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問岷作為一個絕對的掌權者, 精心準備的提議就這麽被林空竹想也不想的否了，要說他心裏沒點不開心是不可能的。

但迎著少年神色，就忽然覺得他那雙眼睛像是一捧冷冰冰的雪, 把心頭那點火氣頃刻間就澆滅了。

男人是個聰明人，看得出來自己這個兒子對自己沒什麽感情，也對林家沒什麽感情……甚至可能有點憎惡。但林問岷之所以沒發火, 自然不是怕了林空竹，而是他有另外一層想法。

自己這輩子‘紅顏知己’的確不少, 國內國外的都有, 但正經的太太卻只有成之美一個, 也就林輕維林空竹這麽兩個兒子, 並不算子嗣繁衍。

在眼下這個林輕維顯然靠不住的病秧子對比下, 他認為林空竹自然是可靠的多。

唯一靠得住的兒子無比憎惡自己怎麽行？林問岷幾乎都能想到這樣發展下去，未來自己的事業和老年生活都沒人管的場面了, 他絕不允許。

就算現在培養感情晚了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血濃於水’，親情這種東西不就是打斷骨頭連著筋麽？

林問岷之所以事業成功的一大要素就是能屈能伸, 在職場上是, 在自己看重的家裏人身上當然也可以。他隱忍了下來，在兩位老人緊張的視線下並沒有發火, 而是笑了笑，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既然如此, 那我就留下來，陪著兩位老人吃一頓團圓飯吧。”

……

說實話，在場三位都覺得很莫名其妙。林問岷跟他們吃團圓飯？聽著就覺得滑稽極了。

但人都來了也沒往外攆的道理，外公外婆都是讀書人, 對於禮數這東西還是十分看重的。

林問岷並沒有空著手過來，他也是個習慣於把表面功夫做足做透的人，拎了一大堆東西，來來回回搬的時候外婆有些看不下去，阻攔了幾次未果，只好嘆息著讓林空竹去幫忙。

外婆發話，少年不想幫也得幫，只好去了。

在這過程中，林問岷便沒話找話的好奇起來林空竹，他指了指一個高奢LOGO的袋子，問道：“你喜歡這個牌子麽？我聽說你們年輕人都比較喜歡。”

他說著，掃了一眼少年身上的穿著——藍色T恤和運動長褲，也實在太過簡樸了一些。林問岷不禁皺了皺眉，不確定的問：“平日裏你媽按時給生活費了麽？”

林空竹懶得理他，一語不發的幹活搬東西，弄完了就回房間。

整整一天，林問岷可算是碰了不少軟釘子。

江塢一般開席都在傍晚，然後夜裏再吃一頓餃子，但他畢竟是個忙人，下午那頓氣氛尷尬的正席吃完後便起身告辭了。

林問岷臨走的時候在原地躊躇片刻，還是開口：“空竹，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和我回去一趟。”

他本來以為這倔脾氣的少年肯定不會答應，畢竟他現在對自己的排斥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林空竹居然點了點頭：“行。”

說完，竟然徑自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而他旁邊的老兩口也是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起來閑適的很，也並沒有分毫意外的模樣。

林問岷楞了一下，就不禁有些大喜過望——他當然覺得是自己的‘誠意’打動了少年的心房了。

五分鐘後，林空竹背著書包出來，俯身對外公外婆交代了幾句話就和林問岷走了。

他也沒坐副駕駛，就坐在車後座的位置，一副全然把男人當做司機的態度，上了車後就用棒球帽蓋住臉，假裝閉目養神。

實際上林空竹也的確是把林問岷當司機使，他本來就有今天想辦法回江塢去找秦臻的念頭，之前也和外公外婆說過，就是聯系去市裏的車有些困難。現下林問岷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請，如果不把他當免費司機，未免太對不起他這架勢了。

林空竹帽子底下的唇角擡了擡，若有似無的笑笑。

等車子開進市裏，他就讓林問岷停了。

“怎麽？”男人依言照做，卻有些不明所以：“還沒到家呢。”

呵，誰要回那個所謂的家。林空竹輕笑一聲，下車後對著男人揮了揮手：“謝謝，您自己回去吧。”

說完，他不管林問岷在背後的幾聲呼喊自顧自的走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男人大概要氣瘋了，不過跟他有什麽關系？林問岷如果真的想補償他的兒子，也應該去找林輕維才對。

至於自己？沒那個福氣，受不起。

林空竹叫林問岷停車的地方離九中不遠，少年徒步過去旁邊的那片月租房很多的小區。

他之前就已經和之前租他房子的房東聯系上了，很幸運的是這幾個月房子沒人租，他前兩天教了一個月的租金後房東就說把鑰匙給他放在腳墊下了。

房東是個幹凈人，房子收拾的還算整潔，只是少年仍舊裏裏外外的又仔細打掃了一遍，等到天徹底黑了的時候才算收拾好。

他拿起扔在沙發上的手機一看，秦臻給自己發了好幾條信息。

[好無聊，過年就是被迫見親戚，社恐犯了╥﹏╥]

[你吃什麽啦？]

[嗷你怎麽不理人？｀д′]

[我生氣啦！]

[好，我真的生氣啦。]

她說完這條就沒再回，之前還給自己打了一個電話，就是都沒收到。

林空竹登時有些內疚，立刻回了消息：[抱歉，剛剛在打掃衛生沒看到。]

可秦臻似乎是要打定主意‘不理他’，沒給回消息，林空竹想了想，直接一個電話撥了過去。女孩電話倒是接了，就是聲音有著明顯的不情不願：“幹嘛呀？”

“對不起。”林空竹馬上道歉：“是真的沒看手機。”

聽到少年的聲音就很難發火，尤其是人家已經說了沒看手機，自己要是繼續不依不饒不就成了無理取鬧了麽？

可是秦臻今天就是很不開心，她無聊的擺弄自己衣服上的流蘇，悶悶道：“我知道了。”

“別生氣了。”林空竹笑著問她：“有看春晚麽？”

“有，但是好無聊。”秦臻註意力就被春晚是如何無聊的這件事轉移了，憤憤的和林空竹吐槽了一堆，最後做了總結：“我每年就喜歡看變魔術，今年沒有，不想看了。”

“嗯……”林空竹頓了下，低沈的聲音像是在女孩心上敲一樣：“那吃完晚飯了麽？”

“吃完啦，幾小時前就吃了，一會兒家裏的阿姨還要包餃子。”秦臻嘆息了一聲：“不過我才不要吃呢，減肥。”

“減什麽肥。”林空竹下意識的說：“又不胖。”

大概每個男朋友都會用這個句式‘忽悠’女朋友，但秦臻聽了還是很受用。

“林空竹，你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之前一起放過煙花麽？”

說起來還是高二那年的除夕了，是之前他們唯一一個有‘交集’的除夕，此時此刻打電話，女孩不自覺的就想了起來，嘿嘿笑了：“其實是我故意纏著你騙你放的。”

她那個時候就想讓林空竹和自己多一點接觸，還偏偏要面子的很，裝的比誰都若無其事。

對面的林空竹輕笑一聲：“我後來也反應過來了。”

在知道少女喜歡自己後，那之前她許多不明所以的行為再用一種別的目光看待，自然就都有了解釋了。

林空竹：“今年的煙花放了麽？”

秦臻下意識的看向一片黑漆漆的落地窗外，搖了搖頭：“還沒呢。”

林空竹：“那想不想再一起放一次？”

“啊？”秦臻一時間沒明白，傻傻的問：“怎麽一起放呀？用電話連麥麽？”

……傻，少年只好說的更直白一些：“我去找你。”

啊這，秦臻瞪大眼睛：“你回江塢了？”

林空竹‘嗯’了聲：“不是想一起跨年麽？”

之前小姑娘在電話裏說的，他還記得呢。

秦臻忍住想歡呼的沖動，一雙明亮的眼睛笑的彎彎的，但思維還是挺理智：“你別來，等我偷偷溜出去。”

如果林空竹來找她的話那就完蛋了，好家夥非得被徐瑩和秦嶼‘棒打鴛鴦’不可。小姑娘心知肚明的很，叫林空竹到自家的別墅區路口等自己，而後算著時間等少年差不多到了，才掛斷電話就套上了大衣，從花園裏的後門開溜。

幸虧家裏的管家園丁什麽的過年都休假了，要不然即便花園裏有後門也難溜出來。

但有利也有弊，沒有園丁看著的園子後門自然是上了鎖的，秦臻搞不到，只好笨笨的爬上臺階從那個小門上翻過去——幸虧矮，要不然非得摔跤不可。

在這種艱難的‘逃脫’環境中，秦臻莫名有種自己仿佛要和人私奔的羞恥感。

女孩一路跑了出去，除夕夜裏街上沒人，只有一排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長長的，靜謐的氛圍裏，還得靠女孩歡悅的影子給春節增添了一絲活泛氣。

遠遠的看到少年修長的身影站在路燈下，秦臻這段時間被聊齋志異陶冶過的腦子，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妖精’兩個字。

是誰說勾引人的妖精不能是男的了？

如果男妖精都像林空竹這麽好看的話，自然也會有女人為之欲罷不能，赴湯蹈火的。

秦臻三兩步跑過去，撲到林空竹張開長臂的懷抱裏。她莫名想到《懸崖上的金魚姬》漫畫裏的一句話，如果是去見你，我會用跑的。

少年周身的氣息一直是泛著檸檬香，和夜裏的冷空氣一糅合就更加清冷了，宛若雪山上的松木。

“林空竹。”少女軟綿綿的聲音甕聲甕氣的帶著笑意：“我們這算私奔麽？是不是在做壞事？”

“算吧。”林空竹攬著她，下巴抵在女孩柔軟的發上，低沈的聲音蠱惑人心：“把你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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