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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三 莫名其妙的自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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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垂下頭,沒作聲,圓弧吊燈亮白的光束照在他頸子上,呈現出亞健康的蒼白。

歐宇辰看在眼裏,瞬間有點恍惚,心頭湧起類似憐憫的情緒,輕輕嘆了口氣,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不由自主柔和了聲音:“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我還是希望你能體諒爺爺的心情,這次也不要跟他計較。”

“……”

“叔叔曾經傷透了爺爺的心,嬸嬸不僅背叛了叔叔,還試圖維護殺死叔叔的兇手。這些都是爺爺沒法接受,也不願意面對的。他看見你時,難免會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難免會毫無道理的遷怒。”

長久的沈默後,夙夜淡淡說:“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夙夜又說:“可是不代表我會心甘情願忍受,我不認為要為自己沒有犯過的錯,而被懲罰。”

“夙夜。”歐宇辰加重語氣,按住他肩膀,黑琉璃珠似的漂亮眼瞳凝視著他,“你可以不原諒他,但不要為了別人犯的錯懲罰自己,你也知道爺爺的性子,他為人是固執了些……”

夙夜打斷他的話:“我會搬出去的。”

搬出去?歐宇辰一楞,隨即問道:“你要搬去哪兒?”

目光凝註著自己的腳尖,許久後,夙夜才慢吞吞反問:“你還記得邵壬吧?”

“邵壬?”歐宇辰楞了下,“那個警察?”

“嗯。”

“他怎麽啦?”

“他一直想讓我做他的室友。”

歐宇辰擰緊了眉頭:“我知道你在這個家裏過得不開心,但是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姓夙的,是爺爺的親孫子,你可以理直氣壯住在這兒。寄人籬下,終歸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無所謂的。”夙夜木木地說。

短暫的沈默後,歐宇辰突然問道:“如果我說,我有事請你幫忙,讓你為了我,留下一段時間,你肯嗎?”

夙夜不明所以,詫然擡眼望著他,歐宇辰會需要自己幫忙?

“兩個月前,我媽媽自殺了。”歐宇辰平靜地說。

夙夜驀然張大眼睛。

“不用意外吧?我又不是孫悟空,當然也有爸爸媽媽的。”夙夜難得一見的驚訝表情,令歐宇辰覺得新鮮而有趣。他聳了聳肩,用若無其事的語氣繼續說,“我爸爸名叫歐非,我媽媽名叫丁蕊。我出生沒多久,他們就離婚了,後來爸爸因為車禍意外身亡,我才被爺爺收養。”

夙夜嘴角翕動了下,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我對媽媽其實沒什麽記憶,家裏沒有她的照片,爸爸也從來沒提起過她……直到兩個月前,有個叫周同的律師來找我,他說我媽媽上吊自殺了,而她生前曾經在周同的律師事務所立過遺囑,將名下大部分財產都留給我繼承。”歐宇辰揚唇一笑,樣子很是好看,“十九年來,她從來沒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也許我應該慶幸,她還記得有我這個兒子。”

上吊自殺?夙夜終於明白,他剛才為什麽會有那種古怪的反應,低聲問:“你不想要她留給你的東西嗎?”

歐宇辰又笑了笑,笑容恍惚:“為什麽不要?白給的為什麽不要?”

燈光迷炫了他晶亮如寒星的黝黑眼瞳,說不清是難過,是委屈,是憤懣,還是真的無所謂,夙夜不禁怔忡。

“警方調查過她的死亡現場,沒有發現他殺的跡象,後來又在她的計算機裏找到一封遺書。按照周同律師的說法——‘筆觸虛幻、文字優美、內容傷感,的確象是她會寫出來的東西’。可是,周同還說,在我媽媽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兩個曾經在紅磨坊喝酒,媽媽當時心情很好,還非常興奮地跟他說,她很快就要嫁人了。”

紅磨坊是b市赫赫有名的高級商務會所,出入那裏的人非富即貴,就算夙夜比較孤陋寡聞,也聽說過它的大名,他稍微楞了下,隨即輕聲問道:“你懷疑你媽媽不是自殺?”

歐宇辰沒吭聲,默認的表情。

“你有沒有找警方談過?”

“我跟周同一起去找過這起案子的負責人——刑警隊的嚴彬隊長,他說,無論現場證據還是屍檢結果,都找不出任何他殺的跡象。”

“所以,警方以自殺結案了?”

“是的,”歐宇辰微微歪著頭,輕輕按了下額角,“你說我是直覺也好,想得太多也好,我始終覺得她不是自殺。”

“總會有理由吧?你不會毫無根據的,就做出他殺的臆測。”夙夜說。

歐宇辰猶豫了下:“怎麽說呢?據周同所說,他和我媽媽認識十幾年了,很了解我媽媽。在他眼中,我媽媽是個漂亮、聰明、知性、要強的現代都市女性,很有才氣也很能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壓根沒有人能看出來,其實我媽媽出身很寒微。

我外祖父是四川某貧困縣的普通小學教師,外祖母則是從大山深處走出來的羌族後裔。媽媽大學畢業後獨自留在b市打拼。短短幾年時間,就累積了頗為豐厚的資產,嗯,紅磨坊就是她開的。”

夙夜暗暗吃驚,毫無疑問,以歐宇辰媽媽的出身背景,能在b市立足、成為一家高級商務會所的老板,憑借的絕對不可能僅僅是自身的能力、才幹。通俗的說法——必有貴人相助。

歐宇辰接著陳述道,“她挺有生意頭腦的,紅磨坊經營的不錯,收益一直都很可觀。同時,她也是個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人。平時吃穿用度,都挺奢侈的,講究高端、講究檔次。不管紅磨坊的生意多忙,每年必定要抽出一段時間出國旅游。這樣的一個人,你覺得她會丟下辛辛苦苦累積的財富,丟下蒸蒸日上的事業,突然自殺嗎?”

夙夜問道:“關於她的結婚對象,警方的調查結果呢?”

“這一點就更奇怪,我媽媽是獨居,有個叫桑雲的鐘點工每星期固定有兩天去她家幫忙打掃衛生。在她家裏,警方沒有找到她曾經和人同居,或者是表明她有男朋友的物證。對她的朋友、同事和桑雲的詳細詢問,也沒有人聽說過她有男朋友。嚴彬他們認為,我媽媽跟周同說‘很快就要結婚’的話,興許只是她有近期內結婚的想法,並不能因此斷定她已經有了談婚論嫁的對象。”

“周同不同意警方的看法吧?”

“周同說,那天晚上在紅磨坊裏,我媽媽跟他講快要結婚的時候,語氣和表情都很興奮,她還特意叫服務生開了瓶97年份的i,請周同和她一起喝酒慶祝。她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女生,如果連結婚對象都沒有,是不應該表現得那麽激動的。”

夙夜在心裏默默地想,的確不太可能,他問道:“這兩個月,你就是在忙這件事?”

歐宇辰頷首:“我請了私家偵探,可惜徒勞無功,跟警方調查出來的東西差不多,並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他聳了聳肩,雲淡風輕的態度,仿佛在說今天天氣還不錯,“其實查不出來也沒關系,坦白說,我對她沒什麽感情。不過她給我留下了一大筆錢,我不介意用她的錢,幫她調查一下她的死亡真相。我去做了,盡力了,那麽,將來有一天,如果我還能偶爾想起她,也不會感到任何遺憾。”

夙夜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的手背。

夙夜的掌心冰涼冰涼的,一點溫度也沒有,搭在自己的手上——那是安撫的姿態,突兀的舉止和涼意令歐宇辰愕然擡眼。映入瞳孔的,是夙夜一貫木然的臉孔和幽深幽深的眼神,看不出有什麽情感起伏。

歐宇辰怔住了,下意識掃了眼那只自己從來沒留意過的手,實在幹癟、瘦小得出奇,比張晗玥的還要小上整整一圈,纖細的手指細蔥段似的慘白,似乎稍微用力一掐,就會折斷。

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什麽不妥,夙夜只是本能地想要給對方以安慰,雖然他也明白,歐宇辰未必需要。他緩緩說道:“我會幫你查出你媽媽的死亡真相,如果她是被害者,那麽,我會幫你找到那個兇手。”

定定地凝視著夙夜,一絲微不可查的譏誚和得意,在眼中飛快地一閃而逝。歐宇辰彎眉淺笑,反握住他的手:“嗯,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

夙夜垂下眼皮:“待會兒把私家偵探的調查資料給我,明天放學後,我們再去你媽媽的死亡現場瞧瞧,看看警方是不是忽略了什麽。”

伸手幫他理理半翻卷的睡衣領子,歐宇辰溫聲說:“我先去晗玥的房間,處理那個人偶娃娃。我媽的事不急,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早晨我再給你拿資料。”

夙夜猶豫了下:“我跟你一起去。”

歐宇辰感到很意外,夙夜是個淡漠的人,向來不太理會別人的閑事,居然會主動提出來跟他一起去,真是太奇怪了。但他並沒有把心底的疑惑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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