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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圓滿 她是來扶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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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維去世並不是什麽意外的消息。

他上次來醫院的時候整個人儼然已經是形銷骨立, 油盡燈枯的狀態,這段時間還為了成之美的事情著急上火……怕是走之前的最後時光也不好熬。

對於林輕維的死,林空竹實際上是沒什麽感覺的。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冷血, 但他們之間的關系是要比陌生人還差一點的存在,誰會因為一個陌生人的去世而心神不安呢?

但讓林空竹意外的是林問岷的態度,不知道是親子鑒定報告還沒出來或者是因為恨透了成之美的緣故, 在林輕維去世後,這男人既不去處理後事也不去安頓躁動的公司管理層, 反倒是第一時間去了警察局申請見成之美。

然後當著成之美的面, 近乎於惡意的告訴了她這個消息。

據說成之美當時就崩潰了, 徒手把看守所的玻璃砸的稀碎, 鮮血淋漓。

至於是怎麽聽說的, 還是是林問岷在給林空竹打電話的時候自己說出來的,聲音頗為洋洋得意。

要說這人真是怪, 林輕維是不是他親生的還有待商榷,但自己身上是肯定沒有他的血, 結果林問岷對林輕維的死毫無波瀾,反倒還能和自己這個‘陌生人’侃侃而談。

林空竹覺得, 林問岷這心態十有八九也快崩了, 目前就是強撐著而已。

現如今林家烏七八糟亂成一團,理論上的確是他願意看到的情況, 但是……

“你去了警察局。”林空竹聲音頓了下,問他:“林輕維的孩子呢?”

那小孩應該是在醫院裏, 誰看著呢?林問岷作為唯一的‘監護人’,還真是有正事。

“關老子什麽事?”林問岷似乎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打擊的基本風度都沒了,說話辦事接近癲狂,聽到林空竹的問題在電話裏就大笑起來:“說不定也是個野種, 我管他?”

說完,就利落的把電話掛了,不給林空竹繼續問的機會。

但是,說不定?這個詞匯似乎還留有一絲餘地,起碼說明檢測結果可能還沒出來。

林空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還是穿上大衣離開辦公室。

他說了上一輩的恩怨不牽涉後輩,但顯然林問岷沒有這個覺悟,如果真的把林蘇潼那麽一丁點大的孩子自己扔在醫院裏的話,後果怕是不堪設想。

也不知道林輕維有意還是無意,上次來找他給他的名片上,寫著醫院地址和聯系方式。

大概是……給自己孩子留一手?吃準了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

那不得不說,林輕維這個估量還是挺對的。

林空竹找到了名片背後的那個醫院,病房,卻被護士告知林蘇潼在醫院的看護站裏——也是,林輕維大概率都被送到太平間了,孩子當然不能孤零零的放在病房裏,只是,沒人接吧?

他快步走到看護站,發現林蘇潼身邊還有一個中年女人。

可能是之前看護林輕維的護工,陪在林蘇潼旁邊,有些茫然地東張西望,好像在等人似的。

她旁邊的林蘇潼顯然很無措,一雙黑葡萄的眼睛裏想食夢者一層水霧,小手糾結的扣作一團。

林空竹走過去,問那個女人:“你在等他家裏人?”

他指了指林蘇潼,而小家夥顯然還認得林空竹,眼巴巴的盯著他不放。

“啊,我、我是他爸爸的護工。”護工見到突然出現的林空竹明顯吃了一驚,忙說:“林先生在醫院裏一直是我照顧的,除了他母親以外也沒見到他家裏別的人來過,現在……現在突然去了,也沒人來接這孩子,我想著也不能把小孩自己放在這裏,就陪著等了。”

說著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點,林空竹聽罷,客氣的點了點頭:“多謝你了。”

然後就對林蘇潼伸出修長的大手,問他:“跟我走麽?”

也許‘緣分’這種事是有些玄學的,這小不點只見過他一次,但不怕他,盯著林空竹看了兩秒就伸手了。

一大一小手拉著手離開醫院後,林空竹垂眸看著林蘇潼柔軟的發旋,低聲道:“叫叔叔。”

“叔、叔叔。”小孩第一次在他面前開口,奶音帶著很明顯的無措和不安。

“別咬手。”林空竹把林蘇潼的手指從他的嘴巴裏解救出來,蹲在他面前問:“你想爺爺麽?”

“不想。”林蘇潼竟然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好久沒看到爺爺了。”

林問岷這老東西,真有夠不負責任的。

看來在成之美那些醜事洩露之前,他根本也不怎麽管林輕維父子。

林空竹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能把林蘇潼帶回家。

他真的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沒法做到若無其事的獨善其身,就那麽把這小孩扔到龍潭虎穴裏——尤其是不確定林蘇潼是否安全的情況下。

林空竹還是決定看顧林蘇潼一段時間,至少到鑒定結果出來之前。

如果林蘇潼真的是林問岷那個老家夥的孫子還好,起碼獨苗,他不會不管他,但要是真的不是……那他就只能聯系林蘇潼的親生母親了。

只是想的很好,但真的把人帶回家了,林空竹也有點茫然。

他向來是獨來獨往慣了的,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眼下突然多了一個這麽大點的脆弱生物,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給了林蘇潼一個芝士棒讓他啃著,林空竹坐在沙發上和他大眼瞪小眼,電光火石間腦子裏想到之前和秦臻說的話。

要是有情況,他會告訴她的。

這麽想著,林空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在塵封已久的聊天對話框裏,給女人發了一張圖片過去。

是林蘇潼坐在他面前一臉無辜吃芝士棒的照片。

果然,秦臻回消息很速度,也很簡潔:[!?]

看著這倆標點符號表達感受,林空竹笑了笑,回了條語音:“林輕維早上走的,他沒人管了。”

可能是由於太過震驚,秦臻一時半會兒沒有回話。

好一會兒,一個電話打了過來——這還是時隔五年秦臻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林空竹不由得感慨萬分的接了起來。

秦臻的聲音帶著些發虛的驚訝:“林輕維去世了麽?”

林空竹:“嗯。”

“……”秦臻不知道該說什麽,確認了一下後也難免有些唏噓。

雖然她和林輕維不熟悉,但她知道那男人和林空竹的命運實際上是息息相關的,更何況,他很年輕。就算是被昂貴的醫療條件吊著撐到了現在,也難免不讓人感慨英年早逝。

沈默半晌,她才問:“那這小孩怎麽辦?”

“不知道。”林空竹避開林蘇潼走到陽臺上去接電話,誠實地回答:“在等鑒定結果。”

秦臻:“那你先照顧他麽?”

“只能這樣了。”林空竹聲音裏多少有些無奈,但和秦臻說話的時候一直是帶著笑意的:“就是從來沒接觸過小孩,也不明白該怎麽辦。”

例如現在,他想在外賣網上給林蘇潼買些日用品,都不知道該買些什麽。

是真正的有些手忙腳亂,心有餘而力不足。

秦臻疑惑:“你不是會做飯麽?隨便給他做點吃的啊。”

可別把孩子餓到了!大概是因為林蘇潼長得好看的原因,秦臻天生顏控,對小孩子也是,此刻竟然情不自禁的操起老母親的心。

林空竹無奈的笑了下:“我只會做你喜歡吃的菜。”

當時廚藝都是特意為了秦臻才精進的,他哪知道林蘇潼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吃些什麽。

不過他這一句話,一時間倒是讓秦臻有些無話可接。

林空竹下意識地說完才發現自己逾越了,忙補了句:“抱歉。”

“有什麽好抱歉的。”秦臻假裝沒事人,四兩撥千斤地轉移話題:“小孩應該吃他那個年紀的營養餐吧,要不……我讓我家阿姨給他做一份?”

林空竹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怔楞半晌,唇角擡了擡:“好啊。”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後,林空竹領著林蘇潼到小區外面‘迎接’了秦臻。

“記住這個給你飯吃的姐姐。”林空竹很簡單粗暴的讓林蘇潼記人,淡淡道:“要不然你就要餓肚子了。”

幾個小時,林蘇潼也和這位‘叔叔’熟悉了些,聽話的乖巧叫人:“姐姐。”

小不點又甜又乖的,瞬間撫慰了秦臻剛剛還有些糾結的情緒——她尋思自己幹嘛要沒事兒閑的過來送飯,說好的以後離林空竹越遠越好呢?

但見到了林蘇潼,秦臻釋然了。

她在醫院裏就對這個乖小孩印象深刻,這次也是純粹為了他來的,就當助人為樂了。

不過林空竹住的這個位置……倒是讓人比較詫異。

秦臻彎腰笑瞇瞇的捏了捏林蘇潼的臉蛋後,才擡眸環繞了一圈這名叫‘書香府邸’的居民小區,問:“你買房子了?”

書香府邸離江大很近,幾乎就是兩條街的學區房了,只是C9大學的學區房寸土寸金的,林空竹哪兒來的錢?

“嗯。”林空竹接過她手中的飯盒,像是知道她的疑惑一樣,平靜地回答:“學校給的補貼,用公積金不用還什麽房貸。”

換句話說,這房子基本就是學校分配的。

不愧是副教授級別的評稱,待遇是真的不錯。

秦臻四下瞧了瞧,隨著林空竹一起進了小區——她既然來了就不至於馬上走,進去和林蘇潼玩玩也沒什麽。

書香府邸裏基本都是30層左右的高層戶型,林空竹家在十三層,不高不矮,三室一廳的格局,結果一進去秦臻就有些意外。

林空竹家裏的裝修奇奇怪怪,像是很陳舊的泥土風格一樣,純粹,極簡,卻又處處透露著強迫癥一樣的井井有條……裝修都和他這個人一樣,讓人看不明白。

就連那純黑色沙發前面的茶幾,都是實木弄的,兩面高矮不一,像是頗為滑稽的歪角物事。

秦臻忍不住問:“你這是什麽裝修風格啊?”

林空竹:“侘寂風。”

真的很奇怪的裝修風格,女人還是好奇的打量:“為什麽這麽裝修?”

她去過很多地方,全世界基本上都走得差不多了,偶爾會在特色民宿遇到這樣類似的風格,但也只是類似,更何況居住房,基本沒看到過。

而林空竹的回答也很簡單。

“舊物,木質。”他說:“沒有甲醛,環保。”

但是沒有甲醛的極簡風,往往都是要靠燒錢堆出來的。

秦臻瞇了瞇眼,在沙發上坐下。

“姐姐。”林蘇潼搖搖晃晃的走到她面前,舉起手中咬了一半的芝士棒遞給秦臻:“給你。”

只有小孩才會什麽東西都無私分享,單純稚嫩,可愛的要命。

秦臻看著他黑葡萄一樣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聲音無比輕柔:“姐姐不吃,你吃吧。”

林蘇潼歪了歪頭,仍舊舉著:“好吃。”

哎呦,真可愛。

秦臻雙手並發,上去捏了捏他圓乎乎的臉蛋,一本正經的‘教育’道:“零食好吃也不能多吃,姐姐給你帶飯飯啦。”

說著,她打開自己帶來的那個裝營養餐的飯盒,準備開始人生中的第一次餵飯——她真沒想到自己初次餵小孩,居然是伺候林蘇潼的。

不過,好有新鮮感和成就感哦。

眼看著勺子均勻的盛著蝦仁和蔬菜,林蘇潼嗷嗚一口吃進去咀嚼的模樣,小臉一鼓一鼓,秦臻就特別有成就感,仿佛這美味的營養餐是她做的一樣。

秦臻星星眼地看著林蘇潼:“好吃不?”

小孩用力點了點頭。

她一下子就樂了,想也不想的大言不慚:“那姐姐明天還給你做!”

林空竹去洗手間給林問岷打了個電話,等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的是秦臻纖細的背影蹲在林蘇潼面前,整個人看起來也沒比三歲小孩大多少的樣子,正興致滿滿的用勺子給小孩餵飯。

嘴裏還幼稚的發出‘咿咿呀呀’的叫聲,完全沈浸在哄林蘇潼的快樂裏。

真沒想到,秦臻居然這麽喜歡小孩子。

林空竹剛剛被林問岷有些挑起的火氣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散了,走過去輕柔地說:“我來餵吧?讓你送都挺麻煩了。”

“不用不用。”秦臻都沒看他,想也不想的拒絕。她繼續餵著林蘇潼,問了句:“林問岷怎麽說?”

她知道林空竹去給林問岷打電話了,林蘇潼在他這兒,無論如何都得和林家的人說一聲——雖然林問岷可能並不想管。

秦臻猜的也沒錯,林空竹有些諷刺的擡了擡嘴角,眼睛裏的情緒很冷冽:“他被成之美騙的急赤白臉了,現在不管孩子,說一切都等鑒定結果出來。”

如果林輕維和林蘇潼身上流著他的血,林問岷自然也不會不管。

秦臻楞了一下:“那鑒定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林空竹:“他說後天。”

所以,其實他也不用照顧林蘇潼多久,後天一切就有結果了。

秦臻聞言,細長的手指摸了摸還對一切都茫然無知的林蘇潼,小孩的臉手感賊好,又圓又潤……也不知道這麽可愛的一個孩子命運會怎麽樣。

不是林家的血脈這輩子估計就血裏帶風到處漂泊了,但如果是的話……在那麽一個家庭裏,似乎也說不上是多好的一件事。

秦臻長長的眼睫顫了顫,又問:“那成之美呢?”

“正常上訴。”林空竹笑笑:“林問岷當然希望我把她搞死,所以估計也會找人脈和警局那邊施壓吧。”

成之美現在儼然是喪家之犬,多年培養的那些三頭六臂盡失,自己唯一的命根子也沒了,估計心氣兒都散了,牢獄之災大概率不可避免。

不過,這也都是她應得的。

說話間,林蘇潼已經把那一小碗蝦仁雞蛋羹吃的幹幹凈凈。

小孩子一向嗜睡,他明顯困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但估計是因為在‘別人家裏’的緣故,不敢說要睡覺,只強撐著精神眼巴巴的看著林空竹。

後者大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是不是困了?”

林蘇潼乖巧地點了點頭,林空竹便起身帶著他走:“去睡覺吧。”

“叔叔。”林蘇潼擡頭看他,突然問了一句:“我爸爸呢?”

林空竹和秦臻都下意識的楞了一下,隨後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小孩……還沒意識到他再也沒爸爸了。

雖然對林輕維毫無情緒,但林蘇潼澄澈的眼睛卻讓人心酸,秦臻不自覺的別過頭去才忍住眼底的酸澀,輕輕嘆了口氣。

“潼潼,你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回來。”林空竹俯身,耐心的同林蘇潼說:“你會想他麽?”

林蘇潼沒回答,只好奇地問:“爸爸去哪兒啦?”

林空竹:“等你長大,他或許才能回來。”

林蘇潼明顯茫然,卻也乖乖的點了點頭。

林輕維和成之美的母子關系顯然是很畸形的掌控和被掌控,在這期間他和林蘇潼的父子關系不知道相處的怎麽樣,但的確林蘇潼聽了這些,沒有像別的小孩一樣哭鬧著找爸爸媽媽的反應。

他就和習慣了這種沒爸沒媽的待遇一樣,才三歲的小孩而已。

林空竹內心有些覆雜,把林蘇潼放在沙發上哄睡著了。

“他以後知道了這些,”待小孩睡著,看著他恬靜的睡顏,秦臻才輕輕開了口:“會不會很難過。”

“難過和開心都是有時效性的。”林空竹也盯著小孩的長睫毛,輕聲回答:“等他真的明白他現在的處境時,沒準會覺得解脫和輕松也說不定。”

他說的自然而然,淡泊而平靜,心境仿佛像是經歷過這些一樣。

秦臻怔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林空竹,男人清雋的側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她不由得就想起林空竹這同樣‘離奇’到和林蘇潼這小家夥可以一比的身世,也許他比這小孩還倒黴——畢竟男人的前半生,一直是被壓迫著當一個器官庫在使用的。

他所謂的解脫和輕松,大概是真的有感而發。

也許看到了林蘇潼,林空竹是想起了無望的自己,所以他即便這麽厭惡成之美對林輕維也毫無感情,卻還是忍不住出手相助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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