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國內局勢依然不穩。

南京暫且安穩，但各地情況並不好，盛霭在全國各地奔波，最後回來以後,就病倒了。

他先是高燒了一場,好不容易退燒之後,又時常帶著病,不是咳嗽就是感冒頭疼，工作起來很辛苦。

但偏偏最近又是最緊要的時候。

盛熙陽離開國內以後，寧燁暫時沒有再威脅盛霭,也沒有談合作的事情。

後來盛霭打聽到，寧燁找了新人合作。

對方是□□,不好惹,專門幹這種要錢要命的生意，幫忙轉運軍/火什麽的,自然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盛霭高燒的那兩天,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給盛熙陽寫信的時候，也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麽東西。

他最近比較少去商行了，大多時候留在公館裏養病，但要緊的工作還是會由姜秘書親自送到公館來，給盛霭批閱。

這天看完一些資料,盛霭又開始覺得頭疼，就想著下樓去花園裏走一走。

他披著風衣，下了樓,慢慢地走到花園裏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已經下雪了。

雪是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

天空也在飄著雪。

盛霭在花園裏站著，出神良久，直到看到自家公館的車從外面開了進來。

他恍惚了一瞬，又想今天公館裏沒人出去，盛老爺和太太都在家裏，怎麽就有車開回來了。

這麽想著的時候，那輛車已經在公館門停了下來。

隨後，車門打開。

一個少年從車後座下來了，穿著駝色的風衣，拎著一個行李箱。

盛霭怔了一瞬。

在他以為自己眼花出了錯覺的時候，盛熙陽已經沖他搖了搖手：“哥哥！”

盛熙陽特別開心，扔下行李箱，直直向盛霭跑來。

在盛霭毫無提防的時候，盛熙陽撲進了盛霭的懷裏，抱住了盛霭，“我回來了！”

盛霭被撞得眼鏡微微斜了斜，他扶了扶眼鏡，低下頭來，望著盛熙陽。

“你怎麽……”

“放假了啊！”盛熙陽仗著自己現在還是盛霭名義上的弟弟，覺得這樣的舉動也不會過於親昵，抱著盛霭笑，眉眼彎彎，“你不知道嗎？看來我寫的信比我還晚到。”

盛霭這段時間又忙又累，糊裏糊塗的，但確實沒有收到盛熙陽要回來的信。

他垂眼望著盛熙陽，安靜了好一會兒，擡手輕輕摸了摸盛熙陽的臉龐，“我還以為我在做夢。”

盛熙陽楞了一下，握住了盛霭的手，“哥哥，你的手好冷。”

盛霭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但盛熙陽握得更緊了，眼底也有些不安的情緒，“你臉色不好，生病了嗎？”

“嗯，”盛霭沒有打算瞞著盛熙陽，但略微含糊地掩蓋過去，“一點小感冒，不要緊。”

盛熙陽望著盛霭的眉眼。

這個時候，小袖從二樓跑了下來，驚喜道：“小少爺！你回來了！”

她看見盛霭在，又一下子收斂了不少，乖乖站在旁邊，捉著自己的辮子，看著盛熙陽，然後小聲道：“小少爺，你穿得可真洋氣。”

說到這個，盛熙陽就想起了他帶來的禮物。

他轉身回去，拿起了自己的行李箱，“我帶了禮物回來，也有給你的，小袖。”

小袖驚喜極了。

進屋以後，盛熙陽把自己的行李箱攤開，除去一些衣服，禮物全都放在最上層。

盛熙陽買了一條手鏈給小袖。

小袖接過來，看了很久，特別珍惜地保存起來了。

盛熙陽給盛老爺和太太也各自買了點禮物，算不上特別貴重，但也是盡了心思的。

盛霭披著衣裳，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盛熙陽翻行李。

最後，盛熙陽從行李箱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給盛霭，耳朵微微有些紅，“這個是給你的。”微微一頓，“快打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那個盒子非常小巧。

盛霭慢慢把盒子打開。

裏面放著兩枚戒指，但不是帶鉆的那種，而是素的。

盛霭怔了一下，幾乎是瞬間將盒子又蓋了回去。

盛熙陽眨了眨眼。

盛霭沒有說話，拉著盛熙陽上了樓。

到了房間裏，盛霭才問道：“這是什麽？”

“戒指，”盛熙陽道，“不過不是那種婚禮的戒指，是……是情侶戒指。”微微一頓，怕盛霭不懂，“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戴這個戒指。”

盛熙陽看著盛霭的神情，小聲道：“我知道你戴這個肯定不好，也不方便，別人肯定要問的，所以就是送給你，專門讓你看的，裏面有刻我們的名字。”

頓了頓，盛熙陽往前走了兩步，背著手，彎了彎眼睛，“我過完年又要走了，這個就給你拿來想我的。”

盛霭怔怔地望著盛熙陽。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過許多情緒，最後那情緒都散去了，被一種淡淡的柔軟代替，“我想把它戴在手上，但是……”

“我知道，”盛熙陽道，“你看看就好了，不用戴。”

和現代的人不一樣，對於民國時代的人來說，也許盛霭一輩子都不可能大張旗鼓地跟人說，他喜歡男人，或者說他有一個男性戀人。

所以這枚戒指，盛熙陽就沒有期待過盛霭戴上去。

然而，安靜了很久，盛霭拿出其中的一枚戒指，“我會的。”

盛熙陽怔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弄明白。

盛霭道：“總有一天，我會戴上的。”

盛熙陽望著盛霭。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走過去兩步，抱住了盛霭。

剛抱住，盛熙陽就覺得不太對勁。

“哥哥，”他擡起頭來，“你瘦了。”

盛霭沒留意，“是嗎？”

最近身體確實不太好，瘦了也是有可能的。

盛霭把戒指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後回過身來，捧起了盛熙陽的臉，端詳了一陣，才道：“沒瘦。”

盛熙陽的臉微微一紅。

他可能吃得好睡得好，沒什麽煩惱。

盛霭垂眼，微微一笑，轉移了話題道：“你回來得很是時候，這段時間寧燁也不在南京，也不用擔心別的事情了。”

盛熙陽歪了歪頭。

這個時候，窗外一陣涼風吹了進來。

把盛霭桌上沒有壓住的紙吹飛了。

盛熙陽楞了一下。

那張紙從他面前飛走，落在了地上。

盛熙陽轉頭去撿那張紙。

紙上是盛霭的字跡，但仔細一看，上面謄寫的，全都是盛熙陽之前給盛霭寫過的信。

“哥哥，祝安好。”

“哥哥，想你，日日夜夜都想你。”

“今天這邊下了雪，哥哥，國內應該也冷了，註意保暖。”

“哥哥，想你了。”

盛熙陽拿著這張紙轉過頭來，對上了盛霭的視線。

盛霭隔著金邊眼鏡望著盛熙陽，安安靜靜的。

他說：“想你的時候，隨手抄的。”

盛熙陽的心臟漲了起來，漲得又酸又甜的，忍不住又走了過去，摟住盛霭的腰，擡起頭看他，順勢親了親盛霭的下頷，“你怎麽這麽可愛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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