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林市。

軍區醫院。

歷經了漫長時間的手術，二萌終於被推出了手術室，由於年紀小再加上手術之後需要特殊監護，二萌被安排在了ICU病房觀察一晚，楊七就站在病房外守著他，一刻不敢分神。

“我買了點東西，你吃兩口吧。”

林安拎著買回來的外賣走近楊七。

楊七看著病房內的二萌沒說話。

“手術結果怎麽樣？”林安看了眼病床上插著管子的小家夥，雖然之前沒怎麽相處過，也沒見過他生龍活虎的樣子，但小臉長得端正可愛，林安想沒生病之前的楊二萌肯定很討人喜歡，只是現在……嘆了口氣，林安伸手拉了下楊七。

楊七站著沒動。

沒管楊七願不願意，林安拉著他去對面的長椅上坐下：“醫生來過了？”

“恩。”

“手術成功麽？”

“暫時沒什麽危險，不過要繼續觀察。”

“那肯定不會有事的，放心吧。”林安拆開袋子，將飲料遞給楊七：“我剛從二少那邊過來，他好像臉色不太好。”

楊七接飲料杯的手一頓，停了幾秒後擡眼看向林安：“他沒事吧？”

“沒見醫生在，應該沒什麽事。”林安打開披薩盒子遞到楊七面前：“估計是一次性獻了太多血，身子有點吃不消吧……吃吧，二少專程吩咐我買回來給你的。”

“他吃了麽？”

“沒吃呢，我回來的時候他就睡著了。”

楊七沒說話，低頭吃著披薩。

林安起身走進ICU病房，隔著玻璃望著病床上的二萌：“你兒子幾歲了？”

“三歲。”楊七道。

林安聞言一怔，轉頭看向楊七：“這麽小？”

“恩。”楊七擡眼看向病床：“二萌是幼兒園裏最小的那個，不過他懂事，學校願意收他。”

林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你老婆呢？”

楊七道：“我沒老婆。”

“沒老婆？那你兒子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林安走到楊七邊上坐下，挨著他道：“該不會……”

“二萌不是撿回來的。”

“哦？”

“親生的。”

“沒老婆還怎麽親生？”林安眉毛一挑：“難不成是你一個大男人生的？”

楊七看著林安沒答話。

林安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勾住楊七的肩膀道：“開玩笑，開玩笑，別當真。”

楊七低頭繼續啃披薩。

到了後半夜，醫生過來看了二萌一趟，說是術後情況穩定，基本上不會有什麽變化了，要是明天早上檢查了也正常就能轉到普通病房，楊七聽後松了口氣，但懸著的心還是沒敢放下，一直在ICU病房守到了早上。

躺在長椅上睡了一覺，林安打著哈欠坐起身，見楊七還在病房門口站著，於是收拾了昨晚吃剩下的飲料和披薩後走去拍了下他的肩膀：“醫生還沒來？”

“恩。”

“放心吧，準沒事的……我先去二少那裏看看，等下再過來。”

“林……”

“林安，我叫林安。”

楊七點頭：“替我跟聞高檢說聲謝謝。”

“這我可辦不到。”林安笑，拍拍楊七的肩膀後轉身離開：“有機會你還是親自去跟二少說吧，這樣才比較有誠意嘛。”

楊七張了張嘴，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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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轉入普通病房的二萌就醒了。

“爸爸。”

“怎麽了二萌？”

“渴。”

二萌戴著氧氣罩道。

楊七摘下二萌的氧氣罩，用棉簽沾了點水在二萌幹裂的嘴唇上擦了擦，二萌還是覺得渴，躺在床上不舒服地哼哼著，聲音很小，聽得楊七心裏發酸。

“乖，二萌。”楊七俯身摸了摸二萌蒼白的小臉：“再忍忍。”

二萌虛弱地點點頭，沒再在楊七面前哼哼一聲。

楊七拉了張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摸著二萌軟軟的頭發道：“二萌，爸爸在這呢，要是疼就喊出來，別忍著知道麽？”

“爸爸……”

“恩？”

“劉叔叔在哪兒？”

劉叔叔？

楊七怔了一下，想不出二萌提到的那個”劉叔叔”究竟是誰，但看在孩子那麽關心的份上，楊七沒多問，道：“劉叔叔回家了。”

二萌吸吸鼻子：“回家了？”

“恩。”楊七替二萌掖了掖被子，笑道：“他還特意問過我二萌的情況，還說等過陣子就會來醫院看二萌。”

“真的嗎？”

“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二萌咧嘴笑。

楊七摸摸二萌的小臉：“有沒有哪裏疼？”

“這裏。”二萌指指左邊胸口。

楊七見了心裏又是一酸，但又不敢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來，笑了笑後替他輕輕地在左胸口輕輕摸了兩下：“沒事的，醫生說二萌很快就可以康覆了。”

二萌點點頭，乖乖在床上躺著。

”咚咚咚——”

“聞叔叔。”

見到門口站著的人，二萌立即喊了一聲，緊接著就咧開小嘴笑了，輕輕拉了拉楊七的手指，示意聞言欽來了。

楊七轉頭，正好跟聞言欽的目光對上。

看了楊七一眼，聞言欽抱著半人高的玩偶進了病房：“二萌醒了？”

“嗯嗯。”二萌高興道。

聞言欽將玩偶放在二萌身旁：“喜不喜歡？”

二萌趕緊點點頭。

楊七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聞言欽的臉色，過了一晚上還是有些蒼白。猶豫了一下，楊七問道：“你身體沒事吧？”

“沒事。”聞言欽沒看楊七：“孩子情況怎麽樣了？”

“手術出來後在ICU病房觀察了一晚，醫生說沒事了。”

“那就好。”

“謝謝。”

聞言欽轉而看向楊七。

楊七指指躺在病床上聽他們講話的二萌：“你給二萌輸血……謝謝。”

二萌立即跟著楊七軟軟地說了聲”謝謝”。

聞言欽摸了摸二萌的小腦袋，沒說什麽，轉身離開房間。

“聞高檢……”

“恩？”

“你……要走了？”

聞言欽回頭看著楊七沒說話。

楊七俯下身在二萌耳邊說了什麽，二萌抱著身旁的玩偶笑著點點頭，之後楊七才走近聞言欽，遲疑了一下道：“去外面說吧。”

聞言欽跟著楊七出了病房門。

“聞高檢。”等出了病房，楊七猶豫許久才敢轉身面對聞言欽，看著他的雙眼道：“二萌的事真是謝謝了。”

“這話你剛才在病房裏已經說過了。”

“你救了二萌兩次，我多說幾遍也是應該的。”

“我不喜歡聽人說謝謝。”

“這個我知道。”楊七道：“我又欠了你一次。”

聞言欽面無表情道：“幾次了？”

“什麽？”

“我問你總共欠了我幾份人情。”

“……”楊七深吸了口氣：“三份。”

聞言欽走近楊七，俯下身貼近他的耳邊道：“你要什麽時候才能還得清？”

溫熱的氣息打在臉上，楊七頓時有些不適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跟聞言欽保持距離，聞言欽也不在意，就維持著原先的動作看著楊七。

楊七吞了口唾沫，擡眼看向聞言欽道：“總會有機會的。”

“如果我不給你這個機會呢？”

“……”

“怎麽不說話了？”

“沒想好怎麽回答你。”

聞言欽瞇了瞇雙眼，沒說話。

就在這不尷不尬的時候，楊七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與眾不同的鈴聲一下子就響徹了整條走廊，楊七看了看盯著自己的聞言欽，掏出手機後默默走到邊上接起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頭就立刻傳來了老六媳婦兒的哭聲。

【楊七，你在哪兒呢？】

楊七聞言皺眉，回頭看了眼聞言欽，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後故意壓低了聲音：“我還在暨林市。”

【你有沒有給老六打電話？】

“沒有。”

【我給他打了很多次電話，還讓兒子給他打，可他就是不接，楊七，老六該不會真的鐵了心要跟我離婚吧？要不然他怎麽可能連兒子的電話也不接了……楊七，你幫我打個電話給老六，好好勸勸他，我真的不想離婚。】

楊七被老六媳婦兒哭得腦袋疼。

【楊七你就幫我這一回吧，二萌的事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打要罵都行，但你能不能幫我勸勸老六，我真的不能離這個婚，要不然我就什麽都沒了。你說我一個女人帶著兒子以後要怎麽活？楊七，你就幫幫我吧……】

“我會給老六打電話的，你別哭了。”

掛了電話，楊七轉身就對上聞言欽深不可測的眸子。

“她把你兒子弄丟了，你還打算幫她？”聞言欽面無表情道。

楊七給老六打電話：“我不是幫她。”

“你跟老六是什麽關系？”

“朋友。”

“就這麽簡單？”

老六始終不接電話。

楊七擡眼看向聞言欽：“要不然還能是什麽關系？”

聞言欽盯著楊七看了幾秒，繼而轉身離開。

“老六救過我。”

聞言欽頓時停了腳步。

楊七看著聞言欽的後背道：“要不是老六，我和二萌早就死了，所以這是我欠他的，就算做再多也都還不了。”

聞言欽擡腳離開。

楊七看著聞言欽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繼續給老六打電話，那頭除了忙音之外就沒其他了，楊七沒辦法，只好等晚點再給老六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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