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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領主帶上他的騎士出巡封地，兩人各騎一匹馬，黑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不緊不慢地跟隨。終於能離開城堡的白獅心情不錯，雖然主人們的馬對它都恐懼不已，但它大度地沒有計較，也沒有再花心思去恐嚇它們。

Sam帶出白獅的理由很簡單，白獅以惡魔為食，遇到附身人類的惡魔，Sam正好可以讓白獅來解決--在Dean已經不是聖物而Sam也決定不再以惡魔之力驅逐惡魔的現在，這是個折衷的好辦法。

雖然心中始終偏頗人類，但作為惡魔領主，Sam也應該樹立起自己的權威。他既然下令不許惡魔侵占皮囊，違抗命令的惡魔理所應當得到恐怖的懲罰。

白獅也會很高興。

平民們遙望著被黑煙拱衛的領主與騎士走來，都會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得遠遠的。他們沒有遷出封地的權利，領主到來侵占了這片封地，他們也只能自然倒黴地忍受著領主的統治。好在“惡魔領主”的名頭雖然可怕，但領主幾乎從不離開他的莊園，也從不侵占他們的任何東西。仿佛他來了也只是來了，除了這裏時常有黑煙竄過，其他一切照舊如常。

有人看清騎士的樣貌，驚詫地“啊”了一聲，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認出了他是誰。老領主死在了戰場上，領主的兩個兒子一個去了教會，一個跟隨他也成了聖騎士--年長的那個離家較晚，即便成年後五官和輪廓都更加成熟，但模樣也不會有特別大的改變。

那是老領主的大兒子，後來成為聖騎士的那個。

如今他卻是惡魔領主的隨扈。

所有人都沒能猜到事實竟會如此。昨天，前天……在此前的每一天，甚至總有人念叨著假如那位成為聖騎士的貴族少爺經過這裏，一定會騎著馬帶上他的劍沖進他曾經住過的莊園一舉砍下惡魔的腦袋。

誰曾想他竟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父親的信仰。

而當有人認出如今的惡魔領主卻是被老領主送去教會的小兒子時，詫異與感嘆最終連綴成漫長沈默之後的唏噓。

他們兄弟二人居然都變成了惡魔。

惴惴中，人們竊竊談論著“世事難料”，想起過去他們曾見過的少年們，竟覺得此刻這荒唐的重逢異常恐怖。

他們的靈魂糾纏著不信與錯愕，有人心生恐懼，有人卻別有心思，但無論何種想法，靈魂的絮語飄散在空氣中，統統都被Sam聽見了。他聽見那些人曾經對Dean抱有的幻想，也聽見他們對Dean此刻的失望、對他的失望與畏懼，他聽見他們當中有人已經盤算起貢品與交易，內心裏卻跟那些人感覺一樣。

荒唐。

而此刻唯一令他慶幸的只有，Dean既聽不見那些人靈魂的絮語，也聽不見他們此刻談論的話題，聽不見他們對他的失望與厭棄。對異端的厭惡向來都很好理解，Sam也向來都善解人意，所以他決意讓恐懼的人繼續恐懼，失望的人繼續失望，厭棄的人也繼續他們的厭棄。

只要Dean聽不見那些聲音就好。

領主帶著他的騎士漸漸走出那些人的視線，他的封地太大，不值得為這些人掛懷。

巡視的結果，白獅吞下兩個惡魔，而被侵占皮囊的人類的靈魂也早已被惡魔撕碎吞噬殆盡。起初Dean仍下意識地想下馬驅魔，他的手甚至已經按在惡魔頭頂，但那一刻他才想起他早已不是聖物。

他已是異端。

片刻的呆楞令白獅有了可乘之機，它撲過去將皮囊按在巨大的爪子之下，藏在腳趾中間的尖利指甲透過皮囊勾出黑煙，它低下頭撕碎黑煙，甩著尾巴將它們愉快地吞進肚皮。

而Dean只能站在一旁看著白獅進食。

那種感覺很難說明白。

五味雜陳。

這讓他有了一瞬間的迷茫與動搖。

“Dean!”

Sam的叫聲喚回了他。他看見白獅吃光了不聽命令的惡魔，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天空不知何時又積聚起了烏雲，漫漫雷聲順著烏雲從遙遠的天際滾滾而來。

Dean感覺到大地有輕微震動，馬蹄聲從遠方傳來。Sam也下了馬，他握著劍走到Dean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他哥。

騎著高大黑馬的騎士帶領他的軍隊朝Sam氣勢洶洶湧來。黑煙在騎士身後聚集，雲翳般遮天蔽日。

地獄騎士。

領頭的騎士在Sam身前不遠處勒馬停韁，他身後的軍隊隨即跟著停了下來。他下馬趨身前進半跪在Sam跟前，低下頭，語氣忠誠地喚道:“領主閣下。”

惡魔令Dean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用力繃緊，他緊盯著跪在Sam跟前的地獄騎士，目光不敢從他身上移走哪怕一瞬。背後突然有一只手貼過來，他身體猛然一震，Sam扭頭看了他一眼，輕撫著他的背安撫他緊繃的情緒，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現在沒有第一刃，殺不了地獄騎士。

Sam詢問了地獄騎士的名字，Dean將它牢牢記下。Sam告訴騎士他已經親自挑選了隨扈，說著他的手在Dean身後輕輕推了他一把。Dean低頭看著地獄騎士，正好騎士也擡頭看向他。

騎士笑起來。

“我知道他，Dean Winchester，但他只是個人類。”他露出輕鄙的目光，卻又笑得邪惡無比，“我們都知道您會選擇他，您會與他交易，但他總歸是個人類，您能讓他的皮囊免受任何傷害，卻不能阻止他變老。領主閣下，即便是惡魔，即便是您，也無法改變人類終究會死的命運。他會變得老邁，提不起劍，也跨不上他的馬，會死，老朽成一具骷髏，變成塵土。那個時候，仍然跟現在一樣年輕的您還是需要一個新的隨扈。”

地獄騎士的話讓兄弟二人的身體同時一震。他們誰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人類的思維很簡單，他們既然一同長大，那麽也理所當然會一同老去。可是現在，他們一個是人類，另一個卻變成了惡魔。

“您不如再重新選擇一次。而人類……閣下您當然有留下玩物的權力……”他正說著，Sam手中的劍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

“你說誰是玩物?”

陰霾之下，Sam臉色陰鷙。

被劍架住脖子的地獄騎士卻笑得更加放肆。

沒人殺得了地獄騎士，惡魔領主也不行。

他知道領主震怒的原因，惡魔們都清楚Winchester這個姓，他們知道在這對兄弟之間發生過的事，相互吸引，交合，亂倫，墮落……不自然的愛催生不自然的占有欲與保護欲--或者，反過來也能成立，不自然的占有欲與保護欲催生不自然的愛。

但對每個惡魔來說，人類只是玩物，當他們失去被玩樂的價值才會變成比玩物更次一等的食物。

面前的是領主，即便劍刃貼著脖子，地獄騎士也不會怪罪他。

他聰明地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換上忠心的表情，懇請領主允許他成為隨扈。

“我不需要你。”雷聲中，Sam吐出冰冷果斷的拒絕。他的劍刃在地獄騎士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血水沿著騎士的脖子滑進他的領口。

“您殺不了我。”

騎士身後的軍隊似乎蠢蠢欲動。白獅越過騎士攔在軍隊之前，大聲咆哮。它的吼聲驚動了軍隊中的戰馬，它們不安地踏著淩亂的步伐想要後退，馬上的騎士們握緊韁繩竭力控制住他們的戰馬。

“我知道。”Sam呢喃。

這時，又有另一隊騎士趕到，而在最前領頭的正是Bobby。

“但是你口中的人類可以。”Sam說著突然舉劍砍下地獄騎士的頭顱，同時，Dean與白獅一齊奔向Bobby。白獅再次發出巨大的咆哮聲，戰馬紛紛嘶叫著揚起前蹄，Dean看見被Bobby掛在馬鞍一側的羊皮袋，他沖過去，趁Bobby忙著安撫戰馬的時候一把扯過羊皮袋。

裏面放著第一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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