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城。

老六買完夜宵剛走到樓下，一雙踩著高跟鞋的女人腳就從樓道裏走了出來，老六跟對方打了個照面，借著樓道裏微弱的光看清了女人的長相，幾乎是一下子，老六楞住了。

”啪嗒——”

手裏拎著的夜宵袋子也瞬間摔在了地上，湯汁撒的到處都是。

化了淡妝的臉上掛著些許笑容，席藍心看了一眼老六摔在地上的夜宵袋子，又擡頭看向老六，眉眼微挑：“很久不見了，袁哥。”

老六楞了半天才回過神，蹲在地上撿袋子。

席藍心笑：“袁哥，有空聊幾句麽？”

“你認錯人了。”

“我聽說你把老婆孩子接到川城來了，怎麽樣，日子過得還行麽？”

老六撿東西的動作一頓，停了幾秒後將幾個盒子隨便塞進了袋子裏，提了站起身就往樓上走，席藍心也不阻止，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跟在老六後頭上樓。

驀地，老六停了上樓的腳步。

席藍心也停住了。

深吸了口氣，老六轉過身看向席藍心：“我說了，我不認識你，你走吧。”

“我來只是想跟你聊幾句而已，沒別的意思。”

“我跟你沒什麽好聊的。”

“怎麽，怕被嫂子知道？”

“她回老家了。”說完話老六才察覺出異樣，又立即道：“很晚了，你一個女人來這種地方也不合適，還是回去吧。”

席藍心站著沒動。

老六在樓梯上站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麽，轉身上了樓，席藍心就在後頭跟著，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啪嗒啪嗒”地，在深夜的樓道裏顯得尤其清晰。

到了門口，老六掏了鑰匙開門。

席藍心打量了一下破舊的樓道：“這幾年你就住在這？”

老六沒吭聲，開了門進屋。

“不請我進去坐坐？”

“我老婆孩子在家，不方便。”

“她們不是回老家了麽？”

老六進門的動作一停，繼而轉過身看向席藍心，眼神異樣道：“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麽？”

“進去談吧。”不管老六是否同意，席藍心徑直從他面前經過進了屋子：“這地方小是小了點，但布置地挺溫馨。”

進都進來了，老六也不好意思把人趕出去，於是關上門進了屋，走到客廳將打翻的夜宵袋子放在桌上：“有什麽話就說吧，說完就走。”

席藍心在沙發上坐下：“我想跟你談談三年前的事。”

老六一怔，擡眼看向席藍心：“什麽三年前的事，我不記得了。席小姐……不是，是唐太太，我這地方又臟又亂的實在是不適合你，所以你還是走吧。”

“袁哥，三年前你是不是說過喜歡我？”

“……”

老六沒答話，也不敢答，三年前他認識席藍心的時候她還是個小明星，在娛樂圈裏混的不溫不火的，但好在人刻苦上進，所以也總能在電視劇擔任個女二號什麽的，至於老六自己，那時候他也不是個混混，而是給席藍心做司機的，在川城沒錢沒房子，窮得連老婆兒子都差點要養不活……

喜歡席藍心——

這話他確實說過，可席藍心就算是個火不起來的小明星也不會看上他，而他給她當司機卻是心甘情願地，隨傳隨到，連半夜買夜宵都是他開車去的。

如果沒發生那件事的話……

“袁哥，這次來我只想問你個問題，你能老實回答我麽？”

“你想問什麽？”

“三年前……”

“我說了，我不記得什麽三年前的事。”

瞬間，屋子內安靜了下來。

沈默許久，老六嘆了口氣，打破屋子裏僵硬的氣氛：“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唐太太了，以前的事該忘的就忘了吧，記清楚了對你沒什麽好處。”

“他真死了麽？”

“你說的他，可是你丈夫的親弟弟。”

“你告訴我答案之後，我立刻就走。”

老六皺眉，轉過頭看向席藍心：“他是你丈夫的親弟弟。”

“這個我記得比你清楚。”席藍心站起身，面朝老六道：“所以我才想問清楚事實的真相。”

“事實的真相是什麽你我都心知肚明！”老六語氣激動道：“你都已經嫁給唐家的繼承人了，為什麽還要來問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

“他還活著？”

“不，他死了。”

“你撒謊。”

“我為什麽要撒謊？！”

老六走近席藍心，恨不得直接將面前這個女人給掐死，但看著她那張三年來沒什麽變化的臉時，老六又猶豫了。

看了眼老六伸向自己脖子的手，席藍心依舊面不改色：“被我說中了？”

老六深吸了口氣，放下手道：“他死了，我在現場親眼看著他斷了氣才走的，更何況後來又發生了爆炸，所以他不可能還活著。”

“他要是死了，你為什麽不回來找我？”席藍心追問。

“因為我殺了人。”老六陰著臉盯住席藍心：“回去幹什麽？被警察抓？唐太太，我身上背了一條人命，我還有膽子回去？”

席藍心將信將疑：“那你現在為什麽又回來了？”

老六沒說話。

“答不上來了？”席藍心冷了臉色：“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在對我撒謊？三年前你之所以一走了之不是怕被警察抓，而是怕我知道他還沒死。袁斌，你把他帶走了是不是？”

“沒有的事。”老六一口否認。

席藍心哂笑：“你敢看著我的眼睛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老六沒敢去看席藍心的眼睛，咬咬牙道：“我說的都是事實，你要是不信的話我也沒辦法。要沒什麽其他事的話，你可以走了。”

“楊七……”

“你提他做什麽？！”

老六突然的反應令席藍心瞇起了雙眼。

席藍心看著老六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難道他……”

“楊七跟那件事沒關系，你別把他也扯進來。”老六趕緊將話題從楊七身上轉開：“你調查我也就算了，別去找楊七的麻煩，他一個人帶著個孩子不容易……再說了，這幾年我早就忘了那事兒，沒跟楊七提過，我不想讓他知道他有個殺過人的兄弟。”

“只是這個原因？”

“不然還會有什麽？”

“我怎麽覺得他有點像……”

“像什麽？”

席藍心沒說。

老六故意往下說道：“你用不著多心，也別來套我的話，楊七是楊七，那個人是那個人，一個活的一個死的，怎麽可能有關系？”

席藍心半信半疑地看著老六。

“我跟楊七認識的時候他老婆剛難產去世，人死了留了個兒子給他，他一個人帶兒子挺不容易，什麽臟活兒累活兒都肯幹。你要還是不信我的話，那你大可以去查他們父子兩個的身份，你是唐氏集團繼承人的太太，要查這點消息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知道席藍心聰明又多疑，老六只能把話挑明了說，否則要讓席藍心自己去猜自己去想的話，沒準她還真就不信自個兒說的話了，但如果他這麽說了，席藍心沒準還能信他幾分，不會再盯著楊七不放了。

果然，席藍心沒再楊七身份的問題上繼續問下去，起身準備離開。

“以後別來了，那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不想跟我扯上什麽關系引起你丈夫的懷疑吧？”

“缺錢的話告訴我，我打給你。”

“用不著。”

席藍心看了老六一眼，轉身離開。

等走廊上高跟鞋的聲音消失了，老六才走過去將門給關上，當握住門把的時候老六才發現自個兒手心裏已經全是汗了，原來說謊話還是會緊張的。

街邊。

從破舊的小區樓裏出來，席藍心上了早就等在街邊的車子。

“藍心，那個人真的是袁斌？”方澄回過頭問席藍心。

席藍心若有所思地在後座坐著，沒吭聲。

方澄又道：“藍心？”

“什麽？”

“你怎麽了，怎麽進去見個人之後就變得魂不守舍的？”

“沒什麽……你剛才跟我說什麽？”

方澄皺眉：“我問你剛才那個人是不是袁斌，以前給你開車的那個司機？”

“不是。”席藍心矢口否認：“我認錯人了，他不是袁哥。”

“那你怎麽進去那麽久？”

“碰上個摔倒的孩子，安慰了幾句。”

“你沒事吧？你不是一直都挺討厭小孩子的麽，怎麽還會……”

“你廢話怎麽那麽多？”席藍心不耐煩地打斷方澄的問話，吩咐司機道：“開車。”

方澄見席藍心臉色不好，也就沒多問，閉上嘴巴好好在副駕駛座上坐著。

席藍心坐在後頭思量了許久，還是覺得老六的話有可疑，在她提到楊七時老六明顯表現出了緊張的樣子，而且還總是提起楊七一個男人帶著孩子有多不容易……可話又說回來，楊七確實有個幾歲大的兒子，這一點楊七求她幫忙的時候就在電話裏說過了，也就是說在這一點上老六並沒有說謊。

至於那個人——

死之前還跟她求婚來著，又怎麽會跟別的女人有了兒子？

“藍心，再過兩天就是小唐先生的忌日了，你要去拜他麽？”方澄回過頭小心翼翼道。

席藍心聞言心下一怔，擡眼看向方澄：“阿進的忌日？”

“是啊，你該不會忘了吧？”

“沒有，我只是順口問問。”

方澄眼神異樣地端詳了一下席藍心，總覺得她今晚去過那個破小區之後就變得很奇怪，可具體哪裏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就是一種感覺而已。

對上方澄充滿疑慮的眼神，席藍心故意裝成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道：“還是跟以前一樣吧，你幫我準備好祭拜的東西，到那天我一個人上山去看阿進……對了，千萬別讓我老公知道我去祭拜阿進，如果他要是問起來，就說我約了李太太她們去做美容。”

“知道了。”

“方澄。”

“恩？”

席藍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試探性地問方澄道：“你也見過楊七了，覺得那個人怎麽樣？”

“楊七？”方澄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你說聞高檢身邊那個人啊？沒怎麽接觸過，也不太了解。藍心，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席藍心故作熱心道：“上次我跟他聊了幾句，覺得他人還不錯，你呢身邊有沒有男朋友，要不然我幫你們撮合撮合？”

“免了。”方澄一口拒絕：“我可不想做人後媽。”

“方澄。”

“恩？”

“你有沒有覺得楊七很像一個人？”

“你說的是小唐先生吧？”

席藍心微微變了臉色：“你也覺得他們很像？”

“一開始會有這種感覺。”方澄並沒有懷疑席藍心屢次提到楊七是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想了想，認真道：“不過跟楊七接觸過一次之後，我就覺得他倆根本不像。”

席藍心追問：“為什麽？”

方澄挑眉：“你想啊，楊七這個人多無趣，中規中矩的，話也不多，問他十句能答你一句算是很不錯了，可小唐先生不同，他是天皇巨星，又是唐氏集團的二少爺，先不說長得比楊七好看一千倍吧，就說大家族裏培養出來的那種氣質……對對對，就是氣質，楊七根本比不上的好吧？”

“或許人家跟你不熟，沒表現出來呢？”

“那怎麽可能，氣質這東西就跟錢一樣，能偽裝的了麽？再說了，小唐先生什麽脾氣你還能不知道？他可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當然了，他對你是特別的，有求必應嘛。”

席藍心瞇了瞇雙眼，沒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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