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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三 莫名其妙的自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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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眼睜睜看著,老爺爺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而爸爸像個殘破不堪的大號布娃娃,被毆打著、折磨著,額角破了,鼻子破了,嘴角也破了,身上印滿了亂七八糟的鞋跡。

那些圍觀的看客,依舊看著,只是看著……

夙夜忽然覺得很冷,整顆心臟似乎都覆上了層寒冰。絕望、悲涼和憤怒,從他心底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

“小畜生!你給我開門!”突如其來的狂吼,將夙夜從痛苦不堪的回憶中吵醒,緊接著鉆進耳朵的,是擂鼓似的乒乒乓乓砸門聲,“夙夜!快滾出來!”

費力地撩開眼皮,夙夜使勁眨了眨眼睛,心臟跳得厲害,幾乎要蹦出胸腔。室內一片暗黑,沒有被圍毆的爸爸,沒有狠戾的街頭少年,沒有冷眼旁觀的看客……什麽都沒有。

思緒還沈浸在某種情緒裏無法自拔,太久以前的事情,他以為早就忘了,卻原來一直妥妥帖帖地塵封在某個角落裏。當記憶的閘門,毫無預兆地突然打開,釋放出不願回首的不堪過往,濃烈的感傷也隨之噴薄湧出,瞬間將他淹沒。

“小畜生!快開門!看我不打死你!”那個聲音還在暴怒地邊砸門,邊大聲吼叫,是夙博罕。

懵懵懂懂的,根本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麽狀況。夙夜楞楞怔怔地坐起來,腦子還不太好使,他完全是憑著本能,解開腳踝上綁著的繩子,塞進旁邊的床頭櫃裏。

剛擡起腳,還沒等下地,已經有人不耐煩地用鑰匙打開了門。接著,有人閃身進來,“啪嗒”摁下門旁的電燈開關。

瞬間流瀉而下的亮白光線,刺得他瞇了瞇眼,模模糊糊看見夙博罕壯碩的身影杵在門口,宋伯緊隨在他身後,手裏拎著串明晃晃的東西,是鑰匙。

夙夜感到莫名所以,剛要說話,夙博罕已經像頭被激怒的公牛,氣勢洶洶朝他直沖過來。

“啪!”兜頭就是狠狠的一記耳光。

巴掌著肉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非常清晰刺耳。

夙夜被打懵了,耳朵嗡嗡直響。

“老宋!給我拿棍子來!我要打死他!”夙博罕暴怒地叫著,那對鬥牛一樣兇悍猙獰的眼睛裏,燃燒著無比憤怒的火光,由於太生氣了,臉頰可怕的扭曲抽搐,八字眉不停地抖動。

下意識摸了把自己火辣辣的臉頰,夙夜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既不驚訝,也不憤怒,就那麽淡然地瞧著夙博罕,足足過了有半分鐘,才慢吞吞問道:“你為什麽打我?”

“你還敢問我為什麽?!”夙博罕繼續大吼大叫,“老宋,你在等什麽?!還不快去拿棍子!”

“老爺……”宋伯站在原地沒動,為難地叫道。

“你居然敢不聽我的話了,是不是?!”狠戾的目光,飛快地在室內環顧一圈,夙博罕一眼瞥見了夙夜擱在書桌上的繪圖尺子。他抄起來,把尺子揮得高高的,朝著夙夜惡狠狠掄下來:“我要打死你!打死你這個小畜生!”

夙夜偏頭躲開,臉上依舊一派淡漠,無情無緒,冷冷地問:“你憑什麽打我?”

“憑什麽?!你說我憑什麽?!你這個小畜生!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晗玥?!”

“你叫我小畜生,那你是什麽?”夙夜淡淡反駁。

“該死的混賬東西!跟你那個不知廉恥的媽一個德行!”沒想到平日裏悶葫蘆似的人,也會突然變得如此牙尖嘴利,夙博罕氣得眼珠都快爆出了眼眶,指著他的手指直哆嗦。

夙夜漠然:“我媽是不怎麽樣,可是你別忘了,我還有你們夙家一半的血統呢,看來你的血統也不怎麽樣。”

夙博罕簡直快要被他氣得發瘋了,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垂下睫毛,遮住烏黑幽暗的眸子,夙夜語速很慢很慢,一個字一個字說道,“你說過的,我不是你的孫子,不是夙家的人,所以你沒有資格教訓我!”

“你看我有沒有資格!”夙博罕再次揚起巴掌,宋伯趕緊沖過來,想拽住他胳膊阻止他,卻被怒不可遏的夙博罕狠狠一掄,甩到了一邊,腰部重重撞到了書桌的一角。

“老爺,老爺,您冷靜點。”宋伯無奈地勸道,他畢竟年歲大了,這一下撞得實在不輕,登時痛得他渾身發抖,感覺骨頭好像都碎裂了,揉著差點斷掉的老腰,心裏正暗暗叫苦不疊,不知道怎樣收場,忽然有人推門進來,似笑非笑地說:“爺爺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在學‘三娘教子’嗎?”

全能型滅火器來了……宋伯立刻松了口氣,扶著腰,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挪。

顯然剛才正在洗澡,因為沒有來得及擦拭,歐宇辰的發梢還滴滴答答淌著水,匆匆忙忙裹在身上的睡袍半敞著,裸/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他有媲美模特的超完美身/材,不像健美運動員那樣肌肉虬結,卻相當結實緊致,一絲贅肉都沒有。順滑細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散發出奶油緞子般的淡淡光澤,性/感得要命。

夙夜看在眼裏,忽然有點口幹舌燥,他倉促地別開了視線。

歐宇辰沒留意到他的異樣,邊系睡袍帶子,邊詫異地打量室內的三個人,視線最後落在夙夜發紅的臉頰上,微微攢緊眉頭,聲音沈了沈,“這是怎麽回事?”

夙博罕咬牙切齒地說:“你問問夙夜,他都做了什麽!”

“嗯?”歐宇辰不解地瞧著夙夜,“你做什麽了?”

沈默了幾秒鐘,夙夜慢條斯理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你敢說不知道?!”夙博罕氣得又想揍他。

夙夜目光漠然,語氣也平靜得像池死水,不起絲毫微瀾:“不論發生了什麽事兒,你不是應該先問問,是不是我做的,才能給我定罪名嗎?”

“不是你,還能是誰?!”夙博罕立起眼睛,吼道。

“你認定是我做的,只是因為你認定是我做的。”夙夜一針見血地指出。

夙博罕噎住了,倉促間居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倆人,半天也沒能說到重點,歐宇辰自然知道該問誰,優雅地揚了揚好看的眉毛,輕咳一聲:“宋伯。”

宋伯不能再裝壁花,趕緊搭腔,答道:“有人把一個仿真的人偶娃娃,吊在晗玥小姐臥室裏。晗玥小姐回房時,乍一見,以為裏面吊著個死人,嚇得夠嗆。”他看了眼歐宇辰,又謹慎地補充道,“您別擔心,我已經送晗玥小姐去客房休息了,阿蘭在陪著她。”

夙夜一直有意無意地留意著歐宇辰,此時驟然間吃了一驚,歐宇辰原本淡定的瞳孔,輕微地緊縮了下,足足有三四秒鐘維持著僵硬固化的表情——毫無疑問,從心理學的基準反應模式來看,宋伯的話令他表現出不正常的敏感、關註和愕然,還有類似恐懼的情緒,雖然不明顯,但的確是恐懼。

這種異樣的表現,顯然不單純是因為擔心張晗玥,那麽,又是因為什麽呢?夙夜感到納悶,還有隱約的不安感。

和純粹基於本能洩露出的情緒不同,歐宇辰臉上一絲異常都看不出來,親昵地拍拍夙博罕的肩膀,用輕松的語調說:“爺爺你又忘啦?醫生囑咐你要控制情緒的,一不小心血壓又要升高了。自個兒孫子的脾氣秉性你還不曉得?我跟你打包票,夙夜絕對不會做出這種無聊透頂的事。你知道我和晗玥的那些同學,其中有幾個是很調皮搗蛋的,做事還不經大腦,肯定是他們搞的惡作劇。”

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夙博罕板著臉悶不吭聲。

“好啦好啦,深更半夜的,別把大家都吵醒了,傳出去就成笑話了。好歹今天是我和晗玥的好日子,你就消消氣吧。”不由分說地,歐宇辰雙手握住夙博罕肩膀,硬將他推出房門,同時給宋伯遞了個眼色,語氣越發溫和,“呶,你心臟本來就不好,醫生交代了,要保證足夠的睡眠時間,尤其不能動怒。讓宋伯先送你回房休息吧,人偶娃娃的事交給我來處理,不管是誰做的,我都絕對輕饒不了他。”

宋伯得到他的提示,趕緊走過來,攙著夙博罕胳膊,夙博罕沒吭聲,但也沒表示反對。

夙夜默默看著倆人的背影在門口消失,心裏再一次確定夙博罕對歐宇辰的寵愛和歐宇辰的黠慧。他滑溜得像條泥鰍,狡黠得像只千年狐貍,三言兩語就成功熄滅了夙博罕的怒火,換個人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只是,他剛才為什麽會有那種異常的反應呢?

夙夜正兀自發呆,歐宇辰忽然邁上前一步,擡手觸觸他的臉頰,輕而柔,象是怕弄疼他似的,輕聲問:“疼嗎?”

夙夜臉騰地紅了,楞了楞,隨即緩慢地搖了下頭。

“爺爺太沖動了,他不應該胡亂給你定罪,更不應該動手打你,我替他向你道歉。”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窗玻璃泊泊流淌,像誰的眼淚。寂寥的午夜,歐宇辰的聲音綿邈悠緩,帶著令人沈溺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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