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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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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Dean帶著第一刃同Sam一起離開城堡趕往落月教區。每隔一天,那種劇痛都會降臨,而這種時候,Sam對於靈魂的渴望就格外深切。Dean總是用他帶著血的手抱住Sam,痛苦中,Sam不斷呼吸著從Dean的靈魂中飄散而來的苦澀,他告誡自己應當鎮定冷靜,但欲望幾乎將他推入深淵。

於是他想起那些被他藏起來的靈魂。記憶中的氣味刺激著他,讓他無可抑制地想象著他親手撕碎它們而後慢慢享用的景象。甜美的靈魂,它們純粹潔凈,Sam感覺自己的唇舌與咽喉中翻湧著辛辣的渴望,他期待享用--甚至在趕路途中,有人經過他們身旁,他也總忍不住去窺視那些人的靈魂,他聆聽回響在那些靈魂中的只言片語,甚至想翻身下馬告訴他們,只要獻上靈魂,他就能滿足他們的任何願望。他知道脆弱的人類經不起引誘,施以小利,他們就會臣服。

血液裏有東西在沖撞。

是屬於惡魔的欲望在鼓噪。

每當此時,Dean總不忘憂心忡忡地去註意Sam的眼睛。它們多數時候還是保持著原本的顏色,幹凈而深邃,但總有一兩個瞬間,Dean會看見它們恍若染上夜色,變成比墨水更加深沈的黑色。

Sam總在疼痛與恐怖的饑渴中逼問Dean,身體裏的異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渴望日日夜夜折磨著他。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慢慢侵蝕,或許這一刻終會來臨,但它不該來得如此之早。

不該如此不合時宜--卻恰恰在他阻止Dean去殺該隱的時候到來。

他總在要求Dean坦誠,但Dean或許永遠不會聽他的話。

Dean總有一堆他認為“就該如此”的理由,他用那些說服自己,然後心安理得又帶著愧疚地隱瞞。

但他的心安理得與愧疚並不沖突。

“別撒謊,不要搪塞我。”

那夜他們已經進入落月教區,深夜的樹林寂靜而陰森,Sam坐在火堆前凝視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語氣強硬。

而Dean只是從話裏聽出幾分冰冷的漠然。

漠然或許出於憤怒,又或許是Sam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詛咒影響。

或許當初尋找該隱就是個錯誤的決定。但假如要他重新選擇,他仍會毫不猶豫地趕來落月教區--那之後,他也不會再踟躕猶疑。或許那些痛苦註定都要降臨在他身上,謊言,離間,就算被饑荒騎士看穿內心,他也不應該拉住Sam讓他陪著自己墮落。

Dean最該後悔的是自己的軟弱。

或許最憎恨他的也不是那些被他殺死的惡魔,而是他自己。

最可悲的是,在他能如此清晰地感受Sam對他的愛的同時,他仍然強烈地憎恨著自己。

Dean的沈默讓Sam會錯了意。他以為到了這個時候Dean還是不肯說實話。

他有時覺得苦悶,覺得或許他該像幾年前那樣一直疏遠Dean。那樣的話,或許宿命就不會降臨,他也不必體驗如此痛的愛,他也不必跋千山涉萬水,只為了親眼目睹Dean的死亡。

痛苦中,Sam感到一絲憤懣。

“告訴我吧,”Sam嘶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懇求,但語調依舊冷淡,擡頭看向天空的樣子顯得漫不經心,“我知道你是為我赴死,就像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到我身上一樣--所以我想,我希望得到解釋的要求並不過分。”

Sam的話讓Dean詫異錯愕。他深深凝視著Sam,不解Sam為什麽會認為他要把所有的過錯跟責任都推到他頭上。這個誤會令Dean胸腔裏一陣翻攪,他用力咬了一下口腔側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臂上止血用的布條。

“該隱讓我殺了他,我答應了,”Dean開口,語氣有些低落,“我從沒想過要把責任推到你頭上。事實上,你看,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

火焰將幹燥的樹枝燒得嗶啵作響,遠處的黑暗裏躲藏著夜鳥。它們棲息在黑暗的樹影之中,小心翼翼提防著亮起火光的地方,偶爾發出一兩聲試探的低嘯。

“饑荒騎士,他對我說,我是你的原罪,我會讓你墮落--讓你成為惡魔的人,是我。”或許是不再急於解釋,Dean的語調平緩,寡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仿佛此刻他在說著的是一個跟他們毫不相關的人,那是一則千百年前的舊事,可以當成傳說軼聞,不必掛懷,“我在跟該隱約定的時候還以為我能救你,我以為我能阻止你,我以為一切都還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我覺得我還能對你說‘沒事了,Sammy’。但饑荒騎士說得沒錯,那個人就是我,我讓你變成現在這樣。Sammy,這些爛事的責任怎麽可能在你?”

Sam也是第一次聽Dean說起饑荒騎士的事,在此之前,他對此竟然一無所知。他試著去揣測,一個人將如此可怕的預言擺在自己面前,並且斷言引發這一切的就是他自己……Sam忍不住屏住呼吸,過了好久這才急切地吐出一縷顫抖的氣息。

所以開始Dean會抗拒他,所以Dean仿佛總在愧疚。

他想起Dean苦澀的靈魂。

沒有人生來就該如此。

沒有人該註定背負這些。

沒有人該理所當然地為別人的命運負責。

“我與該隱的約定裏隱藏著一個詛咒。”Dean說著無意識地握緊布條之下的血印。他跟Sam講起了該隱與亞伯的故事,講到詛咒的效力,“我知道你痛恨惡魔血,你不可能願意變成惡魔。我拿到第一刃不是為了你,但現在我要為了你去終結這些。”

讓他親手了結這個詛咒。

在別人眼中,他大概已經等同於惡魔,而他仍然願意為神獻身。

但是這一次,他要將自己的死亡獻給Sam。

這也是為何他痛恨自己。

--他作為兄長,卻只能給予弟弟如此痛苦的東西。然後在地獄裏,碌碌無為地等待時間將Sam的這些傷撫平成疤。

生而為人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

Dean苦笑。

但他會去做一切他認為值得的嘗試與冒險。

“你根本不必跟著我,這一切都該算在我頭上……”

“不。”

Dean的話被Sam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打算繼續解釋,卻突然被轉身而來的Sam用力抱住。

“一定會有辦法的,Dean。”

Sam聲音嘶啞,就像剛剛哭過一樣。但他清楚自己並沒有哭,這不是有沒有資格的問題,而是在他聽完Dean的這些話之後,在這裏,在這一刻,他不該再像個多愁善感的少年。他記得Dean的這句咒語,它曾無數次讓他心安。會法術的不是Dean,大概他也不能奢求什麽奇跡,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棄。

他不該被Dean的情緒感染。

他不能。

在他悲觀的時候,Dean會拉住他。

所以現在,輪到他了。

“我們還有機會,Dean。”Sam抱緊Dean,“我只是……我只是生氣你每一次都隱瞞我,你不該一個人承擔這些,你要讓我知道。我們是兄弟,Dean。”

我是你最後的親人。

是你的盾。

Dean因為Sam的直白忍不住遲疑了一下,他沒想到Sam會說這些,他也不是為了從Sam那裏博取什麽才說出那些話。對他來說,那只是解釋。

可對Sam來說,那是一部分的真相。

那是一部分他曾經沒能讀懂的Dean。

Dean在Sam懷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伸出手用力回抱住他的兄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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