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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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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這些問題只不過是題外話,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只不過不想見劭澤太難過。

“爹,我不是質疑你。”

賦恂深深嘆了口氣道:“雖然蔚統領氣怒,宣王殿下會記得你的好。”

“爹,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她忽然問道。

賦恂沈默少頃,說道:“這場仗早晚要打,你不過讓它提前發生而已。引狼入室,你的確有錯,但蔚統領活著,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好事。”

“那就是,爹也覺得我應當這麽做了?”

賦恂不茍言笑道:“拿百姓生計和性命當兒戲,你以為你對嗎?”

“可是你剛剛說……”

“為父寬慰你罷了。畢竟你若跟他們去,蔚統領自會教訓你,為父也不必讓你多被責備一次。”賦恂話說得輕松,伸手拿過她的劍,細細端詳了一番,說道:“仟翊,你雖武藝高強,但人外有人,戰場不如校場,炎海人不會對你手下留情。你切不可輕敵。”

“我知道,我會保全自己的。”

賦恂幾番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說什麽,只道:“他們亥時出發,蔚統領正在氣頭上,你切莫和他硬碰硬。”

“我也不敢和他硬碰硬,況且這件事,無論如何也是我理虧,我也不知道事情會失控到這個地步。”賦仟翊一邊說著一邊從賦恂手中接過自己的佩劍,站起身來說道:“爹,草芥人命是我的錯,我會盡力彌補的。”

賦恂也不再多說,只囑咐了一句:“戰場上刀劍無眼,一定小心。”

“知道了,爹。”

賦仟翊悶悶地跟在大軍後面,卻見劭澤也早早在此等候,不由問道:“你怎麽……”

“知道就算蔚統領嚴令你也一定會跟來,特意等你一起,免得一會兒他見到你會大發雷霆。”劭澤話說得輕松,臉色卻並不好,看向賦仟翊的目光中也頗有責備之色,只是不忍心說出口罷了。

賦仟翊只好道:“我知道你也怪我,我也知道我這麽做不對,可是我管不住自己。”

劭澤沈默少頃,說道:“炎海人早晚會再次進攻,你不過讓事情提前發生,算不得什麽。”

“你也這般寬慰我。”賦仟翊沈聲說道:“劭澤,我承認得知事情失控之時我有驚慌和懊惱。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難過。”

劭澤聞言先是意外地楞了一下,半晌,堪堪問道:“難道你做此選擇,並非是反覆斟酌了我們惑明的未來,而只是為了我?”

賦仟翊先是被他問得一楞,很快明白了劭澤的顧慮,不由脫口而出:“我知道你還是會怪我的,你要怪就怪吧,不必考慮我的感受。”

劭澤的確氣怒非常,然而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有何理由去責備她。畢竟她費盡心機甚至是幹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還是為了自己,他幾經揣摩,這才說道:“我的感受或許在仟翊你心中很重要,但比起邊城百姓的生計和性命,它一文不值。切勿再因為我,做出錯誤的決定了。”

“我也不是全為了你,我還想讓蔚統領帶著咱們好生將炎海人重挫,免去後顧之憂。”賦仟翊雖然嘴上說著不怕劭澤責備,劭澤真的拐彎抹角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她心裏聽著還是有些不舒服,總覺得此事世人都該責備她,唯獨劭澤不該。

這時蔚瀚英已經驅馬到了他們身邊,怒斥道:“誰讓你跟來的?滾回去!”

“蔚統領,屬下知錯,大敵當前,還請蔚統領能容屬下隨軍抗敵。”賦仟翊的手緊緊握著韁繩。

“沒聽懂本將的話嗎?滾回去!”

蔚瀚英正怒斥著,劭澤忙道:“是我讓她來的。”

蔚瀚英怒指著賦仟翊:“滾回去閉門思過,你若是再跟來,就軍法處置!”

“此事是我授意,你不必怪她。”劭澤忽然說道。

賦仟翊知道劭澤定會維護她,只不過劭澤不知道在此事之前,賦仟翊早已向蔚瀚英提及此事,蔚瀚英當知以劭澤的性子做不出這樣的事來,劭澤此番托詞根本站不住腳,忙道:“殿下,你不必為我遮遮掩掩,事情就是我自己做的,和殿下無關。”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馬跪在蔚瀚英馬前,說道:“蔚統領,屬下知錯,如今東海岸戰況緊急,屬下只想盡一分薄力,盡力彌補自己的過錯,還望統領成全。”

“你彌補得了嗎?”

蔚瀚英看向賦仟翊的目光十分冷然,賦仟翊從未見蔚瀚英以這樣的神色看自己,心中一涼,說道:“屬下當竭盡全力。”

“讓她去吧。”見蔚瀚英不語,劭澤在一旁幫腔道:“我保證她不會再出什麽狀況了。”

蔚瀚英瞟了劭澤一眼,也不語,只當默認,調轉馬頭離開。

賦仟翊這才深深舒了一口氣,至少蔚瀚英是同意她隨軍出征。劭澤下馬將她扶起來,說道:“此事我真的不怪你。”

賦仟翊順著劭澤的力道站了起來,說道:“我知道這種餿主意救蔚統領的代價太大了些,可是我總也沒辦法沖到宮裏將那幾個屍位素餐的弄死。就算是為了咱們惑明的安定,四城百姓換蔚統領的命,我不後悔。”

劭澤聽著她的話,沈默地盯著地面上嘈雜的泥土,許久,終於開口說道:“你當斷則斷,或許算不得錯。但如果我是你,我不會拿百姓的生計和性命去賭。”

“可是就算如今炎海人不來,早晚還是會來。”賦仟翊不鹹不淡地懟了一句。

“那是天災,而你這是人禍。”

劭澤此言出口,情緒和站位早已清晰明了。賦仟翊就知道劭澤心中作何想,淡然一笑,說道:“我做這些事,本來也沒指望大家能理解。如果你們都覺得我錯了,處置我就是,我認罰。”

劭澤百般無奈地嘆氣,說道:“仟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很難,大局為重,保全我父親,近衛軍和惑明才能有未來,我都知道。”

“我不是那種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做主這樣的決定,我也很糾結。”賦仟翊此時心中倒不是煩悶,她在做決定之時,早知自己此行不會被太多人理解,然而被人連番質疑和責怪之後,多少還是有些質疑自己。

劭澤也是無法,總不知為何賦仟翊竟能想到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餿主意,然而此主意一出,他竟也並不覺得她有錯,仿佛這種艱難的決定只是二選一地保全誰而已。只不過這樣的選擇,即便他能夠理解,只怕也很難被世人所接受。

他忽然問道:“參與這件事的人,你是怎麽處理的?”

賦仟翊忽然想到了段鴻羲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這才恍然驚覺,段鴻羲此言出口,必然是已經去殺人滅口,而這一殺一滅,滅的豈不都是她身邊最為貼心忠誠的人了?

她怔怔地看著劭澤,幹問道:“你也覺得他們非死不可嗎?”

劭澤不可置否地問道:“還有誰。”

賦仟翊怔怔道:“段鴻羲已經去處理了。”

劭澤沈默少頃,說道:“茲事體大,馬虎不得。若是被人抓了把柄,你必會被世人加以詬病。到了東海戰場,那個灰雁我需親自見一見。”

“你不會連他都懷疑吧?”賦仟翊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是懷疑,是規避錯漏。這麽大的事,若不做到滴水不漏,後患無窮。”劭澤話說得緩慢,卻字字清晰。

賦仟翊只覺得心情沈重,雖然這種沈重完全是她自找的,但是,戰亂總比蔚瀚英被冤死強。至少蔚瀚英活著的時候,她知道無論如何,惑明都是有救的。

賦仟翊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有糾結這些的力氣,還不如去戰場收拾炎海人。”

“我可沒說同意你上戰場。”劭澤忽然說道。

賦仟翊意外看向他:“上次是因為抗旨的事,那這次本來就是順理成章去打仗的,怎麽又不讓我去。”

“不放心。”劭澤說著,順手將她胳膊拎了一下拎上馬。

“你拎我幹嘛!”賦仟翊雖然坐在了馬上,左右還是覺得那麽多人看著,劭澤這番舉動有點不好。

劭澤卻臉不變色心不跳,從容道:“就是想告訴你,就算你武藝高強,力量上永遠不是男人的對手。不要試圖讓敵人近身,否則你會輸的很慘。”

賦仟翊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她自小苦練武藝,也是因為知道這個道理,然而話從劭澤口中說出,不知為何,她卻一點也不像以往一般覺得難過,反而覺得心裏暖暖的,仿佛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對她關心愛護,並不求全責備,僅僅這樣,她就能夠心滿意足。

“我知道了。”

劭澤繼而道:“同意你跟著去,是怕你不放心戰況,能讓你親眼看著,也能出個主意。至於戰場,你還是不要去。”

“可是我自己捅出的簍子,我總得做點什麽。”賦仟翊倒不是好戰,不過是覺得自己身在軍營數載,出了事情,總該做點什麽。

劭澤微微思慮了一番,說道:“你若是真想去,那就緊跟著我,不可走散。”

賦仟翊終於由衷地勾了勾唇角,這大概是這些日子以來,她第一次笑,然而這樣的笑卻在隨即一瞬間被另一名情報兵打碎。

前方戰況緊急,炎海人已拿下東海岸兩座城池,如今正在攻打東北方向最後一所城關東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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