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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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赦免蔚瀚英的聖旨及時到達刑場,賦仟翊尚來不及歡呼雀躍,猝不及防地被剛剛松綁的蔚瀚英一掌煽倒在地。

她耳朵嗡嗡地,隨後才感覺到左半邊臉火燒一般地疼起來。

劭澤驚愕之餘,突然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是先將她扶起來。

賦仟翊幹望著他沒有說話,劭澤卻已讀懂了所有,責備的話到嘴邊,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蔚瀚英怒指著她:“都滾回軍營,今日近衛軍定要清理門戶!”

劭澤見蔚瀚英動怒,忙道:“戰事要緊,您看……”

蔚瀚英未聽他說完,早已自顧自上了劭澤的馬,向近衛軍營方向去了。

見蔚瀚英走遠是,劭澤這才忍不住瘦伸手撫上她被打得幾近紅腫的臉頰,問道:“痛不痛?”

“你不怪我?”賦仟翊還以為劭澤也免不了一頓追問,卻不料他開口竟是關心自己,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畢竟這些時日,為了盤算今日這場扭轉,她已是身心俱疲,她無法形容自己究竟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她只知道,就算自己身負罵名,也總要將蔚瀚英救下來才是。畢竟就算蔚瀚英不是惑明唯一的救世主,他也是劭澤的父親啊。

她總不能,眼看著的父親冤死,而什麽都不做。

劭澤見她掉淚,忽然緊緊將她抱住:“仟翊。”

言語之中,劭澤的眼眶也紅了,畢竟這些時日,他也無數次想過這樣那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法子,終而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公德心”,放棄營救。他不得不承認,他始終存在著一種迷之僥幸,希望會有一個人能夠冒天下之大不韙,做他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卻不曾想,竟是賦仟翊做在了他前面。

賦仟翊一哭,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仿佛這些日子的一切壓力和委屈終於得以宣洩,在劭澤懷中哭得稀裏嘩啦。

卓然自前方趕回,見兩人尚抱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上前,鼓足勇氣這才開口道:“殿下,蔚統領讓屬下來催你們快些……”

劭澤這才恍然驚覺,此地尚有許多圍觀的百姓,這才松開賦仟翊,低聲說道:“戰事在先,他大約顧不上質問,日後若是提及此事,推到我身上即可。”

“那怎麽行,明明就是我……”

劭澤見賦仟翊也不知道是沒繞過彎子還是怎麽的,繼續說道:“此事我做,他也不能怎麽樣,但若是你,我也不敢保證。”

“可是在這之前,此計我已經向蔚統領提及過,他知道是我幹的。”

劭澤一時間啞口無言。

雖然他們嘴上說著擔心蔚瀚英的怒氣,歸根結底,還是更關心戰況,賦仟翊知道灰雁出手不至失敗,即便此刻真消息並未傳到,時間也差不出個一天半天的,如今她真正要急著琢磨的,是如何抵抗炎海人,將代價降低到最小。

他們緊追著蔚瀚英趕到軍營之時,近衛軍已經開始有序集結,蔚瀚英在房間內,黑著臉和賦恂討論著什麽,見劭澤和賦仟翊進屋,不茍言笑說道:“鑒於你近期行為無常,近衛軍作戰都尉一職即刻交由北冕校尉葉子臻升任,此戰你不必參與,留在軍營好好思過吧!”

賦仟翊倒不介意自己是不是作戰都尉,然而聽蔚瀚英直接開口不讓她出征,心中還是萬分不適:“蔚統領,我……”

“閉嘴。”蔚瀚英語氣並不激進,然而平淡的口氣中,更是透出萬千怒氣來。

賦仟翊剛想再說,劭澤卻伸手死死攥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開口。

賦仟翊只好閉了嘴,聽著蔚瀚英布置相關事宜,心裏也有一種不安在慢慢漲大。

終於,在聽到蔚瀚英說“即刻出發”的時候,她不得不再次開口說道:“消息是我托段鴻羲假傳的,戰況是他胡謅的。如今就算有炎海人入侵的真消息,也只能在路上,尚未到達朝中。”

此話出口,蔚瀚英倒是不驚愕,反倒是賦恂首先怒喝道:“你還有沒有底線!假傳戰況,那是要砍頭的!”

“假傳戰況的是段鴻羲,關仟翊什麽事?”卻不料蔚瀚英此時卻比賦恂更加清醒,罵賦仟翊歸罵賦仟翊,該規避責任的時候也是毫不含糊。

賦恂聞言倒是冷靜了不少,只怒罵賦仟翊道:“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我只是想讓蔚統領活著,其它的顧不得那麽多。”賦仟翊小聲嘀咕著,聲音倒也恰到好處地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她原本也是這麽想的,說起來也不怕人聽到。

“引炎海人登岸可是真的?”蔚瀚英看向賦仟翊的目光中仿佛透著些許期待,期待她否定了這個問句,他始終是寧可自己死也不肯讓惑明百姓陷入危機的。

賦仟翊說道:“若是假的,又如何救您於危難之中?只不過消息傳回的時間比我預期的晚了些許,我實在無法,才求段鴻羲幫忙的。”

“不可救藥!”蔚瀚英怒不可遏地罵了一句,繼續吩咐道:“既是如此,照原部署行事,大軍即刻整裝出發!”

正當此時,終於有一名為肖海的軍士上前告進:“灰雁都尉差屬下傳信,炎海人已攻入東海岸四城鎮。”他一邊說著,一邊猶豫地看著賦仟翊,幾經開口卻欲言又止。

賦仟翊見他如此,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說道:“在場沒有外人,如實說。”

肖海得到她的首肯,這才道:“情況比大小姐預計嚴重得多,眼下炎海人已經登陸了數萬將士,咱們守城的征海軍難以抵擋,這時只怕,很多村寨小鎮都被屠戮過……”

不等賦仟翊驚愕和後怕,蔚瀚英早已拍案而起:“這就是你所謂的代價!”

畢竟,段鴻羲不過是編纂了炎海人登陸海岸安營紮寨,屠戮兩個村寨而已。

賦仟翊曾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就算折了百姓的安寧,也要保能安家定國的蔚瀚英一命,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而聽了肖海的話之後,終於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抖著手將肖海扶起,繼續問道:“灰雁此時是何狀況?”

“灰雁都尉……帶著征海軍的殘部抵擋,也不知此時是否還在……”

“即刻出發!”蔚瀚英只顧得上一聲令下,狠狠瞪了賦仟翊一眼,起身出屋。

賦恂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賦仟翊,緊跟著蔚瀚英走出去,葉子臻也緊隨其後,賦仟翊眼見著他們出去,終於腿一軟,險些摔倒。

劭澤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我不知道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賦仟翊直勾勾地看著劭澤,死死抓著他的手臂,說道:“我的確想救蔚統領,可是我沒想過用這麽多百姓和軍士的命去換!我……”

她一邊說著,一邊眼淚奪眶而出,目光被淚水模糊之後幾乎看不清劭澤的表情,只覺得那人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緊攥著自己胳膊的手,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劭澤也是急於戰事,也沒心思安慰她,自顧自地追他們出了門。

賦仟翊直楞楞的看著幾人的背影,腦子嗡嗡地一團漿糊,她幾乎無法讓自己理智地思考這些村寨城鎮的居民是否真的比蔚瀚英更值得,腦中蔓延的只有血流漂櫓的東海岸,甚至能看到那些被炎海人屠戮的百姓們渾身浴血地掙紮。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然而看著蔚瀚英那仍舊挺拔而英氣颯爽的背影,她還是覺得,蔚瀚英活著,才能更好地保護整個惑明的百姓。模糊之中,他見劭澤和蔚瀚英並肩走在一起,看他們的樣子仿佛是起了什麽爭執——是啊,蔚瀚英是劭澤的父親啊,就算劭澤礙於民族道義不能做什麽,她也總不能真的看著蔚瀚英被冤死。

於公於私,她大概,都不算是做錯了什麽吧?

她努力說服著自己,回到自己的房中開始收拾行裝。

即便是蔚瀚英不許她跟隨大軍,她也必須跟隨。她自己捅出的婁子,總不能完全交由他們去解決。

此時營中已經燈火通明,她將劭澤新打給她的鐲子小心收入行囊,又認真擦拭起自己的佩劍。

等到了東海岸,這柄劍還不知道要飲下多少鮮血,她只求在出發之際,盡可能地將它擦拭得一塵不染。這或許是習武之人最高的信仰,即便她並不將佩劍當做最為擅長的武器。

賦恂沈默地走進她的房間,見她認真地擦佩劍,說道:“為父知道,你做出這樣的選擇,也頗為艱難。”

賦仟翊停了手中的動作,擡眼看向賦恂。他臉上盡是風霜,仿佛近日以來的變故令他老了十歲一般。

賦仟翊仍舊想哭,卻也知道,如今不是哭的時候,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說道:“爹,我知道我對不起東海岸四城百姓,但是……我真的沒辦法看蔚統領冤死。”

賦恂沈默半晌,說道:“蔚統領一人之命在你眼中,真的比東海岸四城百姓更加重要?”

賦仟翊沈默著沒有說話。

賦恂繼續問道:“那為父呢?你是覺得,為父坐上那近衛軍統領之位,一定不如蔚統領?”

賦仟翊一楞。是啊,她不得不承認,賦恂領兵作戰能力較之蔚瀚英並不差,只不過,欠了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和朝廷對抗起來,沒有那麽硬氣而已。而說到底,就算蔚瀚英足夠硬氣,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一個抗旨不尊之類的死罪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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