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熙陽轉頭就被同學拖走了。

他掙紮了一下,回過頭去看的時候，發現另一個男人也從旁邊走了過來，一臉著急地對盛霭說著什麽。

盛熙陽怔了一下。

盛霭還望著盛熙陽，對方催促了幾次,才回過神來。

“你幹嘛啊！”盛熙陽的同學道,“趕緊走了,來不及了！”

盛熙陽被拖走了。

到了裁縫店,盛熙陽把戲服遞給老板，說清楚要求以後，就在那兒等著。

他同學看了一眼手機,“還有一小時，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盛熙陽沒說話,站在那兒發呆。

同學撞了一下,“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不對勁……”

盛熙陽心想，怎麽能對勁呢。

那可是盛霭啊。

明明已經和民國的時候不太一樣,可盛熙陽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民國時候的盛霭更顯得斯文,而如今的盛霭更顯得成熟。

盛熙陽努力回想著剛才陽光下的那一面。

盛霭認出他來了嗎？

如果沒有認出來，為什麽要回頭？是憑直覺嗎？應該是認出來了吧……

盛霭是穿越來的嗎……還是別的什麽？

不過盛霭身邊的人是誰？

盛熙陽呆呆地想著。

如果剛才不是他同學拽著他，如果不是剛才周圍那麽多人，如果不是突然冒出來一個男人，盛熙陽可能已經飛奔過去抱住盛霭了。

管那麽多呢，不管盛霭還記不記得他,抱住就是了。

但……

盛熙陽嘆了一口氣。

裁縫店的老板很快把戲服給修好了。

盛熙陽檢查過以後，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表演還剩下半小時。

他和同學匆匆趕回了學校。

盛熙陽的節目是開場的,所以學校很重視。

他趕回學校以後，匆匆趕去禮堂後臺化妝,其他很多表演節目的同學也都到了。

盛熙陽一邊給自己化妝，一邊覺得有些恍惚。

他坐在妝鏡前，想起自己曾經也這樣匆匆忙忙化個妝，就是為了給盛霭的生日唱上一臺好戲。

如今，這一切像是在重演。

盛熙陽的手不自覺地帶著顫，給自己上著妝，想著一會兒會不會在臺下看見盛霭。

畢竟校領導、校友還有不少同學，都會在那兒。

盛熙陽怕自己沒辦法控制住自己。

他多想找個機會去問盛霭，親自站在盛霭的面前，可現在事情那麽多，還不是時候，而且……盛熙陽莫名有些膽怯。

說實話，在民國的時候，跟盛霭也分開了六年之久。

六年了……

就連那一次在病房裏的見面，盛熙陽也沒有看到過盛霭。

他們……還和當初一樣嗎？

太多太多的問題堆積在盛熙陽的心口，他幾乎是機械地化完了妝，換了衣服，戴好了頭飾，場外的燈光已經暗了下來。

有人小聲跟盛熙陽道：“你好好看。”

盛熙陽想回一個笑容，但笑容很難扯出來。

沒過多久，他就聽見了主持人念他的名字，以及報他的節目，請他上場的聲音。

盛熙陽閉了閉眼，喘了一口氣，往臺上走去了。

四下裏都是一片漆黑。

等盛熙陽走到臺前的定點位置，“啪”一聲，一束光照了下來。

這束光將坐在靠臺前的人也照得清晰。

盛熙陽幾乎是一擡眼，就看見了坐在第三排的盛霭。

盛霭今天穿著黑色西裝，發型也跟民國時期不一樣了，顯得很現代，眉眼英俊，戴著金邊眼鏡斯文且成熟。他擡著頭，望著臺上的盛熙陽，眼底是盛熙陽看不分明的情緒。

盛熙陽唱的這首獨角戲，依然是上一次給盛霭唱的。

他閉了閉眼，提氣，唱起了第一句。

臺下的人很多，無數雙眼睛都望著盛熙陽，可都很安靜。

越是安靜，盛熙陽就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怦怦、怦怦……

盛熙陽一整場下來，不敢再和盛霭對視。

他怕自己一對視，就什麽都忘了。

一首曲子唱下來，盛熙陽感覺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他鞠躬謝幕，在熱烈的掌聲中擡起眼，終於鼓起勇氣望向觀眾席。

然而擡眼的那一剎那，盛熙陽楞住了。

觀眾席第三排，哪裏還有盛霭的身影。

這一瞬，盛熙陽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覺。

盛霭到底有沒有真的出現過。

盛熙陽怔怔地望著觀眾席上那個空位，開始回憶，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在校門口遇到了盛霭，難道這一切都是他想象出來的嗎？

主持人上了場，對盛熙陽使眼色。

盛熙陽才想起什麽，轉身退場。

他走到幕布後面，怔怔站了一會兒。

難道真的都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民國也是假的，盛霭也是假的。

是他瘋了，把夢當成真的了，所以以為自己今天看到了盛霭？

盛熙陽慢慢地往幕布盡頭的禮堂後臺走去。

他還沒有走到後臺，一只手從幕布後面伸出來，抓住了盛熙陽的手腕，一把將他拽進了層層疊疊的幕布深處。

盛熙陽被嚇了一大跳。

幕布深處很黑，沒有燈，幾乎什麽都看不清。

盛熙陽擡起頭。

他在朦朧昏暗的光線裏，看見了年輕男人的眉眼。

盛熙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假的。

是真的。

盛霭是真的存在的。

而且這一刻的對視，盛熙陽幾乎不受控制地喚了一聲：“哥哥……”

他的聲音很輕，還帶了些輕微的顫意和哽咽，紛飛的戰火仿佛在耳畔回響起來，盛熙陽覺得盛霭一定是記得他的，不然不會從臺下來找他。

雖然盛霭什麽都沒說。

盛熙陽再也忍不住，眼淚都掉了下來。

也顧不上自己臉上是否有妝。

他往前一撲，就緊緊地抱住了盛霭的腰。

仿佛這一瞬，回到了大雪紛飛的那一年，盛霭生日的那一天，盛熙陽也是這樣撲進盛霭的懷裏。

那一晚之後，兩人就再沒有見過面了。

盛熙陽緊緊地抱著盛霭，像是怕盛霭消失一樣，都不願意松手。

安靜了很久，盛霭慢慢地擡起盛熙陽的臉龐。

盛熙陽怔了一下，望著盛霭。

盛霭擡起手，掌心貼上盛熙陽的臉頰，低聲道：“太好了。”

盛熙陽還沒有反應過來。

下一瞬，盛霭雙手捧住了盛熙陽塗滿了彩妝的臉頰。

盛熙陽：“……！！！”

漆黑的幕布裏，盛霭低下頭來，不由分說地、用從未有過的力道，重重地吻住了盛熙陽的唇，仿佛要把那丟失的十幾年都在這一刻填補回來。

動作稱不上溫柔，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盛熙陽的呼吸瞬間窒了，臺上有人在唱歌，聲音悠揚。

與此同時，他看見盛霭金邊眼鏡的後面，緊閉著的那雙眼的眼角，似乎閃過一抹秋霜一樣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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