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循著記憶中的路線，Dean帶著Sam終於找到該隱。農夫似乎剛完成一天的勞作，踏著橙紅的夕陽歸家，手裏還拎著一只意外獵到的兔子。籬笆外的兩匹馬讓他戒備地頓住腳步，但即刻他就認出其中一匹馬是Dean的。

年輕人們也站在籬笆外面，Dean手裏抓著羊皮袋，眼神陰鷙。

他旁邊的高個子青年，該隱第一次見。

“惡魔。”因為自己的特殊身份，該隱一眼看穿Sam。他看了臉上驟然變色的Dean一眼，推開沒鎖的大門徑自走進屋裏，將手裏的兔子隨意擱在桌上。

Dean緊隨其後跟著進屋。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只能用這種辦法催你。”該隱也看見Dean右臂上纏緊的布條，他說得理所當然，對別人的性命毫不掛心，“從你拿走刀的那天我就在等，等的時間似乎久了一點。”他自嘲地笑了一聲，完全沒有請兄弟倆進屋的意思，“我明明已經等了上千年，看到了希望突然就變得急不可耐。我這裏能看到每個地獄騎士的死亡，你殺死了第七個騎士，卻遲遲不來我這裏。”

那是因為Sam把Dean強行關在城堡裏。

該隱一點都不關心別人兄弟之間的事，他只關心自己什麽時候能死。孤獨的滋味並不好受，即便想起亞伯能回到樂園這一點能稍稍安慰他枯寂的心靈，但他更想結束在塵世的生活。

到地獄裏去。

接受淩遲。

炙烤。

直到靈魂灰飛煙滅。

“殺了你真的能解除詛咒嗎?”

“殺了我，你也會死，我們的血都會流盡，附著在血裏的力量當然只能消失。”該隱挽起袖子，又走出屋子。高大的青年還站在籬笆外面，他背對著這邊，該隱無從得知他此刻的表情。

是領主。

該隱有些詫異。

他不知道Dean的弟弟原本就是惡魔--擁有惡魔之力的人在得到力量的同時人格就會被力量吞噬，徹底淪為享樂與欲望的奴隸。在他們的皮囊中，人類的靈魂還活著，人類的脾性還在，但它們已經操控不了皮囊，也管束不住無邊無際的欲求。

那個年輕人卻是個異類。

該隱看得出來，他克制得很好。人性保持著難得的絕對優勢壓制著魔性，欲望不可能因此減淡消散，該隱很好奇他是如何在那些鉆心蝕骨的欲望中堅持到現在的。

但詛咒的力量會讓那些欲望愈發強烈，它會讓惡魔本能與魔性漸次變強，最終壓過人性，主導皮囊的一切，讓人類徹底墮落為惡魔。Dean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終於按捺不住地趕來落月教區。

從該隱口中得知自己果然會死，Dean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羊皮袋。

“七倍報應，是什麽?”

“我怎麽知道。”該隱大笑，他的笑聲吸引了籬笆外那個青年的註意，青年不安地扭頭看向這邊，直指該隱的眼神中哀傷與恨意各有一半。憎恨的那一半，該隱想著，如果沒有哀傷的約束，看上去就是憤怒至極的惡魔。

就算詛咒消除，他也終將成為惡魔。

冷漠的長者這時不免也暗自唏噓。他不知造物為何會造出血緣這種東西，也不知所謂兄弟姐妹究竟有何意義。淡漠的人不受血緣之累，血緣於他們而言等同無誤，血緣親厚的人卻總因此承受痛苦。

仿佛只是要教會人類應當冷漠一樣。

該隱不打算把這些告訴Dean，他認為這是一種仁慈--兄長帶著拯救弟弟的榮耀死去，亡者就不該再管現世種種，他弟弟的魔化也是命中註定。

只是時間問題。

現在有兄長作為枷鎖，人性還能稍占上風，當悲哀打開鎖住絕望與憤怒的鐵鏈，年輕人最終還是會成為宿命意欲他成為的角色--只是那時，再也無人能殺死他。

或許他會成為君臨人間的惡魔。

但那已經不是該隱該思考的問題了。

他會死在這裏。

“來吧，到了地獄，我再去找你敘舊。”該隱笑起來。他總是一副漠然麻木的表情，嘴唇的線條冷硬頑固，而這時的笑容裏，卻意外地有了一絲溫暖。

Dean沈默。

該隱註意到他在顫抖。

恐懼是意料之中的事。

並非每個人都能從容赴死。這裏不是戰場，沒有那麽多敵人，也沒有那麽多榮耀與大義讓人來不及思考勝利之外的問題。何況，誰也不知道那個恐怖的預言--七倍報應--到底會以怎樣的形式應驗。

對痛苦的恐懼與躲避是本能。

該隱很平靜，這個時候他就不再催促Dean了。籬笆外的年輕人眼神焦急，微微皺緊的眉頭之下凝起的全都是難以言說的哀痛。

痛苦總是會被磨平的，該隱突然想去安慰一下那個年輕人。這個時候他已經回憶不起來他親手殺死自己弟弟時的悲慟，唯一能記得的好像只有血從他弟弟的咽喉噴湧而出濺在他臉上，整整三年，每當他想起亞伯，都會放聲痛哭。

可是那又怎麽樣。

活到最後，最關心的也只剩下如何求死。

因為他把亞伯該承受的那部分痛苦也承受過來，唯有死才是解脫。

該隱想告訴Dean的弟弟，他應該看開一點，把自己想得偉大一些，因為他也承受了本該由Dean承受的那一部分痛苦。

Dean也回頭。

夕陽餘暉之下，他弟弟仿佛又變成他們最初分開時的那個少年，小小的，瘦瘦的，柔軟的卷發貼著臉頰。他被帶走那天，他跟在司鐸身後穿過漫長的走廊，每走出幾步都會回頭去看呆呆站在房間門口的Dean。

Dean想起那個謊言。

是他哄騙Sam，讓Sam終於願意離開城堡去了教會。

顫抖的手指幾乎已經抓握不住手中裝著武器的口袋。

Dean想讓Sam背過身去，可是看著Sam的眼睛，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裏面只有純然的痛苦，由膽怯、悲哀、無望與克制糾結而成的痛苦。那些仿佛就是Sam年輕的人生，是他對Dean的全部愛意與憤懣不滿，是他們無法相互理解卻註定糾纏的宿命。

只是單純的痛苦，別無他物。

Dean看見Sam眼眶裏隱忍的眼淚。

他一定會哭。

他弟弟向來如此。

小姑娘。

Dean扭過頭，眨動眼睛的時候不停有眼淚從他眼眶裏滑落。

他不該讓Sam面對如此殘忍的事。

Dean咬牙克制著自己抽泣的聲音，握住了刀，將羊皮袋扔在地上。

該隱與Dean手臂上的血印幾乎在同時發燙變紅，銀環緊扣著Dean的手腕，Sam的靈魂在皮囊中疼痛不已。他知道這就是終結，最後一次的疼痛，靈魂將被從皮囊中抽離幹凈，過後痛就不再是痛。

是空洞。

血從該隱手臂的血印中湧出，同樣地，纏在Dean手臂上的布條也再次被血浸染。皮囊中平靜的靈魂慟哭著悲鳴，Dean內心堆疊著無數他與Sam碎片的漆黑深淵仿佛再次張開裂隙，風聲襲來，他聽見刀的絮語。

渴望。

本能。

欲求。

尖銳的痛苦到達頂點，Sam咬牙不停眨動著眼睛——只有讓模糊視線的眼淚落下眼眶，他才能更加看清此時的Dean。劇痛翻覆的靈魂在皮囊中驀然緊縮，窒息感牢牢搗住Sam的胸口與咽喉，他的身體在不自然的痛苦中顫抖著，看著Dean手腕上的銀環驟然斷裂，落入他腳邊的荒草中。

久違的平和突然降臨。

Dean呼吸著溫暖的空氣，眼淚卻依舊未停。

他舉刀。

夕陽僅餘一線光輝。

該隱閉上眼睛，等待著他已等待太久的短暫痛苦降臨。

刀刃刺進該隱胸膛，急劇湧出的血頃刻染濕前襟。Dean向前推進手腕，刀柄貼在該隱胸口，年長者在痛苦中舉起手用力捏緊Dean的手腕。這一下，像是感激，又像是惋惜。他終於露出開懷的笑容，在夕陽徹底沈入地平線、滿天星輝之時滿足地倒在他從來不肯費心拾掇而生滿荒草的院子裏。

身體在短暫抽搐之後最終失去生氣，血色迅速從該隱的臉頰與嘴唇上褪去。生與死不過就是這麽一瞬間的事，失去了“生”，死突然就凸顯出它灰敗猙獰的面貌。

刀離開手掌，平和遠離身體。Dean喘息著，該隱已經死了，胸膛裏的心臟劇烈撞擊著，一絲恐懼貼著他的頸後滑下脊柱，他吞咽著，不敢回頭去看Sam。

這一刻的靜待宛若淩遲。

Sam站在原地不敢動彈，黑夜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降臨。該隱死在Dean的刀下，Dean還站在該隱的屍體之前，Sam的視線一刻不敢離開Dean，驚恐如同過去臆想中的魔鬼，在他腦中吐出溫柔卻惡毒的句子。

接著，他看到Dean的身體動了一下。那一刻，他的身體也忍不住跟著顫抖了一下。Dean沒有轉身，只是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慢慢佝僂下身體——接著又動了一下，肩膀震顫著，手臂彎曲。

Dean痛苦地跪倒在該隱的屍體之前。

Sam聽見他的呻吟聲。

他想叫Dean的名字，但在那之前，他已經沖進院子，跪在Dean身邊將他抱住。

“Dean！”

Sam扶住Dean的後背抱起他，卻發現他的胸膛整個塌陷下去。茫然無措地擡頭看向Dean的臉，Dean還呻吟著，嘴唇上全是從喉嚨中湧出的血。

“Dean、Dean！”Sam慌亂叫著他哥的名字，一時慌亂得手足無措。他伸手貼上Dean的胸口，卻發現他哥的肋骨像是被什麽東西壓斷了一樣，皮肉之下的骨骼軟綿綿的，好像再用力就能感覺到他已經被壓碎的內臟。

惶惑異怖地倒吸了一口氣，Sam移動著他根本無法抑止顫抖的手，卻發現懷中的Dean身體再次不自然地僵直了一下，接著他的左臂便綿軟地落在了他身上。

Sam沒發現自己又哭了。

他沒看見自己的眼淚不斷滴落在Dean臉上。痛苦中一息尚存的Dean察覺到他弟弟在哭，他艱難張開沈重酸澀的眼睛，Sam通紅的眼睛與鼻尖在這一刻讓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愈痛。他咬了一下舌尖，屏息吞下即將呼出雙唇的呻吟，強忍著，沈默，甚至試圖想讓Sam離開這裏。

別看。

回家。

Dean身上的骨骼幾乎全數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碾壓粉碎，他嗆咳著吐出鮮血，卻始終壓抑著不讓自己再發出哪怕一絲的痛苦呻吟。Sam叫他名字的聲音已然沙啞，眼淚卻依舊如驟雨洶湧落下。

這比他在書房裏經歷的所有絕望加起來還要絕望，漆黑的粘液包裹著Sam劇痛收縮的心臟，他嘶聲哭泣著，卻再也叫不出Dean的名字。

Dean所遭受的最後的痛苦，是他在Sam懷中被那股不知由何而來的神秘力量擰斷頸骨，嗆咳驟然停歇，他再也無需壓抑自己彌漫著血腥味的呻吟與沈重喘息。他的眼睛依舊碧綠動人，灰敗卻已經爬上他的臉頰。

在這之前他還試著說話，讓Sam回家。

他想告訴Sam，這樣的死亡並不完美，因為他沒想過要讓Sam經歷如此的痛苦。

但他沒有說。

聲音卡在了他被折斷的喉嚨裏。

他剛剛吸入一縷空氣，便再也沒有呼出。

戛然而止。

Sam呆楞著，顫抖的手指懸停在Dean的臉頰一側，遲遲不敢落下。他還試著叫了兩聲Dean的名字，而他哥卻連痛苦急促的呼吸都不肯回應。

星空之下冰涼的空氣被吸入鼻腔，Sam還懷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卻在冗長的沈默中被擊潰。

他抱著Dean的屍體放聲大哭。從沒有人允許他如此哭過，就算在他只是個孩子的時候，父親和兄長都告誡過他，男孩不能哭。

可是現在，對他說過這句話的人都死了。

“Dean……Dean，Dean，Dean……不，”Sam抱緊Dean，顫抖不已的手指卻恍如恐懼般不敢用力觸碰Dean的身體，“求你，求你……不……”

他呢喃著Dean的名字，呢喃著那些沒有任何意義的單詞和音節，在星空之下擁著Dean，他弓下身體，高聳的脊背如同一座緘默的墓碑。

哀痛絕望盈滿每個毛孔，天空仿若在旋轉。那些蟄伏於皮囊中的深沈欲望與貪婪在Sam的身體中卻被他此刻的哀戚喚醒，但他只是痛哭，只是專註於此刻他再也無法挽回的Dean，他的皮囊，他的靈魂，或者他的良善與邪惡——在這一刻，他顧及不到那麽多，在這一刻，它們都是無物。

力量在身體中騷動，風聲掃過落月教區廣袤的森林，黑煙蠢蠢欲動，惡魔們低吟著，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慢慢積聚、醞釀，正在膨脹。

即將變作不朽。

惡魔們歡欣鼓動。

“我們來做個交易，好嗎？”Sam的睫毛上還沾著眼淚，他啞聲說著，慢慢吻了Dean滿是血的嘴唇。

他將得到Dean即將進入地獄的靈魂。

在次數有限的悄悄嘗試裏，Sam都沒能撼動Dean的那根命運絲線。

因為他們兩人的聯系在一起。稍不小心，他就會扯斷他們其中一人的命運，總有一個將落入萬劫不覆。

然而此刻，他再也無法顧惜自己的將來，Dean願意為他赴死，他為什麽不能反過來為了Dean去扯斷自己的命運絲線以改變Dean的命途？

這種方法在Dean活著的時候或許危險，但現在Dean已經死了。

他死了，不可能再有比這更糟糕的結果。

最壞不過是百十年後，人們會在這裏挖出三具骷髏而已。

抖動的手指遲疑了一下，抓住只有他能看見的絲線，Sam屏住呼吸，用力扯斷屬於他自己的那根，而後快速地將Dean的那根絲線上面捋下，慢慢拉直，朝向它原本延伸而且的方向繼續延伸，仿佛在接續Dean的生命。

它要向這個方向繼續下去，不能就此斷掉。

惡魔的賜予從不是憑空而來，有人得益，就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就把這些都算在他頭上吧。

Sam看了一眼自己被扯斷的命運絲線。它孤獨的懸停空中，原本還在延伸的另一半因為斷裂而消失。

把他未來的一百年兩百年三百年都交給Dean吧，讓他用那些寂寂長日來換取Dean剩下的三十年。

Sam低頭又吻了一下Dean的嘴唇。

不加節制的力量在體內膨脹，穿透皮膚，發出刺目紅光。

Sam沒能為Dean治愈手臂上的傷。

總是有很多遺憾。

紅光將Dean籠罩進來，Sam輕輕撫摸他的臉，溫柔地為他擦掉臉上的殘淚與血汙。他的手指小心翼翼滑過Dean的脖子，滑過他塌陷的胸膛，他被撕裂的腹部……

惡魔們尖嘯著發出歡呼，紛紛朝著落月教區奔湧而去。

紅光升上天空，教廷裏的教皇、以及行軍途中的聖騎士們仰起頭，Bobby和Chuck臉上疑慮重重。

來，與我做個交易吧。

用我的命途來換你的。

用我所有的力量來換你活過來。

如果失敗了，我們一起下地獄。

我受夠孤獨，受夠被人當成異類了。

Sam在心底低喃著Dean的名字。

紅光急速向四周輻散，蓋過星光之下的郁郁森林，蓋過落月教區，直逼教廷。

惡魔們仿佛終於迎來屬於它們的狂歡日，它們沖進紅光之中，在空中欣喜湧動，等待著君臨人間的惡魔領主。

皮囊承受不了過分強大的力量，Sam的舌尖嘗到一絲血的味道。Dean的骨骼被重新接好，被撕開的腹部與脊背在Sam的力量之下愈合，只是他睜開的綠色眼睛裏依舊空洞，灰敗也為從臉上褪去。

Sam咬牙。

“求你……”

將靈魂交給我。

紅光愈發明亮，所有人都攀著窗欞恐懼地凝視著深紅色的天空不敢說話。教皇接連發布了幾道教令下去，而此時落月教區的軍隊已經急匆匆趕往紅光最為強烈的那片森林。

最終一瞬，刺目的紅光爆炸，所有人在強光照射下陷入了短暫的雪盲狀態。上一刻還在空中湧動狂歡的惡魔們被驟然撕得粉碎，強光照耀中的天空裏燃起星點的地獄業火，將惡魔們瞬間焚燒殆盡。

夜空再次恢覆澄澈寧靜。

等待中的奇跡似乎沒有降臨。

交易好像失敗了。

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只是得到了一具完整的屍體而已。

空洞的胸膛裏倒灌進冰冷的風。

Sam抱緊Dean，再次哭了出來。

他該為自己的貪婪與罪孽付出代價，但承受懲罰的人不該是Dean。

Sam抱著Dean，讓他的額頭貼在自己的心口。他慟哭，靈魂在空虛的皮囊中宛若被人剝皮剜骨般痛苦翻覆。

緊接著，一只手攀上來，像是在盡最大的努力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嘿……我說……別哭在我身上，小姑娘。”

72

Chuck總是記不清他是在五個月還是六個月前見過Dean和Sam。

聖騎士可不會跟游俠們一直同路。

原本他還有點擔心Sam，因為Sam是領主。惡魔是無法控制的，他總是擔心跟Dean的再相遇，就是聖騎士們討伐Sam的那一天。

他跟Bobby也都還記得五年前的那個紅光籠罩天空的夜晚，就在那一夜，所有的惡魔都在末日般的紅光中轟然消失。仿佛地獄的大門也就此緊閉，聖騎士們已經許久不曾見到過惡魔了。

而從那一天起——這可能不太確切，Chuck說不準，一切都是他的推測而已——從那一天起，Sam就失去了惡魔的力量，再次變回人類。

有人猜測是領主用自己的命途跟別人的未來做了交換——惡魔的賜予從來不是憑空而來，他掠奪別人的所得來給予跟他交易的人，只是這一次，他掠奪了自己與別人交易——所以他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這也只是別人的猜測而已。

那是個什麽交易？

跟誰的交易？

為什麽他非要這麽做不可？

誰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沒問過那對兄弟，估計Bobby也是。

這個問題不太禮貌，也有點難以啟齒。

總之，惡魔變回人類總是件好事。

Dean的血印也消失了。

好事似乎總是前後腳地相繼到來。

Chuck真為這對感到高興。

不過他還是不太習慣跟他們走在一起。

這讓他有點不自在和羞恥。可能跟Dean脖子上的護身符有關，也……可能跟其他的什麽東西有關。總之，這位司鐸會盡量避免跟這對兄弟走在一起。

不過他問過封地和城堡的事。Dean不太樂意回答的樣子，Sam說還是老樣子。他猜老樣子可能就是他們曾經離家時的那樣——失去了惡魔的力量，虛幻總得回到現實。

不過現在他們也不經常回去，他們似乎很享受現在做游俠的生活。

騎著馬浪跡四方，鋤強扶弱——嗯，聽起來也有點浪漫。

哦，浪漫。

Chuck覺得自己八成是被那些吟游詩人給影響了。

再也沒有詩人為籍籍無名的游俠們寫詩，人們在吟游詩人的歌裏再也沒有聽過Dean和Sam的名字。

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的故事已經不需要任何詩歌的祝頌。

就像最偉大的詩人也不會苦苦在意那月桂枝編制的王冠。

他們的故事本身已經足夠了，已經足夠成為一首豐饒而美麗的，無冕長詩。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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