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竹從來都不自卑, 但同時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是‘卑劣’的。

少年心裏藏著一個秘密，關系到很多人，可就因為他怕失去手中本來就稀少的那麽一點點東西, 所以一直都沒敢宣之於口。

他自私，所以他卑劣。

“嗯……”秦臻被弄的又暈又迷糊，尤其是林空竹說完這句話後大力頂了一下, 女孩聲音都破碎了，嗚咽道：“你說什麽呀？”

她怎麽都聽不懂林空竹的話了？卑劣, 誰卑劣。可惜秦臻此時此刻沒情緒仔細思考, 就被少年修長的手指蒙住了眼睛, 登時陷入一片漆黑裏。

林空竹吻她的嘴唇, 脖頸, 輕笑道：“沒什麽，睡吧。”

然後, 他把她弄暈了。

秦臻從來沒覺得做愛是這麽累的一件事情，包括第一次。

她不知道在黑暗裏沈浮了多久, 直感覺骨頭架子有種散了的感覺，迷迷糊糊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昏暗的傍晚了——敢情她和林空竹就這麽在家裏廝混了一天？

怪不得, 她感覺都要累死了。

秦臻想要坐起來, 可腰部的牽扯立刻讓她咿咿呀呀的叫出了聲。

臥室的門被推開，穿著家居服的林空竹出現在門口看她：“醒了？”

秦臻咬牙切齒, 隨便拿起旁邊的一個枕頭扔過去，怒道：“滾。”

媽的, 氣死她了，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夥這麽不知節制？

林空竹笑笑，俯身撿起枕頭走了過去，幫著自己氣呼呼的小姑娘理了理淩亂的發。修長的手指穿梭在她烏黑的秀發裏, 男生像是蠱王，邊弄邊哄：“是我的錯，別氣了。”

離得近了，秦臻這才註意到林空竹的鎖骨處也有自己咬出來的牙齒印，這才稍稍開心了一點點。

但仍舊忍不住小聲抱怨：“你是不是瘋了？”

“今天的確是有點。”林空竹很利落的承認錯誤，輕輕親了一下女孩的唇角：“保證下次不犯了。”

“今天？”秦臻捕捉到重點，蹙了蹙眉：“發生什麽事了？”

“準確來說是昨天，和我老師說了一些話。”林空竹停了幾秒鐘，漆黑的瞳孔直視少女澄澈的眼睛，聲音很清晰地說：“臻臻，我們畢業不回江塢了，行麽？”

秦臻楞了一下。

其實之前他們就談過這個問題，她意識到林空竹不想回江塢，所以也答應留在西寧實習了。可是前段時間徐瑩來了之後，少年曾經說過他改了志願來著，現如今又有什麽變故了麽？

女孩沒說話，只是眼睛裏寫滿了疑惑。

“志願或許可以改回來，導師答應幫我了，其實就算改不回來……”林空竹輕笑一聲，眉眼之間有些鮮明的狼狽：“我也不想回江塢，我後悔了。”

一時沖動果然是最要不得的東西，少年一直很厭惡和抗拒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決定，但就因為‘沖動’兩個字，他不得不去拜托蘇毅，也不得不徒勞的幹等著結果。

“我可以同意。”秦臻咬了咬唇，不是不生氣的：“但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吧？”

她知道林空竹是因為她媽媽來過才做出的改變，並非就真的特別願意回江塢，但是既然都已經把保研志願上交了，現在又是因為什麽寧可去求導師也要改回來？

秦臻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為什麽林空竹會那麽厭惡自己土生土長的城市——就算她無條件的愛林空竹，也不想傻乎乎的被領著走。

“可以。”林空竹側頭看她，彎了彎眼睛：“你問什麽都可以。”

秦臻：“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抗拒江塢？”

明明他的家在哪兒，外公外婆也在那兒不是麽？為什麽林空竹一絲一毫想要‘落葉歸根’的感覺都沒有呢，秦臻一直不明白這點，索性就直接問了。

而林空竹也回答她了：“我討厭的人，想躲的人在那裏。”

曾經他想躲也躲不掉，現在有了這些機會，自然不想重新回到自己逃避的暗處裏。

秦臻一楞，下意識地追問：“你在躲誰？”

世界上居然有能讓林空竹主動逃避的人，女孩莫名覺得有些心慌，手指不自覺的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你認識成……”

林空竹話說到一半，口袋裏的手機不湊巧的響起來，在寂靜的空間裏極為刺耳。少年拿出來垂眸一看是蘇毅，想了想還是對秦臻道：“我先接個電話。”

說完，就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他不確定蘇毅給出的答案是什麽，自然就不方便在女孩面前接電話。

接通後，蘇毅的聲音很興奮：“空竹，幸虧資料還沒上交到總教育局那邊。”

那就是可以協調的意思了，林空竹垂下眼睛，輕笑了聲：“謝謝老師。”

“不過現在咱們學校這邊專業有點問題需要調劑。”蘇毅話音一轉，又有些為難：“你這交上來的資料太晚了，留校教授手裏的名額都不夠了，成教授倒是主動提出來可以帶你，但你知道，成教授現在只帶考古系，上山下村幾個月背起包就走是常事……你考慮一下。“

基本跟著這種教授的話，讀書就是種提前進入社畜狀態的磨練——還是沒工資的那種。

所以成教授專業能力強名氣響，但這幾年手下卻一直少有學生，畢竟現在即便是歷史系考古學的學生，也大多都是城市裏嬌生慣養出來的嬌花了。

林空竹聽了之後，也一時之間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但他顧慮的不是所謂的辛苦什麽的，而是……如果他跟著成教授了，秦臻怎麽辦？

自己都不在西寧了，還不讓小姑娘回江塢而在這兒守著自己麽？那未免太自私了。

可他又不可能回江塢，眼下只有這麽一個選擇，不答應還有什麽辦法？

“老師。”林空竹問：“我明天早上給你回覆行麽？”

這畢竟是需要仔細思考一下的事情，蘇毅當然也能理解，答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後，林空竹看著眼前的墻壁想起自己剛剛沒說完的那句話。就差一點點，他就要說出‘成之美’三個字，和秦臻坦白一切了。

幸虧，幸虧這個電話來得及時。

否則他即使坦白，也沒那個資格和立場挽留秦臻陪自己在西寧了，只會無端端的暴露出來一些軟肋和羞恥而已。

林空竹從來不想讓人認為，他是在賣慘。

少年修長的手指捏了捏手機，折身回了房間。

秦臻已經穿好衣服了，女孩長長的黑發垂在身前，她眼神放空無意識的卷著發梢，聽到聲音後才轉過頭。

林空竹能看到，她眼睛裏滿滿的期待和疑惑——因為秦臻從來沒有對他隱藏過自己的情緒。

是他對不起她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期待。

林空竹閉了閉眼，再開口的時候，說辭已經和剛剛截然不同了。

“是導師的電話，資料還沒遞到教育局那裏。”少年看著秦臻，已經做了決定：“臻臻，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啊？”秦臻有些懵，一種只屬於女孩的敏感讓不安漸漸襲上心頭，她看著林空竹清雋的眉眼，強笑道：“就算在西寧，你也沒對不起我啊。”

我們還是可以在一起啊，這後半句話她本來想說，但不知道為什麽像是卡在了喉嚨裏，說不出來了一樣。

“不是西寧。”林空竹走過去揉了揉女孩的發：“我都不知道會去哪兒，對不起。”

事到如今，他就對不起秦臻一個人。

“林空竹。”秦臻拍開他的手，聲音有些發顫：“你什麽意思啊？”

自從徐瑩一周多以前來見過他們後，她一直都覺得少年有些奇怪，自己心裏也有些慌……可直到此刻，才達到了慌張不解的巔峰。

“林空竹。”見少年沈默，秦臻抿了抿唇，有些強硬：“你說話。”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可能居無定所，和黃土高原作伴。”林空竹黑眸望著她，聲音平靜的像是波瀾不驚的湖水，只有仔細又仔細地聽，才能聽出來一絲苦澀——

“所以對不起，我不配讓你跟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