常的傻氣,教應嵐不由得笑得越發厲害起來。

“是……是……”

容弘連話都說不成句了,他看起來是那般的激動開懷,教應嵐都有些不舍得再繼續捉弄他,於是笑意盈盈地替他將話說了出來。

“是,我們有孩子了,已經兩個多月了。”

話音剛落,應嵐整個人便被容弘騰空抱了起來,忍不住小小地驚呼了一聲,應嵐連忙抱緊了容弘的脖子,嗔道:“你做什麽!”

聽到應嵐的嗔怪,容弘這才反應過來激動之下,自己竟然將應嵐抱了起來。

低頭看到應嵐明亮澄澈的眼眸中映著的那兩個小小的,欣喜若狂的自己,容弘親了親她濕漉漉帶著霧氣一般的羞怯眼睛,這才笑道:“抱歉,沒嚇到卿卿罷?”

應嵐沒好氣地擡手拍了他一下,但力道卻輕輕的,對於容弘來說,這個動作便如一根柔軟的羽毛慢慢地掃著心尖一般。

心中越發柔軟憐愛起她來,容弘忍不住抱著應嵐轉了一圈。雖然牢牢的,但應嵐現在懷著孩子,還是有些緊張地小聲驚呼了一下。

“你再鬧,我便不理你了。”

應嵐擡手又拍了拍容弘,但這次的力道卻全然不似上次那般輕了,仿佛帶些嗔怪的埋怨。

容弘終於抱著應嵐坐回到了小榻上,他親了親應嵐馨香的發頂,聲音低沈又溫柔:“卿卿別生氣,朕實在是太高興了。”

被他細密溫熱的親吻給親得有些面上發燙,應嵐側過頭去,似想避一避容弘。誰知卻聽容弘在她的耳畔輕輕笑了一聲,然後應嵐的整個人又被抱了起來。

“你還沒有洗漱呢。”

被容弘抱進了羅帷中,應嵐雖然有些赧然地將頭埋在他的懷中,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容弘彎身將應嵐穩穩當當地放在柔軟的床榻上,動作細致而輕柔,仿佛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貝一般。

聽她這麽說,起身解衣的容弘不由得頓了一下慢條斯理地解著衣帶的手,然後挑眉笑道:“朕在宮中洗漱過了。”

應嵐的目光甚是懷疑地望著眼前的容弘,輕輕哼了一聲,她道:“我不信……”

容弘已然擡手將自己的外裳脫下,並隨意扔在了一旁。此時聽到她這麽說,容弘只是笑著傾身下去,吞下了應嵐未完的話。

“嗚……”

應嵐面染緋色,只偶爾自喉間溢出一兩聲低低柔柔的輕吟來。她擡手小幅度地推拒著容弘彎身落下的細密親吻,容弘卻不肯就此放過她。

“卿卿不信自己來聞聞,朕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親著應嵐的唇角,容弘誘哄似的低聲笑道。應嵐終於被松開,擡起粉拳在他的身前捶了一下,微微喘息著嗔道:“當著孩子,你這個做爹的還動手動腳的,害不害臊。”

看到應嵐說起孩子來那略帶羞怯的嬌俏模樣,與她那雙澄澈明凈又濕漉漉的眼眸,容弘的目光忽然亦變得甚是幽深柔和起來。

他又擡手去解自己裏衣的衣帶,空出來的那只手順便將應嵐方才因為輕輕掙紮,而有些散亂的濡濕碎發綰到了她白嫩小巧的耳垂後面。

“朕只是想抱著阿嵐和孩子一起睡覺罷了,阿嵐連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應朕嗎?”

應嵐早已被容弘方才目光不轉一瞬的註視給掃量得有些不好意思,此時見他終是收起了目光,一面繼續去解衣帶,一面帶些委屈意味地這般說,應嵐只覺得心中軟得不成樣子。

克制著面頰滾燙的不自然,應嵐猶不放心容弘,忍不住帶些警惕道:“好罷,那你乖乖睡覺,不要亂動。”

容弘頷首,如玉的面龐上雖然同樣微紅,顯得並不覆平日裏清冷淡漠的模樣,但神情卻是極為正經自矜的。

“好,朕都聽阿嵐的。”

指尖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應嵐飛快地移開自己被容弘放於唇畔的手指,然後對容弘隨之響起的笑聲狀若未聞,闔上眼睛一副“我要睡覺了”的模樣。

容弘解去衣衫,將下頷輕輕地放於應嵐的肩頭上,溫熱的氣息透過單薄的中衣,一下子擁了過來。

應嵐一動不動地由他抱著,屋中方才還有些暧/昧流轉的氣氛,這會兒好似真的安詳靜謐了下來。

正當應嵐以為容弘今日總算看在孩子的面上有所收斂時,忽然……

應嵐轉過頭去,緋紅著一張面容斥他,聲音卻又柔又軟的,沒甚可以將人駁倒的力道。

“你不是只睡覺嗎?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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