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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再次握住了這把刀。他感受到血印與刀的共鳴，手臂上的印記再次滾燙起來，深淵在他的靈魂中如同怪物布滿尖牙的嘴一般張開，安寧平靜，殺，還有血--但很快，這些怪異的沖動與滿足就被另一股強大的力量壓制住。這股力量夜一樣漆黑，冰冷，帶著有如惡魔咆哮的尖嘯，但Dean卻意外地覺得它親近而溫暖。

這是來自Sam靈魂的力量。

當Dean握住第一刃，Sam立刻也感受到血印對Dean的影響。這是他第一次直接感受刀語血印的力量，靈魂傳來被撕裂的痛，痛中又帶著一絲平和，那種平和讓Sam想起了罌粟。罌粟果實流出乳白的漿液，煉成鴉片，鴉片燃燒散發的淡藍色煙霧裏也有這種平和的力量。

卻異常恐怖。

他會讓這種可怕的平和遠離Dean。

Dean握著刀，Sam已經砍下地獄騎士的頭顱，他舉刀用力捅進地獄騎士的胸膛，黑煙扭動，他帶領的軍隊中突然爆發出尖叫聲，惡魔們向這邊沖來，白獅撲過去，聖騎士們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沖進惡魔軍隊之中。

地獄騎士體內突然爆發出巨大刺目的紅光，接著他的身體--包括他已經離開身體的頭顱一齊迅速脫水幹癟，最終成為一具枯朽的幹屍。

屍體讓這對兄弟想起地獄騎士剛剛說過的話。

人類終究逃不過一死。

Sam會被留下來，Dean會老去，迎來死亡。

成為枯骨，化作塵土。

Sam心中惴惴，他擡頭看向Dean，Dean卻已經抓著他的刀沖進惡魔之中--就像他還是曾經的那個聖騎士一樣，他還不是異端，所以仍要為了守護神的子民與惡魔搏殺。

而現在，在他的靈魂深處並存著Sam的靈魂。Sam的靈魂會牽引他的靈魂，壓制血印對他的影響，就像一只風箏被線牽引。

這讓他感到安全，如同虛浮的腳步踏實地踩到堅實的地面。

聖騎士、惡魔的白獅寵物與惡魔領主的隨扈一同對抗著同一支惡魔軍隊。這局面多多少少有些匪夷所思，白獅撕咬著惡魔，滿足地大快朵頤，嘶吼著用利爪撕碎企圖傷害Dean的惡魔。唯有Sam遠遠靜立，他手裏還握著染血的劍，空氣中響起爆裂聲，但他沒有走上前去驅逐惡魔。

他會保證不讓Dean受到惡魔的傷害，在此前提之下，他也不會輕易再使用他體內的力量。

就當是對Dean的保證。

烏雲沈沈雷聲滾滾，雨卻一直沒有下下來。Sam的袖手旁觀讓戰局沒有得到多大改變，聖騎士們一開始還擔心惡魔領主最終會幫助惡魔，但看到Dean握著第一刃沖進惡魔軍隊，他們心中都升起了古怪的安心感。

這種情緒很怪，他們也說不清究竟是因為感覺Sam不會幫助惡魔而安心，還是為看到他們曾經的大團長依舊與惡魔為敵而感到高興。

Sam身後的惡魔們目睹了這場毫無懸念的小戰役，黑煙們沈默地跟隨著Sam，同樣沒有加入戰局。領主的立場非常明顯，他不像個惡魔，甚至，他還有一顆屬於人類的心，他永遠只會向著他的人類。但惡魔們很清楚，歸附領主亦是聰明之舉，雖然無法玩弄人類也無法吃到人類的靈魂，但它們能從領主身上汲取力量。

至少，也不會被消滅。

空氣中蔓延著刺鼻的硫磺味。死去的皮囊橫七豎八地橫陳在染血的土地上。白獅跟在Dean身後，饜足地舔著它被血染紅的爪子。Dean喘息著，有些不安地看了Bobby一眼。

Sam跟他講過他們是怎麽離開修道院的，只是語焉不詳。

身份的改變讓Dean有些瑟縮，他把Bobby當做父親那樣尊重，所以不敢面對Bobby失望或是憎惡的眼神。但讓他意外的是，Bobby並沒有露出那種眼神，他只是很震驚--震動中好像還帶著一兩分驚喜。當然，也有些困惑，他大概不明白為什麽Dean突然就擺脫了血印與刀的影響。

騎士們也沈默地不曾開口。他們默契地清理戰場，搬運屍體。皮囊上的傷口還是觸目驚心，消弭的最好方法就是點燃它們。靈魂碎片或許還殘留在皮囊之中，在身體被點燃的片刻它們會痛苦地嘶叫翻滾，騎士們都會沈默地為它們禱告，但他們都知道這些靈魂永遠無法安息。

Dean將刀套進羊皮袋裏，回頭看了Sam一眼。Sam招呼著他的白獅過來，上馬，領著他的惡魔隨侍們掉頭回去城堡。

接下來是人類的對談，他這個惡魔不適合留在這裏。他分神偷偷聆聽了一下騎士們的靈魂絮語，有人還在憎恨他，但似乎沒人再對Dean抱有敵意。

他當然還是有些難過的，因為他還有屬於人類的靈魂和心臟，但身為異端，就該有異端的自覺，被厭惡，被憎恨。不管出於何種動機，他確實傷害過聖騎士，有這種結果不奇怪。

他只是有些擔心到時Dean會邀請Bobby去他們的城堡，要知道，那裏不歡迎聖物。

Dean看著Sam騎馬離開，感覺心裏像是被一只黃蜂蟄了一下。大概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堅持認定Sam就是惡魔--沒錯，他的確是，但能決定Sam本質的不是他體內的惡魔血。可Dean這時也不會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然立場。

他選擇了Sam，卻不能強逼所有人跟他做出相同的選擇。

“你的血印……”或許是漫長的沈默太尷尬，Bobby終於問出了心裏的第一個疑問。最後一次見到Dean時，他還是一副被困在自己世界的模樣，只對傷害Sam的人有反應。那一次非常慘烈，Sam的力量召喚來強大的惡魔，Bobby至今也無法忘記他們離開時Sam冰冷的眼神。

“說來話長，”Dean笑了一下，伸出手讓Bobby看看他手腕上的銀環，“封印。”但他不能再說得更詳細，方式很邪惡，Bobby不會喜歡，大概也不樂意他接受這種形式的封印。

Bobby憂心地看了一眼Dean手腕上的銀環，青銅裝飾讓銀環看上去有幾分陰冷。他也猜到了幾種可能，惡魔總有些特殊方法。於是他只能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道:“你離開之後就一直跟Sam待在一起?”

Dean見Bobby的表情有幾分尷尬，這讓他又難堪又覺得有些好笑。他不知該怎麽跟Bobby解釋，這個時候與其說別人不懂，不如說成是別人不肯接受。於是他索性不解釋，只是點頭。Bobby也不知再該說些什麽，他盯著Dean看了一會兒，突然低聲罵了一句臟話，接著就轉身跟其他騎士一起搬運起屍體。

Dean知道聖騎士的職責。

消除一切惡魔。

總有一天，他們會將莊園圍得嚴嚴實實，試圖殺掉Sam。

這是可以預見的將來。

近在眼前。

Dean帶著他的刀騎上馬，白獅跟過去，又扭頭回望了一眼，像是戀戀不舍地搜尋著是否還有漏網的惡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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