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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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纖白素手輕掀開絳色的飄簾, 於揉碎了金子般灑在人間的明媚日光傾沐下,顯得瑩潤而細膩。

見應嵐撩起飄簾正要下車,知雲忙探過身來, 擡手扶住她的手腕,仿佛很擔憂她會摔下來一般。

應嵐雖然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孱弱嬌貴, 但曉得知雲一片好心,倒也沒有掙開, 索性由她去了。

下了馬車, 應嵐, 知雲並霜華主仆三人, 由早已等待在寺廟外的小僧人引著, 入了皇覺寺去。

許是因為這段時日主仆三人常來寺中,引路的小僧人是早已同主仆三人相熟了的, 此時見面,相互行禮後不由得寒暄幾句。

“女施主這次來, 是還願的嗎?”

小僧人笑著微微欠身,雙手合十同應嵐還禮, 應嵐聞言不由得笑了一下, 頷首道:“正是,又要煩請小師父帶路了。”

穿過皇覺寺平坦開闊的石板路,往肅穆莊嚴的殿中去, 應嵐跪在柔軟的黃色蒲團上, 沈靜秀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虔誠。

在慈眉善目的佛像面前叩首的時候, 不曉得為什麽,應嵐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中很是安定。

雖然應嵐仍然不怎麽相信有神明,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常來皇覺寺的確可以教人不那麽心緒紛亂繁雜。

想起容弘受傷中毒的那段日子, 應嵐至今仍有幾分心有餘悸的感覺,那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那樣事關生死的緊急關頭。

應嵐不由得想到,或許她再怎麽自詡是個冷情沒心肝的人,可在一個面對危險時,奮不顧身也要保護自己的人面前,也是沒辦法硬下心腸毫不動搖的罷……

“女施主?”

聽到一旁小僧人的輕輕喚聲,應嵐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般出神已然過了許久,她眨一下眼睛回過神來,然後直起身來。

霜華見應嵐目光微移,往自己這邊看來,靜靜垂首上前,將手中托著的抄好的佛經遞上。

那個小僧人接過佛經,奉上佛桌,轉身對著應嵐笑道:“阿彌陀佛,女施主當真是一片向佛之心。”

聞言,應嵐只是一笑置之,並不言語。

但自己為何變成現在這般虔誠的模樣,只有應嵐自己心中曉得。

那日容弘遇刺,性命垂危,走投無路的應嵐曾在佛前祈願,若是容弘無事,她願以餘生的歲歲年年抄寫佛經,虔誠不變。

這件事情只有應嵐一人知道,她連容弘都沒有告訴。哪怕這幾月以來,容弘因略有詫異而同她調侃當初倔強不肯去皇覺寺的俗人,現在卻成了誠心的信女。

應嵐現在擁有那樣多的幸福,這些幸福好似一場美麗的夢境般,她怕自己太過於在乎反倒會抓不牢,但卻實在不能讓自己松一絲一毫的手。

所以應嵐寧可教自己迷信一些,她希望這個世界是有神明的,她希望這些幸福可以得到神明的庇佑,永遠不會失去。

……

山間曲徑通幽,蔥蔥郁郁的樹枝蔓延著,鋪開一片又一片層層疊疊的金碧色,仿佛織功精巧華美的綢緞。

應嵐掀起馬車小窗的絳色飄簾一角,看著小窗外美麗壯闊的山林景致,心中不由得滿是感慨,秋天又要到了。

光陰似箭,白駒過隙,日子過得可真是飛快。

去年這個時候,她與容弘尚且互不相識呢。

想起容弘,應嵐便不由自主在心中盤算起了他還有多久才會出宮,漫無目的,卻又想起來便心裏專註得只有這一件事了。

正望著小窗外寧靜安然的風景想著自己的心事,應嵐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馬車疾馳,車夫似是控制不住了奔騰的馬匹一般,整輛馬車都以飛快的速度橫沖直撞著,恍若驚了馬一般癲狂。

應嵐看著窗外因馬車速度太快,而有些模糊的景象,微微安定了一下有些慌亂的心神,努力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她自小窗中探出頭去,往跟在馬車後面的另外一輛稍小的馬車看去,那上面坐著霜華與知雲。

霜華與知雲似是早已看出了這輛馬車出了問題。

雖然隔著有些遠的距離,應嵐並不能聽清她們談話的聲音,但卻看出了她們正在十分焦灼地策馬想要過來,以她們的馬匹強行攔住這輛發了瘋的驚馬。

這是當下唯一能止住這匹瘋馬的辦法,可不得不說,這也實在是一個註定兩敗俱傷的下策。

飛快地思索片刻,應嵐保持著平衡站起身來,她倏地掀開車簾,去看正在駕車,看起來驚恐萬分卻又有些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的車夫。

“怎麽回事?”

聽到身後傳來應嵐擡高聲音的簡短問話,車夫又驚又怕又惶恐,卻又不得不有些瑟瑟發抖地回話。

“娘子,這馬仿佛受了什麽刺激,所以才會如此。”

應嵐雖然從未遇到過這般狀況,卻也曉得再這樣下去,他們所將面臨的,恐怕只能是死路一條。

皇覺寺坐落在層巒疊嶂的山林間,山間道路雖然並不狹窄,甚至由於本朝的歷代帝王重視佛家,而修繕的十分寬闊平坦。

但此處畢竟是在險峻的山中,四周隨處可見的是陡峭奇險的山崖與深不見底的峽谷,曾有無數勇者往下看去,卻沒有不會因為這迷蒙雲霧而心驚的。

若是稍有不慎,自這陡峭的山崖上摔落下去,車上的人恐怕只會粉身碎骨,屍骨難覓。

應嵐看著看著外面的景象,腦海中忽然晃過一個念頭來。

不假思索的,應嵐立刻脫口而出問道:“我們現在跳馬棄車,可行得通?”

聽到應嵐這麽問,車夫似是立刻想到了跳馬失敗的下場,他忍不住恐懼地打了個哆嗦,趕緊搖頭想要讓應嵐打消這個念頭。

“娘子,這馬的速度這麽快,若我們這麽做,只會活活摔死的!”

應嵐看出車夫的恐懼來,卻無暇同他多言,因為霜華與知雲很快便要策馬過來了,她不能犧牲別人來茍全自己的性命。

而且萬一時運不濟,這匹瘋馬四處亂奔,他們的馬車若是先一步墜入了谷中,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顧不上顧及太多,應嵐直接利落地伸手拽起車夫的後領,喝道:“那我們一直在這輛瘋馬上,便不會摔死嗎?快跳車!”

許是因為應嵐平日裏向來是一副溫善和氣的模樣,此時看到她這般秀眉倒豎的冷厲神情,竟真的頗有幾分氣勢,倒將車夫給唬住了,不敢再推辭。

馬匹悲吼嘶鳴,似是在發洩著什麽痛苦一般,不管不顧地疾馳著,仿佛察覺不到疲累。

因為馬車飛奔而晃亂模糊的景象,教應嵐有些頭暈,她的心中不是沒有膽怯,可她卻更沒有退路。

生死有命,全看這一跳了。

應嵐咬咬牙,闔上眼睛不去看那些令人心生恐懼的模糊景象,將那個車夫推了一把,旋即自己亦縱身跳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一直慵慵懶懶負手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許久的人,卻忽地騰空翻飛過去,接住了那道翩躚若蝶的鵝黃色纖秀身影。

隨行的侍從目瞪口呆,原本正在看戲的他看著自家主子身輕似燕翻飛過去的輕矯模樣,不由得又探頭探腦看了一眼被救下的那道身影。

在看到那道身影是個女郎,並看清女郎的容貌如何之後,侍從終是忍不住略顯八卦地笑著“喲呵”了一聲。

應嵐原本想著,自己這一跳,便是不會被摔死,亦會因為過於疾馳的馬車,而很是吃些苦頭。

但出乎意料的,預料之中的落地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感官中沒有任何的痛苦感覺傳來,平靜得教應嵐懷疑自己是羽化成仙被一朵祥雲接住,所以才會如此。

這實在太過於奇怪了。

但應嵐卻始終不肯睜開眼睛,她只覺得鼻子一酸,一行眼淚如滾落玉珠般,終是忍不住順著面頰滑落了下來。

她怕自己是運氣太差,被甩落在了山谷中,此時已經丟了性命。

生死面前表現得凜然鎮定,是每個人努力克制,努力假裝便可以做到的事情。但對人世仍有牽掛的人,卻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真的釋然生死。

應嵐正為自己的多舛命途而悲愴落淚,完全未曾想到為何死人還會有這般悲傷的情緒,與鼻酸落淚的反應,卻忽地聽到耳畔傳來一道輕笑聲。

笑聲雖然輕輕的,但卻十分溫潤動聽,恍若清朗的玉石之聲。

聽到這道輕笑聲,應嵐方才後知後覺地睜開眼睛,含淚的翦水秋瞳中略帶幾分茫然與疑惑。

看到眼前的年輕男子,應嵐似是尚且未從方才的驚險中完全回過神來。

腦中一抽,她便順口將心裏話問了出來。

“……你是黑白無常嗎?”

她近乎孩子氣的傻話,教眼前這個身著玄色狐裘的年輕公子如墨眼眸中閃過一抹詫異的意外,似是未曾料到自己面前的佳人竟是個蠢人。

面上不由得越發有些忍俊不禁,年輕男子微一挑眉,將應嵐穩穩放於地上,墨眸中笑意愈深地問道:“你說呢?”

應嵐這才註意到,自己方才與這個年輕男子的距離,靠得似是有些近。

思緒與理智終於回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大難未死,被眼前人所救的應嵐不由得大窘,只覺得面頰上騰地燒成了一片。

於人面前落淚,對向來冷淡倔強的應嵐來說,已經是件甚是尷尬的事情了。

更莫談方才自己問的那個蠢笨異常的問題,此時此刻清醒過來,更是教應嵐恨不得能尋個地縫鉆進去再也不出來。

“多謝公子。”

到底是多年磨練派上了用場,應嵐雖然窘迫非常,但卻已然可以作出鎮定從容的模樣。

對著面前的救命恩人深深行了一禮後,應嵐不再主動開口說話,堅決杜絕自己又說出什麽於禮不合,貽笑大方的話來。

而年輕男子只是好整以暇地抱拳,狀若隨意地看著面前雙頰尚且染著緋色的應嵐,唇畔勾起一抹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愈深笑意。

遠遠的,霜華便已看到救下應嵐的那人身影似是有些熟悉,心中便有些暗暗警惕。

待到走近一看,霜華這才發現,救下應嵐的,原來竟是兩年前去西塞守邊的驃騎將軍杜京卓。

兩年未見,這位杜小將軍仍舊是那副看起來漫不經心,卻又不失少年意氣的風發模樣。

似乎守邊必定會吃的那些重重苦頭,與面臨的那些艱苦寒涼的邊塞環境,並未在自幼嬌生慣養的他身上留下任何的磋磨痕跡。

反而倒將他從前尚有的那幾分青澀稚嫩給打磨得消失殆盡,如今看來,只剩一身令人望而生起敬畏的凜然正氣。

像一把鋒芒畢露的明銳寶劍。

杜京卓是名滿天下的少年將軍,自然不是那等有人遲疑卻近乎直勾勾一直看著自己,都未有察覺的草包。

微帶殺氣的眼鋒隨意掃了一眼那打量起自己便沒完沒了的人,卻意外地發現,那人竟是原不可能在宮外遇到的人。

霜華被杜京卓似有詫異地挑眉看過來的視線打量著,心中雖然略有些七上八下的遲疑與忐忑,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恭順笑了一下。

“杜小將軍。”

杜京卓不過隨意掃量了一眼垂首恭敬行禮的霜華,旋即揮手示意她起身,然後語氣散漫地淡聲問她。

“你不是陛下身邊自幼伺/候的嗎,怎麽在這裏?”

霜華毫無慌亂,微微一笑,將被遣去賀家之前便已準備好的說辭緩聲道來:“奴婢年紀大了,陛下寬宏大量,便赦了奴婢出宮,奴婢如今在宮外做事。”

不曉得是否真的聽信了她的這個說辭,杜京卓只是隨意頷首,便將視線自霜華身上移開,顯然並無興致與她多言的模樣。

因著山風襲卷,與跳馬時無從顧及的決絕,當下應嵐出行時所戴的軟紗帷帽已然被山風刮走,不見了蹤影。

此時回著話,霜華面上的笑容恭敬溫順如昔,但人卻不偏不倚,恰好擋在了應嵐的身前,遮擋住了杜京卓似有似無掃量應嵐的那道目光。

杜京卓剛剛自霜華身上移開視線,又落於面前那道鵝黃色纖秀身影上,卻未曾料到,霜華又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如墨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淡的不虞,杜京卓目光微有些冷地看著面前恭敬垂首,但行動卻已然有些冒犯不敬的霜華。

霜華幼年入宮為婢,自然不會不懂得察言觀色。可此時此刻,她雖然曉得自己此舉甚為不妥,但卻還是依舊擋住了杜京卓看向應嵐的視線。

氣氛驟然變得微冷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秋日風起確是有些蕭瑟,還是因為什麽旁的原因。

此情此景,當真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應嵐看著站在自己身前,兀自作若無其事模樣,實則脊背已然有些過於緊繃僵直的霜華,心中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自己招惹出來的事情,卻教別人頂缸受折磨,這種事是應嵐做不出來的。

調整了一下面上的神情,應嵐終是自霜華的身後走了出來,緩步行至杜京卓的面前,欠身行禮。

“婢子心拙口夯,奴家代她向公子恕罪了。”

說著,應嵐淺淺一笑,然後狀似無意地擡手撫了撫自己微散的烏發。

杜京卓的目光不自覺被應嵐施施然擡起的白皙纖指所吸引,正在這時,他方才註意到,面前女子梳著已婚婦人的發髻。

望著應嵐微微被風吹散的如鴉發髻,與她明媚俏麗的面容上那一抹帶些禮貌防備的疏離笑容,杜京卓面上的神情始終淡淡的,教人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但他的眸中卻情緒流轉,旋即化為全部沈下去的霜冷,那是平日裏慣有的克制又理智的清明。

別人的妻子便是再好,於杜京卓而言,亦是別人的,他不會做那等奪人妻子的小人。

垂眸掩下眼中的洶湧情緒,再擡眸時,杜京卓對著應嵐還了一禮,便直接利落地轉身大步走遠了。

應嵐見杜京卓轉身離開,顯然領悟到了自己委婉暗示的言外之意,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所有人,都如容弘那個滾蛋一般不講道理。

想起容弘來,應嵐的心頭不由得又湧上一絲甜意來,但更多的,卻是劫後餘生未曾失去自己所珍視的一切的慶幸。

……

段福安探頭探腦,在原地樂呵呵地瞅著杜京卓同那位女郎說話,直到自家主子轉身朝著自己走了回來。

直覺自己今日所行甚為上道,沒有上前打擾主子的段福安,見杜京卓滿身凜然清冷如常地走了回來,不由得出言打趣。

“主子,您剛剛不是說不管閑事嗎?”

杜京卓斜了段福安一眼,並不言語,只是如墨眸中略有冷淡的不耐,與沈沈的無奈。

他這個侍從雖然勇毅果決,但有的時候,亦實在不怎麽有善察人意的聰敏。

而未曾察覺杜京卓眸中有異的段福安,仍還在樂呵呵似個傻大哥一般自顧自笑說著:“哦,我知道了,主子說的不管閑事,是不管普通人的閑事,生得好的女郎除外。”

杜京卓懶得搭理他,直接飛起一腿,踢了過去,語氣淡淡的:“去,再貧你便給小爺滾回去守邊去。”

段福安敏捷躲開杜京卓的那一腳,心中雖然不曉得為何小將軍今日顯然是遇到了心儀的女郎,卻仍舊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但主仆二人向來關系融洽,他只以為主子是因情竇初開而有些不好意思,此時見杜京卓上馬絕塵而去,更是跟在後面繼續插科打諢。

“小將軍,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別害羞呀!”

杜京卓聽著段福安調侃取笑的話,心中那一縷似有似無的煩悶更是如同天邊彩雲,揮之不去,想要壓制卻又隱約若現。

在疾行的馬上深吸一口草木蘊香的氣息,杜京卓想到從前自己十分不以為意的那句英雄難過美人關,此時此刻,少年才好似開始領悟了幾分其中含義。

待到匆匆回了侯府,杜京卓穿過曲折的雕欄游廊,正要往自己的院子裏去,卻忽然被坐在不遠處角亭裏的杜夫人給喚住了。

“子京,你快過來看看。”

杜夫人身穿秋香色褙子,原正坐在角亭中賞著墻角那株被雨打風吹一夜後的越椒,甚是無所事事。

此時見剛剛返京不久的二兒子終於回府,杜夫人不由得眼睛一亮,連忙喜笑顏開地擡手招呼人。

“楞著做什麽?快過來呀。”

杜夫人是一個慈祥和藹的婦人,齊齊整整梳著的墮馬髻上綴著幾點珠翠,面龐圓潤,看起來富態而和善。

守邊兩年,母子兩人已然久未相見,杜京卓不好拂了杜夫人一片親近的慈母心意,是故雖然情緒不佳,但還是面上笑著走了過去。

“娘又想讓我看什麽?”

雖然想要哄杜夫人開心,但這幾日以來,杜京卓每次被喚到母親跟前所看到的卻不過都是些無聊的話本,所以此時他的語氣中不免帶了些淡淡的敷衍。

所謂知子莫若母,杜夫人自是聽出了杜京卓話中的那抹敷衍。她側頭,雖是笑著對自己身旁的仆婦說話,但顯而易見卻是說給杜京卓聽的。

“瞧他這不耐煩勁兒,跟誰整天逼著他往我這老太婆跟前湊一般。”

仆婦見杜夫人心情大好,亦跟著湊趣兒應和,角亭中滿是盈盈笑語聲。

杜京卓幾步便走上前來,看到母親笑得眼睛彎彎的慈愛模樣,原本有些低沈的心情這才跟著好轉了幾分。

“回了京還整天介忙東忙西,陛下是只有你一個臣子了嗎?連喝口水的空當都沒有?”

杜夫人讓杜京卓坐下,又讓婢女為他倒了一盞溫茶,眼看著他一飲而盡,似乎渴極了的模樣,不由得如此問道。

杜京卓笑著又教婢女為自己倒了一盞溫茶,也不回答母親這句帶些嗔怪的抱怨,只是老實地聽著。

好似小時候,他闖了禍後,只能乖乖受訓的模樣。

現在他不會闖禍了,母子相處的時日也漸少了,所以這些帶著關切的抱怨更顯得彌足珍貴了。

片刻之後,只聽杜夫人繼續又道:“這是太後娘娘給我的花名冊,上面都是京城裏才貌雙全的閨秀的畫像,你看看可有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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