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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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在港交所上市。
對外投資有12家企業，間接持股40家企業，商業版圖涉及文娛、旅游、餐飲、科研和商務服務業等。
法定代表人是近些年名聲大噪的明星經紀人出身，後來又自立門戶當老板的——荊菲。推動上市的幕後大佬級人物，據傳來自臻華集團。
臻華集團背後，是國家對文化產業的傾力扶持。
慶功宴上，“星”光熠熠，大牌雲集。
這是荊菲的主場，她卻悄無聲息提早離席。沒敢喝太多，坐在出租車裏向機場趕去時，她將額頭貼在窗沿，任憑冷冽夜風把雙眼吹痛。
副駕駛上是她的小助理，王瀟瀟。他一開口，立馬引來司機奇異的眼神。
“哎喲荊姐，咱非得這麽趕嗎？這段時間忙著上市，人家都熬了好多個通宵啦，皮膚很糟糕了呀。還說終於能輕松一下，哼……為了你，人家真的付出很多誒！”
荊菲似乎淡淡地笑了一笑。
王瀟瀟身高一米八，竹竿身材，力氣卻不小。一邊拎著兩只大旅行箱，一邊小嘴兒叭叭抱怨，像村頭無處不在的大廣播。
直到上了飛機，他才挨著荊菲倒在頭等艙軟椅裏沈沈睡下了。
荊菲知道，他早已累得不行。
飛機舷窗外，港城燈火輝煌，她越飛越高，逐漸夜色濃郁，雲層從眼前緩緩飄過。
天蒙蒙亮時，飛機落地西南某省會。打車去客運中心，轉大巴又坐整整四小時，才最終到達目的地——
她的老家，沱江邊一座古老縣城。
都說物是人非，可那綠漆漆的客運站卻十年如一日未變，而她早已風霜滿面。王瀟瀟沒坐過那麽爛的大巴車，一路顛得他尾椎骨發痛，他大嚎出聲：“荊姐！咱為什麽有寶馬不坐！”
她站在客運站門前廣場，風衣裹緊了瘦削的身體。她緩緩環視周圍，眼睛裏泛出說不清的恍惚。
“十三年前，我就是從這裏離開的。坐大巴，到省會。一路漂流，漂了那麽久。我從沒想過，需要這樣久。”
王瀟瀟瞟一眼暴露在她風衣領口的鑲嵌滿鉆的相框吊墜，他見過裏面那個男人——
他應該只有十六七歲吧？藍底寸照，一看就是學生證上的。笑容溫柔，就像天使。
“荊姐，你有沒有想過，他今年都三十了，很可能已經跟別人……呃？”
荊菲白他一眼。
王瀟瀟訕笑兩聲作罷。
縣城至今只有一家四星酒店，他們剛一下車，就有幾名體制內裝束的接待人員已經等在酒店大門口。
“荊老板，王助理，一路辛苦。”
荊菲認出他身份，一直以來就是他在跟自己這邊對接。禮貌地稱呼他“吳秘書”，由他領著進入酒店安置。
這次是由政府牽頭來談合作——
她的公司要在縣城新區打造一整個文化產業園，投資巨大，要將縣城的文化遺產作為旅游資源大力開發。縣城本是勞動力輸出大縣，沒有支柱產業，若能轉型為旅游城市，做大做強第三服務業，是惠及萬民的一項工程。再下一步，就是將母親河沿岸幾座城市連接一體，作為文化尋根的傳統路線，拉動片區整體發展……
文化文化，民族的根和魂。
再次商定及核對好各項行程，已是中午時間。吳秘書說已經安排好了餐食，請荊菲移步去貴賓廳。荊菲笑著拒絕，說：
“我是本地人，在這裏土生土長，大餐就留著跟領導們一起吃吧。現在我想回以前讀書的地方，走一走從前經過的路。不需要向導。”
吳秘書紳士地關門離開。“荊老板，祝您愉快。”
·
奇怪，一踏入縣城，便覺得自己又叫回“荊果”。
打開旅行箱，怔忪片刻。
她已經很久沒買過衣服，都是品牌方和手下明星們送的。王瀟瀟替她整理的這幾套，都是她一貫的幹練褲裝。
她問他：“要去見自己喜歡的人，應該穿什麽樣的？”
王瀟瀟翻出一身玫瑰紅及膝套裙，又拎起一件霧黑西裝外套，笑嘻嘻說：“荊姐，早給你準備好啦。穿上外套可以談合作，脫下外套可以去談戀愛。啊，我真是什麽小天才呀！”
她默默算時間——本該明天才到，可真的忍不住提前返鄉。她一刻也等不了，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氣。明天白天，先和政府的人打交道，進行實地考察；晚餐拒絕了大領導的邀請，通過中間人，她約上了隆哥——也是一刻都等不了。
王瀟瀟跟在她屁股後頭，一路只靠雙腳走，從新城區走到了老城區，也才花兩個小時。
兩人打扮惹眼——女的一身大牌潮流範兒，男的妝容精致小白臉兒——尤其走在破落寧靜的老街上，像盤絲洞裏的妖精誤入古樸村落。
她在一中老校門外徘徊。十幾年前，這裏還是熱鬧一片。如今隨著一中搬遷到新城區，這裏只留下了初中部，無人打掃的滿地落葉、斑駁的門店裝修……處處透露一種人走茶涼的殘敗。
荊菲站在校門口下坡底，那小小的十字路口中央，仿佛眼前又出現了曾經放學後喧鬧擁擠的人潮……她被混混追趕，此時一輛藍漆自行車從面前駛過，她想也不想就跳上了後座。
她看見男生寬健的後背，藍白校服被風吹得鼓脹，隱隱約約拂上她的面頰……
心中巨大恐懼，催使他拼命地踩腳蹬騎車，卻也在灑水車經過的間隙，默默回頭望她一眼，看她有沒有被冰冷的水柱淋濕了臉……他眼底藏起的一抹微笑，也許他自己都從未發覺。
荊菲走向招牌褪色成淡白的油炸店，面對從小夥長成大叔的老板，她點了一份炸土豆、一碗涼面，還有一只十餘年前渴求而不可得的油炸雞腿。
·
“大哥，好像來了個有錢人！”
烏泱泱鬧哄哄的麻將館裏，叫大哥的男人叼著根劣質煙，正蹲在一旁看別人鬥地主，不時自以為是指點幾句，被人嫌惡地塞了五塊錢趕開。
老板拿他沒法，慶幸他那兩個小弟巡邏到一塊“肥肉”，要把他給叫走了。等他這票幹完又有了錢，他就不屑於守在自己這裏打發時間了。
老板目送這尊瘟神從十字路口穿過，腳踩著爛不拉嘰的人字拖，懶洋洋走向油炸店外面那個長發及腰的冷艷美女。這對男女像是外地來的，男的倚墻百無聊賴地玩手機，女的跟油炸店老板聊得正投機。
兩個小弟蹲在文具店門口假裝在選奧特曼卡，叫大哥的男人走到他們背後，嘴裏吐著煙圈，抱怨：“怎麽不自己上啊。”
小弟們說：“旁邊還有個男的跟著她。”
男人瞇眼一看，倒是這麽回事。
他說：“那就老規矩。你們去引開那小白臉，我親自出馬。”
王瀟瀟正對著手機屏幕手指亂舞，兩個乖學生模樣的陌生男生突然湊了上來，一個站他左邊，一個站他右邊，伸長了脖子來看他操作。
“剛才那輔助要是沒慫，哥你肯定都四殺了……”
“放屁！他這操作就不行，能四殺我吃屎……”
王瀟瀟噴出口水：“你懂個雞毛！仔細看好了，哥哥這就給你天秀一把……”
雞腿炸好了，從油鍋裏撈出來裝進紙袋。荊菲打開肩挎的奢牌經典老花包，掏出手機掃碼付賬。
她看見笑容滿面的油炸店老板忽然間僵住了臉，表情變得非常勉強。
還沒問出“怎麽了”，便感覺左肩一陣疼痛，有人將自己的包包蠻力拽了出去，手機也哐當一聲摔到地上。一切來得太快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尖叫一聲回頭，她目擊了一個身板壯碩如牛的邋遢男人拎著她的包包沿下坡落荒而逃。王瀟瀟震驚得當場石化，待反應過來後正要去追，突然被那兩個小男生用力一推，後腦勺重重磕到墻壁，痛得他蹲下身嗷嗷大哭。
兩個男生，一個奪走王瀟瀟手裏的手機，一個去撿荊菲掉下的手機，動作利索、一氣呵成，拔腿就朝那個邋遢男人逃走的方向跟進。
包包裏有葉頤唯一一張照片——荊菲瞬間頭皮發麻。
她迅速鎮定下來。大的逃了追不上，小的還沒跑遠。她脫下兩只高跟鞋用力拋出，極精準地命中兩個男生的腦袋和後背。
她高聲大喊：“抓住小偷！我這裏有一萬塊！”
王瀟瀟：“啊？”
荊菲果斷從他凹造型的腰包裏掏出一大疊現錢，往自己頭頂用力一揚，頓時紅彤彤灑了一大片。
麻將館裏、臺球室裏、街邊門店裏……烏泱泱湧出一群人來，很快兩個男生便被圍堵在了十字路口中間。
面對緊逼過來的人群，他們焦急大呼：“大哥救命！”
叫大哥的男人躲在耗兒巷裏，怒踢一下墻根。他撿了路邊一條長長的水管，擰開閥門，舉起水管便向人群沖去，捉賊的人們罵罵咧咧的連忙避開。
“快跑！”他朝兩個小弟吼。
兩個小弟急忙在人群裏東鉆西鉆。
荊菲和王瀟瀟眼疾手快追上去，在一個練家子大叔的幫助下，兩個男生很快被群眾抓了回去，死死按在路邊。
可那“大哥”也是練過，拳腳不錯，直揍得人們不敢靠近。
押著那兩個小弟的路人見他如此兇悍，手勁不禁松了。眼見他搶上前去就要拉著兩個同夥逃脫——
荊菲豁出了命，沖到他背後緊緊抱住自己的挎包，要從他手臂裏拽下來。男人惡狠狠回頭，朝後一揮巴掌將她打翻在地，人群驚叫著散開。
癱在地上的荊菲，嘴角滲血，長發淩亂。緊盯住他背影的目光，卻依舊兇狠有力。
沒人知道，男人回眸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腦海裏經歷了怎樣的天翻地覆——
他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他垂下雙臂，任由大牌包從他手心滑落。
他踉踉蹌蹌朝她走去。
——卻被圍觀群眾當做暴徒，趁他分神，狠狠用板凳砸破後腦勺。
鮮血從發間湧出，一直流淌到頸窩裏。他甩一甩頭，魔怔了一般，仍是徑直朝她走去。
向著她陌生又熟悉的一張臉，他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以為他還要傷害女人，群眾們一擁而上，將他撲倒在地，好一頓拳打腳踢，直至確認他再無反擊能力。
荊菲被王瀟瀟趕來扶起，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手機，萬幸只是摔裂了屏。她瞪那“賊頭”一眼，手抖著撥出110。
“餵，警察嗎？一中老校區門口，有人搶劫！已經被制服了，你們直接來抓人走就是……”
——男人嗓子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荊菲又撥出一位領導的電話，語氣憤怒：“張局長，你們就是這樣管理治安的嗎？我剛到縣裏就被搶劫，麻煩你打聽一下這夥混混是誰的小弟，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過來的嗎？”
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嫌惡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的邋遢男人——竟然猝不及防同他對視，原來他視線從來沒離開過她。
隨著警鈴大響，幾輛警車浩浩蕩蕩從馬路那頭駛來。
警察將手銬重重一撂，鎖住了男人的雙腕。
——他目光終於灰暗下去。
一具僵硬如鐵的、垮塌的身體，耳邊帶著警察的怒罵、群眾的奚落，就這樣狼狽不堪地與光鮮亮麗的女人擦肩而過。
·
“大哥，好像來了個有錢人！”
“怎麽不自己上啊。”
“旁邊還有個男的跟著她。”
“那就老規矩。你們去引開那小白臉，我親自出馬。”
·
葉頤吐掉煙頭，踩著人字拖朝女人走去。
身材不錯——穿得像要去約會。跟她旁邊那個小白臉？
哇塞，好久沒見過這麽正的奢牌包包。
……
回眸之後，他楞在原地。
……
你回來接我了，荊果？
……
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淹沒在人人喊打的喧囂裏。
……
警車防彈窗外，暗色街景飛逝如默片。
他恍恍惚惚笑出聲來，然後絕望地閉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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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就在這裏完結，我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嗎（笑哭.jpg）
算了，想多了。就這幾個收藏，我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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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菲知道，他早已累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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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客運站門前廣場，風衣裹緊了瘦削的身體。她緩緩環視周圍，眼睛裏泛出說不清的恍惚。
“十三年前，我就是從這裏離開的。坐大巴，到省會。一路漂流，漂了那麽久。我從沒想過，需要這樣久。”
王瀟瀟瞟一眼暴露在她風衣領口的鑲嵌滿鉆的相框吊墜，他見過裏面那個男人——
他應該只有十六七歲吧？藍底寸照，一看就是學生證上的。笑容溫柔，就像天使。
“荊姐，你有沒有想過，他今年都三十了，很可能已經跟別人……呃？”
荊菲白他一眼。
王瀟瀟訕笑兩聲作罷。
縣城至今只有一家四星酒店，他們剛一下車，就有幾名體制內裝束的接待人員已經等在酒店大門口。
“荊老板，王助理，一路辛苦。”
荊菲認出他身份，一直以來就是他在跟自己這邊對接。禮貌地稱呼他“吳秘書”，由他領著進入酒店安置。
這次是由政府牽頭來談合作——
她的公司要在縣城新區打造一整個文化產業園，投資巨大，要將縣城的文化遺產作為旅游資源大力開發。縣城本是勞動力輸出大縣，沒有支柱產業，若能轉型為旅游城市，做大做強第三服務業，是惠及萬民的一項工程。再下一步，就是將母親河沿岸幾座城市連接一體，作為文化尋根的傳統路線，拉動片區整體發展……
文化文化，民族的根和魂。
再次商定及核對好各項行程，已是中午時間。吳秘書說已經安排好了餐食，請荊菲移步去貴賓廳。荊菲笑著拒絕，說：
“我是本地人，在這裏土生土長，大餐就留著跟領導們一起吃吧。現在我想回以前讀書的地方，走一走從前經過的路。不需要向導。”
吳秘書紳士地關門離開。“荊老板，祝您愉快。”
·
奇怪，一踏入縣城，便覺得自己又叫回“荊果”。
打開旅行箱，怔忪片刻。
她已經很久沒買過衣服，都是品牌方和手下明星們送的。王瀟瀟替她整理的這幾套，都是她一貫的幹練褲裝。
她問他：“要去見自己喜歡的人，應該穿什麽樣的？”
王瀟瀟翻出一身玫瑰紅及膝套裙，又拎起一件霧黑西裝外套，笑嘻嘻說：“荊姐，早給你準備好啦。穿上外套可以談合作，脫下外套可以去談戀愛。啊，我真是什麽小天才呀！”
她默默算時間——本該明天才到，可真的忍不住提前返鄉。她一刻也等不了，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氣。明天白天，先和政府的人打交道，進行實地考察；晚餐拒絕了大領導的邀請，通過中間人，她約上了隆哥——也是一刻都等不了。
王瀟瀟跟在她屁股後頭，一路只靠雙腳走，從新城區走到了老城區，也才花兩個小時。
兩人打扮惹眼——女的一身大牌潮流範兒，男的妝容精致小白臉兒——尤其走在破落寧靜的老街上，像盤絲洞裏的妖精誤入古樸村落。
她在一中老校門外徘徊。十幾年前，這裏還是熱鬧一片。如今隨著一中搬遷到新城區，這裏只留下了初中部，無人打掃的滿地落葉、斑駁的門店裝修……處處透露一種人走茶涼的殘敗。
荊菲站在校門口下坡底，那小小的十字路口中央，仿佛眼前又出現了曾經放學後喧鬧擁擠的人潮……她被混混追趕，此時一輛藍漆自行車從面前駛過，她想也不想就跳上了後座。
她看見男生寬健的後背，藍白校服被風吹得鼓脹，隱隱約約拂上她的面頰……
心中巨大恐懼，催使他拼命地踩腳蹬騎車，卻也在灑水車經過的間隙，默默回頭望她一眼，看她有沒有被冰冷的水柱淋濕了臉……他眼底藏起的一抹微笑，也許他自己都從未發覺。
荊菲走向招牌褪色成淡白的油炸店，面對從小夥長成大叔的老板，她點了一份炸土豆、一碗涼面，還有一只十餘年前渴求而不可得的油炸雞腿。
·
“大哥，好像來了個有錢人！”
烏泱泱鬧哄哄的麻將館裏，叫大哥的男人叼著根劣質煙，正蹲在一旁看別人鬥地主，不時自以為是指點幾句，被人嫌惡地塞了五塊錢趕開。
老板拿他沒法，慶幸他那兩個小弟巡邏到一塊“肥肉”，要把他給叫走了。等他這票幹完又有了錢，他就不屑於守在自己這裏打發時間了。
老板目送這尊瘟神從十字路口穿過，腳踩著爛不拉嘰的人字拖，懶洋洋走向油炸店外面那個長發及腰的冷艷美女。這對男女像是外地來的，男的倚墻百無聊賴地玩手機，女的跟油炸店老板聊得正投機。
兩個小弟蹲在文具店門口假裝在選奧特曼卡，叫大哥的男人走到他們背後，嘴裏吐著煙圈，抱怨：“怎麽不自己上啊。”
小弟們說：“旁邊還有個男的跟著她。”
男人瞇眼一看，倒是這麽回事。
他說：“那就老規矩。你們去引開那小白臉，我親自出馬。”
王瀟瀟正對著手機屏幕手指亂舞，兩個乖學生模樣的陌生男生突然湊了上來，一個站他左邊，一個站他右邊，伸長了脖子來看他操作。
“剛才那輔助要是沒慫，哥你肯定都四殺了……”
“放屁！他這操作就不行，能四殺我吃屎……”
王瀟瀟噴出口水：“你懂個雞毛！仔細看好了，哥哥這就給你天秀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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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問出“怎麽了”，便感覺左肩一陣疼痛，有人將自己的包包蠻力拽了出去，手機也哐當一聲摔到地上。一切來得太快太快，她甚至來不及反應。
尖叫一聲回頭，她目擊了一個身板壯碩如牛的邋遢男人拎著她的包包沿下坡落荒而逃。王瀟瀟震驚得當場石化，待反應過來後正要去追，突然被那兩個小男生用力一推，後腦勺重重磕到墻壁，痛得他蹲下身嗷嗷大哭。
兩個男生，一個奪走王瀟瀟手裏的手機，一個去撿荊菲掉下的手機，動作利索、一氣呵成，拔腿就朝那個邋遢男人逃走的方向跟進。
包包裏有葉頤唯一一張照片——荊菲瞬間頭皮發麻。
她迅速鎮定下來。大的逃了追不上，小的還沒跑遠。她脫下兩只高跟鞋用力拋出，極精準地命中兩個男生的腦袋和後背。
她高聲大喊：“抓住小偷！我這裏有一萬塊！”
王瀟瀟：“啊？”
荊菲果斷從他凹造型的腰包裏掏出一大疊現錢，往自己頭頂用力一揚，頓時紅彤彤灑了一大片。
麻將館裏、臺球室裏、街邊門店裏……烏泱泱湧出一群人來，很快兩個男生便被圍堵在了十字路口中間。
面對緊逼過來的人群，他們焦急大呼：“大哥救命！”
叫大哥的男人躲在耗兒巷裏，怒踢一下墻根。他撿了路邊一條長長的水管，擰開閥門，舉起水管便向人群沖去，捉賊的人們罵罵咧咧的連忙避開。
“快跑！”他朝兩個小弟吼。
兩個小弟急忙在人群裏東鉆西鉆。
荊菲和王瀟瀟眼疾手快追上去，在一個練家子大叔的幫助下，兩個男生很快被群眾抓了回去，死死按在路邊。
可那“大哥”也是練過，拳腳不錯，直揍得人們不敢靠近。
押著那兩個小弟的路人見他如此兇悍，手勁不禁松了。眼見他搶上前去就要拉著兩個同夥逃脫——
荊菲豁出了命，沖到他背後緊緊抱住自己的挎包，要從他手臂裏拽下來。男人惡狠狠回頭，朝後一揮巴掌將她打翻在地，人群驚叫著散開。
癱在地上的荊菲，嘴角滲血，長發淩亂。緊盯住他背影的目光，卻依舊兇狠有力。
沒人知道，男人回眸看到她的那一瞬間，腦海裏經歷了怎樣的天翻地覆——
他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他垂下雙臂，任由大牌包從他手心滑落。
他踉踉蹌蹌朝她走去。
——卻被圍觀群眾當做暴徒，趁他分神，狠狠用板凳砸破後腦勺。
鮮血從發間湧出，一直流淌到頸窩裏。他甩一甩頭，魔怔了一般，仍是徑直朝她走去。
向著她陌生又熟悉的一張臉，他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以為他還要傷害女人，群眾們一擁而上，將他撲倒在地，好一頓拳打腳踢，直至確認他再無反擊能力。
荊菲被王瀟瀟趕來扶起，從地上撿起自己的手機，萬幸只是摔裂了屏。她瞪那“賊頭”一眼，手抖著撥出110。
“餵，警察嗎？一中老校區門口，有人搶劫！已經被制服了，你們直接來抓人走就是……”
——男人嗓子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荊菲又撥出一位領導的電話，語氣憤怒：“張局長，你們就是這樣管理治安的嗎？我剛到縣裏就被搶劫，麻煩你打聽一下這夥混混是誰的小弟，不知道我是什麽身份過來的嗎？”
她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嫌惡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個鼻青臉腫的邋遢男人——竟然猝不及防同他對視，原來他視線從來沒離開過她。
隨著警鈴大響，幾輛警車浩浩蕩蕩從馬路那頭駛來。
警察將手銬重重一撂，鎖住了男人的雙腕。
——他目光終於灰暗下去。
一具僵硬如鐵的、垮塌的身體，耳邊帶著警察的怒罵、群眾的奚落，就這樣狼狽不堪地與光鮮亮麗的女人擦肩而過。
·
“大哥，好像來了個有錢人！”
“怎麽不自己上啊。”
“旁邊還有個男的跟著她。”
“那就老規矩。你們去引開那小白臉，我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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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頤吐掉煙頭，踩著人字拖朝女人走去。
身材不錯——穿得像要去約會。跟她旁邊那個小白臉？
哇塞，好久沒見過這麽正的奢牌包包。
……
回眸之後，他楞在原地。
……
你回來接我了，荊果？
……
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淹沒在人人喊打的喧囂裏。
……
警車防彈窗外，暗色街景飛逝如默片。
他恍恍惚惚笑出聲來，然後絕望地閉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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