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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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移。

——他媽真想把眼睛掏出來鑲在丫床頭燈上。

最後一點、一點、一點放到可以觸碰到他發梢的地方兒。

這種場景若是換到小說裏、估計就該寫“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溫度”等諸如此類的屁話了,但半懸著手掌的蘇遠只能體會到胳膊很酸,手指在顫抖,它們不受控制的晃動卻不肯輕易放下。

半晌——

“嘿,起來,咱早點兒過去排隊。”蘇遠把孫楊從肩膀上扒拉下去。

看完片子就剩下鬼屋沒去了。

本來園裏人就不多,在他們來之前沒幾分鐘剛進去一撥兒,所以等半天也只有他倆。

“你們進去吧。”工作人員心思著這麽等也沒個頭兒,就放人了。

“沒事兒,我們再等等——”

“等什麽等,走著您內。”孫楊不由分說就把蘇遠往裏帶。“瞧你那小膽兒,這也至於?不還有我呢麽。”

這也是北京游樂園沒有的項目,鬼屋裏面有條寬窄夠兩個人並排的路,一路上四周布置著停屍房等各色帶有恐怖氛圍的場景,另外還有幾個工作人員藏在角落等著嚇你一跳,游客沿著路走上一圈兒平均三四分鐘。

先是上樓梯,孫楊拽著他胳膊,兩個人前後稍微錯開些。

蘇遠也不明白問題出在哪兒,他從小兒楞頭青一個,從不知道什麽叫怕,無論是跟比自己大的孩子打架還是惹父母生氣被老師告狀、無論是站在高聳陡峭的地方兒還是那次不小心游到暗礁群,他都沒慫過。可一旦牽扯到牛鬼蛇神,就怕的連裝逼都不會了。

前半段兒還好,他一直低著頭被孫楊領著往前走,再次轉彎時不經意擡眼瞄了下兒,卻被掛在門框上的人偶給嚇著了。

長發、白衣,反正就是恐怖片兒裏所有女鬼長的那樣兒。

蘇遠繞過那半塊兒耷拉著的白色破布時不小心被拂到脖子,頓時覺得頭皮發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再往前是座橋,他想趕緊過去,卻有只手戳了他側腰,蘇遠本來就害怕,冷不丁來這麽一下兒幹脆坐地上了。

“蘇遠?蘇遠?”孫楊的聲音近在咫尺,他咬牙想起身兒,到一半兒的時候那只手又戳了他一下兒,接著再一下兒,他順著被戳的方向看過去,因為光源太少,只能瞧見五根枯瘦的手指還有細細的胳膊從黑暗處伸出來。

神經緊張、再加上橋面兒的漆皮裏塞了海綿,踩在上面、軟軟的,沒有著力點,蘇遠折騰了幾次都沒能起來。

“你差不多行了啊,別沒完。”蘇遠腦子一團漿糊,聽到孫楊也不知道跟誰說話呢,然後那只手終於縮了回去,緊接著淡淡的肥皂味撲面而來。以前他還問過孫楊,用沐浴露不好麽,肥皂多麻煩,孫楊當時怎麽回答的來著——“從小兒用、換別的不習慣。”

孫楊把人扶起來,胳膊從後背攬上去,右手死死捏住他的右肩頭:“好了好了,馬上就出去了。”

對於蘇遠來說那是特別漫長的一分鐘。

以至於孫楊都買了游戲幣問他想要哪個玩具時他還處於大腦運轉遲緩中。

“啊?”

“我說你喜歡哪個,我贏給你。”

蘇遠搖頭,聽見這話心裏不覺有點兒堵得慌。其實孫楊送他什麽他都喜歡,但這種方式明顯是對待羅立雅時慣用的,他又不是娘們兒,既然都來游樂園了想要什麽完全可以自己上手兒。

“趕緊說!”

“這個。”孫楊還一個勁兒催,他胡亂指了個特大號兒的史迪仔,那游戲是給游客七個帶分量的球,規則為扔進半立圓形盆裏,七球七中才能拿到頭等獎。

所謂無奸不商,盆內壁特別光滑,角度也刁鉆,球扔進去很容易回彈。七球五中都困難,更何況七中,某人明顯是成心的。

註①:Donatello:大衛的創造者,意大利早期文藝覆興時期雕塑家

(四十)

“好!”孫楊答應的很痛快,十元三幣,他買了十五個。這游戲一次六幣,他直接掏了十二枚撇在桌兒上。

拿了一個球掂掂,身子壓低點兒,手臂在空中繞一個弧度,球落進去後左右滾了兩下兒便不動了。

接著又一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直到最後一個,撞在其他球上掉了出來。

蘇遠站在邊兒上已經看的傻眼,老板正要去拿毛絨熊,孫楊喊住了他:“老板,您先別,我再玩兒一次。”

這次第七個球兒穩穩當當落在裏面兒。

孫楊指指史迪仔,“我就要那個,熊不用拿了。”

“誰說不用拿了!老板!倆都夠下來!”

“你又不喜歡——”

“誰說我不喜歡?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老板臉都黑了。

抱著倆玩具又逛游了一會兒,孫楊說去廁所,蘇遠找了個坐的地兒等著。

一個穿牛仔襯衫卡其色休閑褲的青年從路西迎面走過來,正巧兒和他視線碰上,竟然快跑了兩步到他跟前兒——

“哥們兒,之前對不住啊。”

“你認錯人了吧。”

“沒有沒有,我是異域魔窟裏的工作人員,之前嚇著你了不好意思啊。”

操,原來你丫就是那缺了大德的。蘇遠一聽猛地擡起頭,話都到嘴邊兒了又吞了回去,擺擺手兒:“沒事兒,我沒嚇著。”

因為太過記憶猶新,一眼杭原就認出那個坐在花壇邊上的人是被他嚇到的青年,還沒考慮妥不妥當,身體已經做出本能反應走過去了。

他在這兒兼職有一段兒時間了,嚇唬人這活兒說累吧倒也算不上,但特別講究分寸,既要起到娛樂作用又不能把人惹毛了。人家姑娘本來就梨花兒帶雨的你再給弄哭了實在是不合適,而歲數兒大點兒的萬一有個閃失誰負責的了?所以杭原有一習慣,只逗逗二十來歲的男人,當然了,適可而止這四個字兒他還是懂的,工作人員被打他也見識過幾次。

今兒周五,一般人都上班或者上學呢,來的基本是情侶,當一個瘦高的青年走過來的時候他仍舊以為後面跟著的是位姑娘,只不過這姑娘個兒高了點兒。

為了營造恐怖氛圍,這兒光線特別昏暗,所以等他們到了眼前杭原才發現後面那個也是男的,一直低著頭也不知道什麽毛病。他胡亂想著反射性把手裏那截兒道具探了出去,結果那哥們兒直接就坐地上了。

長的人高馬大身材還挺好,竟然連這種玩意兒都怕。杭原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總之這是種很微妙的心理,促使著他一次又一次賤招兒。

“這是你贏的?挺厲害啊,原價至少得一百往上,倆——賺回票錢了。”杭原也看出對方不愛搭理自己,但他就是忍不住沒話找話。

“不是我,我朋友。”

杭原還想說什麽,之前把青年摟出去那男生過來了,“蘇遠?碰見熟人了?”

“不是,鬼屋、工作人員。”

孫楊聞言沖杭原笑了一下兒,回頭朝蘇遠眨眨眼,“你不是還要去那邊看看麽。”

“恩,那我們先走了,拜。”

杭原目送著兩個人走遠,叫蘇遠的抱著倆玩具有些吃力,瘦高個兒把手伸過去應該是想替他拿,卻被躲開了。

“起開!這是我的,我自己拿著。”

“誰也沒說不是你的啊。”

“哼。”

“你這小王八蛋怎那麽不知道好賴。”

“…”

起初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但慢慢越到後面越模糊。

孫楊不時側頭向後瞥,杭原一出視線立馬兒把臉沈了下來,“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蘇遠楞了一下兒,在心裏念叨:擦,變臉比翻書還快,“沒什麽,就說嚇著我對不住了。”

“還是頭次聽說工作人員追出來給游客道歉的。”他嗤了一聲,停頓片刻又開口,“現在gay是泛濫麽。”

這次蘇遠用了比剛才還長的時間反應,半晌臉漲得通紅:“操,你想象力太豐富了。”

“肯定是。”

“是個毛啊,一點兒依據沒有。”

“還用依據麽,瞧那德行,跟陸彬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最後倆人是打車回去的,孫楊坐在副駕上,剛開始還有一搭兒沒一搭聊著,後來蘇遠就沒了聲響兒,他轉頭向後看,蘇遠橫靠在史迪仔身上,手裏還抱著熊腦袋,嘴半張著哈喇子正要往下流。

“這是您弟弟?”司機把電臺廣播給關了,小聲兒問。北京的哥有一通性,能侃能說不見外。

“他比我大。”孫楊並沒正面回答。

“哥哥?”

“嗯。”

“你哥多大了?”

“20。”

“那您這哥哥看著——”的哥也挺不容易,措辭半天,憋出五個字兒,“真是長不大。”

“是,跟小屁孩兒似的。”

“咱就隨便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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