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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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蒼白,但似乎恢覆了鎮靜:"他的頭對著落地窗的方向,腳對著門口,仰面躺在距離床不遠的地方,雙手捂住不斷滲出血的腹部,手和袖子全部染紅了,地上也滲著大片的血跡。他身邊掉落著一個能插一只蠟燭的簡易燭臺,燭臺沒插蠟燭,又長又粗的固定蠟燭的燭釘上染上了血紅,順著燭釘的尖端慢慢的滴落在地毯上。整個房間充斥著血腥味。"

"夫人站在房門外,一直不敢進來,她一定嚇壞了,只會反覆地說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想傷害他之類的話。最開始我也被嚇懵了,不知所措。本能地,我想立刻奔過去對倒在地上的人進行施救,替他止血,也想叫人趕緊通知醫生,但是我的身體卻好像聽從了另一個聲音,沒有做任何事情。我只是慢慢地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特倫西亞,他還有呼吸,還有些模糊的意識,感覺到有人靠近,他艱難地把頭轉過來,努力睜著無法聚焦的雙眼,我不知道他是否認出了我。那一瞬間,我內心突然湧起一種覆了仇的快感,我突然明白了一直以來內心真正的想法,我恨他!恨他那張迷倒眾生的面容,恨他那與世無爭的性格,更恨他總是招惹麻煩的體質!他從不願招惹是非,不願給身邊人帶來麻煩,但是卻總是因為他,我的主人已經變得我都快不認識了,雷町斯也完全變了樣!他再怎麽聖潔,也無法推卸責任,也許夫人說得對,特倫西亞不應該來到這個世上,他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個庸俗醜惡的人間。

我就一直這麽看著他,看著他掙紮著擡起手向我求助,然後又無力到垂下的手,看著他嘴角滲出的鮮血,急促沈重的呼吸漸漸變得緩慢微弱,我感到了他的恐懼與不甘,原來他並非高尚聖潔,對一切都淡然的聖人,他也有欲望,他也會懼怕死亡,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卻懦,恐懼,無助。他張口好像要說些什麽,但是更多的血從口中流了出來,嗆得他直咳嗽,但他依舊努力地要張口,我便蹲下身子傾聽,依然聽不清楚。就在我靠近他的時候,他突然用沾滿血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這個動作好像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使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直直地盯著我,我能看見他的眼裏映出一個扭曲的人影,那個人影的面容有的只是冷漠與嘲笑。當他明白了一切,絕望便襲來,最終將他生命的氣息全部帶走了。看著這一切,我的內心出奇地平靜。我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後,緩緩將他蒙上了一層灰的雙眼合上,轉身告訴門外驚魂未定的夫人,特倫西亞已經死了。"

"然後,你和伯爵夫人是怎麽做的?"羅納德交握雙手,傾身向前,手肘撐著面前隔著兩人的桌子。他急於得到答案來印證他的推理。對面的年輕人說出的情形如他所料,忠實的管家安撫並說服了驚慌失措的女主人,兩人合力在夜色的掩護下將未寒的屍體秘密地處理掉了,處理的方法也正如羅納德所推測的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 18 章

"我的心沈入了地獄,"管家繼續回憶著:"我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折磨。但是,當一個心如死灰的人面對無盡的黑暗之時,內心反倒平靜得異常。那之後的兩日,我如往常一樣繼續我的工作,夫人則一直躲在她自己的臥室裏足不出戶。忙忙碌碌的下人們也沒發覺任何異常。特倫西亞在城堡裏有著絕對的特權,就算他幾日不工作,甚至不出門,也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因此,竟沒有人發覺有什麽異樣,我想就算有,也沒人敢直接說出來。平靜的兩日就這麽過去了。但是誰也沒有料想到,伯爵大人竟在第三日就回來了,比預期提早了整整一個星期!"

此刻,對面的年輕人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驚恐,他終於控制不住內心湧動的情緒,雙手顫抖起來:"大人的提前歸來使我始料未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自知是瞞不了多久的。果然,大人幾乎是一下馬車,就急切地找尋特倫西亞,他給特倫西亞帶了很多禮物。他尋遍了城堡的每一個角落也沒看到特倫西亞的身影,他當然聽不進我編造的那些愚蠢的理由,傭人們被他差遣得手忙腳亂,我更是遭了一頓毫不留情的痛斥,從小到大,我從沒見過大人如此地狂躁,他甚至直沖進夫人的房間,逼問她特倫西亞的下落,那一瞬間我覺得夫人一定不能再忍受了,她會將事情全盤托出。但是夫人堅強地挺了過去,她什麽也沒說。在伯爵大人離開房間後,我去看望夫人,只見她倒在床上痛哭著,我們那時候都覺得,事情遲早都要以我們恐懼的方式收場。然而,僅僅過了一天,我們便深深地意識到,如果真是那樣也許會更好些。因為一個超乎想象的恐懼深淵正向我們襲來!伯爵大人他。。。他竟說,特倫西亞。。。回來了!"

這時候,羅納德看著面前的青年,不禁打了個寒顫,不知是因為青年說出的的話,還是因為眼前的人的模樣讓他不寒而栗,那人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此刻還能用什麽詞來形容,那就是面無人色了,那雙平日裏銳利的目光此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恐懼,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我無法形容當伯爵大人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我內心的震驚與恐懼,那是種只有罪犯才能深刻體會到的無可救贖之感,滲透到骨頭的寒冷和畏懼!我不能相信,自己親眼目睹的死亡,親手埋葬的屍體會覆活過來!更讓我感到懼怕到崩潰的是,伯爵大人聲稱找到特倫西亞的地方,竟然就在我們秘密埋葬屍體的那棵樹附近!我的天啊!這一定是上帝的懲罰!"年輕人用顫抖的雙手捂住了臉,仿佛無法再面對周遭的一切。

羅納德看著面前這個幾乎要崩潰的年輕人,知道此時他需要的不是虛假的言語上的安慰,於是便沒有開口說話。簡陋的審訊室裏,沈默的空氣中彌漫著沈重而絕望的悲鳴。過了很久,青年緩緩擡起頭,羅納德才重新看到了那張被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蒼白面容。"那之後的事情您大概也都能猜得到了。"年輕人看上去恢覆了鎮定,但羅納德知道他此時的心裏是萬念俱灰的死寂,只聽他繼續說道:"伯爵大人'找到'特倫西亞後,聲稱特倫西亞身體很虛弱,似乎在生病,需要他的照顧,而且不能見人,於是便住進了那個簡陋的小木屋。他對外宣布,不許任何人未得到他的允許擅自靠近那個地方。於是從那時起,大人幾乎足不出戶,沒有人知道小木屋裏的情況。對於我而言,那個地方就是噩夢的根源,我一點也不願靠近!光是想到它都能讓我感到窒息。也有很多次,我想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與卻懦,親自去證實伯爵大人所說的一切,但是每當靠近那個地方,那個夜晚的情形就不可抑制地浮現在眼前,冰冷的屍體,血腥氣息的空氣,努力掩人耳目的顫栗,都如圖夢魘般揮之不去。我害怕那個人會真實地站立在小木屋的門口,冷冷地向大人指認我的罪行!想到這些,我就會感到天旋地轉,不敢再繼續往前踏出一步。夫人的情況則更糟,她幾乎是臥床不起,整日待在昏暗的房間裏,我知道,她已經完全被恐懼擊垮了,最後,她終於決定逃離這個罪惡之地。"

"那麽,大批得把傭人辭退掉也是那個時候嗎?"羅納德平靜地發問道。

"這您就錯了,大人。"憔悴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仿佛精明的律師推測的錯誤對他而言是一種勝利,這種勝利不足為道,但卻能讓他感到些許安慰。"在伯爵大人住進小木屋之後,傭人們都感到了異樣,一時間眾說紛紜,什麽猜測都有,這讓心驚膽顫的伯爵夫人感到無法承受,沒過幾天,夫人就在完全沒經過大人的同意之時,辭退了第一批喜歡捕風捉影,造謠生事的下人。我們本以為這樣會對其他人有震懾的作用,可是適得其反,猜疑與謠言反而更加猛烈了,我們都感到自己已經掉進一場可怕的風暴之中,無處藏身。之後的日子裏,陸陸續續又有幾批人被毫不客氣地辭退了,其中不乏一些世代為格雷斯特家族服務的傭人。對於這些,伯爵大人也全然不顧,只一心一意地'照顧'著'生病'的特倫西亞。伯爵夫人離開之後,對城堡的決策權實際已經落到了我的手中,於是,我決定將手下的人都換掉,讓那些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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