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重回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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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驟然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胸腔裏傳來,仿佛溺水的人一下子被從水裏救出來一樣,盛熙陽猛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著。

有很長一段時間,盛熙陽的眼前都是模糊一片的。

他用力眨著酸脹的眼睛,喘著氣,等眼前的視線漸漸恢覆清明以後,才慢慢看清眼前的景象。

白色的窗簾……白色的房間。

頭頂上還掛著輸液的東西。

旁邊放著監測他身體狀況的醫療器械。

……醫院?

盛熙陽有些茫然地望著周圍。

他的記憶停留在炮彈炸下來的瞬間,之後世界就變成了一片漆黑,再睜開眼就變成了眼前的場景。

這是……被人救了嗎?

盛熙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結果看來並沒有。

只是這個病房……看上去又現代又高級。

盛熙陽閉上眼,又睜開眼,確定不是夢以後,開始掙紮著坐起身。

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折斷了一樣痛得要命。

盛熙陽坐起來以後,發現自己的臉上還戴著輔助呼吸的氧氣面罩一樣的東西。

真的好先進……盛熙陽嘗試著把氧氣面罩摘了下來,這一定是比較高級的醫院,不然不會有這些先進的設備。

摘掉氧氣面罩以後,盛熙陽覺得頭很暈。

他緩了很久,想下床去看一眼。

但手上還插著輸液管。

盛熙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輸液管給拔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已經是什麽時候了,仗打完了嗎?抗戰結束了嗎?

這是個單人病房。

盛熙陽下了床,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扶住了墻,又喘了兩口氣,才走到門口。

那顆炮彈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盛熙陽現在還覺得眼前發黑,耳邊一陣一陣的嗡嗡聲。

他推開門,慢慢走到了醫院的走廊。

盛熙陽以為他會看到滿走廊傷員的狀況。

然而並沒有。

幹凈整潔的走廊上,空蕩蕩的,偶爾有一名護士走過。

盛熙陽覺得眼前的場景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他小時候來醫院看望住院的爺爺一樣的場景。他慢慢地往前走,走到了這層樓的中央,竟然還看見了電梯。

盛熙陽茫然地望著那個電梯。

這時,一名值班的護士從咨詢臺那兒站了起來,張大嘴巴望著盛熙陽,好半天,她才問道:“是302號病房的病人嗎?您怎麽自己出來了?!”

她要去找人,同時,“叮”的一聲,盛熙陽面前的電梯打開了。

裏面走出兩個人,都穿著很現代的衣服,其中一個女人,手裏還拿著手機……

盛熙陽對上那個女人的視線。

那個女人手裏的手機掉在了地上。

“……熙陽!”

盛熙陽失聲道:“媽?”

盛母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你怎麽……”

盛熙陽完全錯亂了。

他被人帶回了病房,重新按在病床上,做了一套全方位的檢查以後,看著醫生跟自己的父母說著自己的情況,整個人還是懵的。

盛熙陽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手。

我……回到現代了?

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那……在民國的那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是只是一場夢?

那些記憶太過刻骨銘心,甚至蓋過了盛熙陽在現代這二十年來的記憶。

民國……南京,盛氏商行,還有盛公館。

還有,盛公館裏的那個人。

原來都是假的嗎?

“熙陽……”醫生走了,盛母擔心地望著盛熙陽,“你還好嗎?是哪裏不舒服嗎?”

盛熙陽擡頭怔怔望著自己的父母。

過了很久,他搖了搖頭。

盛母告訴盛熙陽,他已經昏睡幾個月了。

他們都以為盛熙陽會變成植物人,沒想到盛熙陽竟然醒了過來。

那場車禍,讓盛父盛母都哭了很久。

盛母想拉著盛熙陽,跟他說很多話,但盛父說,讓盛熙陽休息一會兒,於是就拉著盛母出去給盛熙陽買吃的。

病房裏剩下盛熙陽一個人,又恢覆了寂靜。

盛熙陽慢慢地躺了下來,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和亮堂堂的白熾燈。

現代的生活竟然讓盛熙陽覺得無比陌生。

那一場夢,那一場民國的夢,究竟是真的穿越過去了,還是只是一場夢。

盛熙陽不知道。

他閉上眼,就想起南京那條老舊的街道,賣花的小女孩和許多陌生的,穿著長衫或者西裝的人影。他們的面孔竟然在這一刻都變得如此清晰,在盛熙陽的眼前一一閃過,仿佛盛熙陽真的和他們擦肩而過。

盛熙陽好像又來到了夢中那座富麗堂皇的盛公館,他推開門,陽光從身後照進來,那個戴著金邊眼鏡、模樣斯文溫和的年輕男人轉過頭來,就站在盛公館的客廳裏,唇角帶著微微的笑意看著盛熙陽。

不知為什麽,盛熙陽的鼻子驟然一酸。

他閉著眼,幻想著自己一步步往前走,而那個人始終就站在不遠處,眼看著越走越近,那個人也沒有消失。

盛熙陽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人的臉龐。

那個人微微低下頭來,讓盛熙陽觸碰到了。

那一瞬間,盛熙陽又猛然睜開眼睛。

他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病房。

盛熙陽記得很清楚,那個人叫盛霭,是他在民國這場夢裏的哥哥,但不是親的。

還有很多很多的記憶都紛紛湧入腦海中,無論是盛熙陽和盛霭並肩走在南京的街頭,還是盛熙陽買花送給盛霭,亦或是盛熙陽陪盛霭在辦公室裏坐著……

他們在碼頭前的汽車裏接吻,在英國與中國間互通書信,還有最後一次隔著簾子在醫院裏的見面。

如果是夢,這一切又怎麽會這樣清晰。

不是夢。

盛熙陽緊緊地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一定不是夢。

他還能記得很清楚,盛霭手心裏的溫度,還盛霭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流彈給他帶來的疼痛,和滿目瘡痍的土地給他帶來的震撼,全都歷歷在目。

一定不是夢!

盛熙陽又坐起身。

可是……

他又怔住了。

可是,如果不是夢,那盛霭呢?

盛熙陽想,他死了以後,盛霭呢?

盛霭有沒有拿到他交給報社老板的鐵皮盒子,有沒有看到那些信。他有沒有活到抗戰結束,有沒有活到1949年,如果有的話,他應該看見了新中國的成立吧……

可是,就算有的話,盛霭現在也應該不在了。

盛熙陽坐在病床上。

已經不在了啊。

他低下頭來,過了很久,抹了一下臉,才發現自己已經是滿臉的淚水。

……

與此同時,廣州某處高檔公寓。

放在床頭的手機響個不停,被一只手勉強拿起來,接通了。

床頭上還放著一副眼鏡,金邊的。

剛接起電話,對方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了事情:“盛總,恒盛集團的趙總馬上就到了,您到了嗎?一直打您電話都沒人接……”

年輕男人擡手抵著額。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背後也被冷汗浸透。

閉著眼,頭一陣一陣抽著疼。

對方說了好多話,半天沒聽見回覆,又問了一句:“盛總?您沒事吧?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多了……”

“……”

“沒事,”他的聲音很啞,“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微微一頓,“你繼續說吧。”

對方又道:“沒事了。哦對,還有就是,您的母校剛剛給您發了郵件來著,說是一個月後,校慶活動請您回去……”

……

康覆的這段時間裏,盛熙陽一些要好的大學同學都來看他了。

盛熙陽也漸漸拾起了從前在現代生活的習慣。

剛回到現代的時候,盛熙陽還有些不習慣。

他甚至忘了手機怎麽用,看著自動飲水機也能發呆很久,又或者看著滿大街穿著時尚的人,覺得很感慨。

盛熙陽現在就在南京的醫院裏。

曾經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如今也變得如此美好寧靜了。

但是這片土地上染了多少先烈的血。

盛熙陽問過歷史系的同學,有沒有聽過盛霭這個人的名字。

他們都搖頭,表示沒聽說。

盛熙陽也在網上搜過,還翻過一些歷史書,但都沒有任何記載。

盛霭就像是被淹沒在歷史潮流裏的一個人。

又休養了一個月,盛熙陽回學校繼續上課了。

某天在課上,坐在旁邊的同學跟盛熙陽說:“戲曲節誒,你可以去報名參加一下,這次戲曲節跟校慶都搞在一起了,估計很多知名校友也會來。”

盛熙陽左耳進右耳出,沒太當一回事,後來被同學拉著去報了個名。

反正就是上臺唱個戲,也沒什麽。

到了校慶那天,盛熙陽的服裝出了點問題,不過距離表演還有幾個小時,他準備跟同學一起去校外的裁縫店把衣服給補一下。

在校門口,盛熙陽看見不少車開進學校。

“知名校友,”他的同學說,“估計都是業界精英。”

盛熙陽點了點頭。

他跟同學一起經過了停車場,抱著一堆衣服,恰好有人也迎面走來。

那人邊走邊打電話,還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再擡起頭的時候,就跟沒看路的盛熙陽撞在了一起。

盛熙陽連忙退後一步,擡眼就看見那人穿著筆挺的西裝,下意識立刻道了一句:“對不起。”

那人說了句“沒關系”,打著電話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今天是校慶,身邊來來往往有很多人,學生或者校友,可以稱得上是人潮洶湧,盛熙陽的同學一直拉著盛熙陽的胳膊,不然一下子就會走散了。

然而,盛熙陽再走了兩步,腳步卻慢慢地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心臟莫名其妙跳得很快。

盛熙陽試圖在人群裏再次尋找剛才那個人的身影。

可他根本不用去尋找。

因為人來人往的潮流裏,那人太顯眼了,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手裏拿著手機貼在耳邊,逆著人潮的方向,也回過頭來了,正往盛熙陽的方向望著,微微瞇起眼,似乎也想要尋找誰。

陽光落在他的金邊眼鏡上,閃閃發光。

盛熙陽和那個人對視的瞬間,忽然覺得呼吸變得很困難,心臟像是被什麽緊緊握住,攥著沒有辦法喘氣。

淚水瞬間模糊視線,周圍的一切人聲都仿佛消失了。

整個世界變得格外寂靜。

盛霭站在離盛熙陽幾步遠的地方,手機裏的人在說什麽,他一句話也聽不見了。

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耳邊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對他說:

“哥哥,不管發生什麽,也不管我們變成什麽樣子,我一定能夠在人群裏認出你來,我相信你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重逢啦!!!

(哥哥不是穿越,是前世,想起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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