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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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霸道的香水味沖進他鼻腔,滿滿占據嗅覺。

葉頤扭開腦袋,她的唇也追逐過去,直到被他決絕地一掌推開,脫離了他的胸膛。

葉頤掀簾欲走,陳鶯在背後咯咯地笑。

“聽說你是因為陽痿才被送去陪男老板,原來是真的啊。”

一陣靜默後,簾子上那只手掌垂了下去。

他回眸瞪她,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陳鶯笑得更開心了——她喜歡看他生氣。不同於隆哥,那種狠人生氣是會令人恐懼的;可他生氣,那麽可愛,讓她只想變本加厲地激怒他。

·

她在別墅裏看電視,葉頤遠遠躲在客廳陽臺弄手機。哪裏像他在監視她——分明是她在囚禁他。

陳鶯跟隆哥打電話,撒嬌說想媽媽了,於是陳母便從鄉鎮家裏頭搬到了縣城別墅裏。

有了母親打掩護,陳鶯越發放肆起來。火速盤下了步行街一間鞋包店,將自己的大牌衣服和包包都擺上了架,賣二手奢侈品來玩兒。

二奢店只是幌子。她要把葉頤關在店面裏陪她。

店門被塑膠長條簾子遮得密不透風。

陳母獨自坐在收銀臺前,每天熨熨衣服、擦擦包包,也學會了在電腦上追劇打發時間。而本應迎接顧客、做過家家游戲的陳鶯,卻把自己藏在店面後邊的倉庫裏,重新裝修得像一間公主房的倉庫。

——葉頤起初不肯,漠然看她使出渾身解數。

直到有一天,陳鶯躺在床上跟隆哥視頻通話,隆哥叫她擺出一些姿勢,自己要截圖留念。陳鶯瞟了一眼坐在角落裏打游戲的葉頤,這道眼神被隆哥捕捉,他警惕地問:“你旁邊有人?”

陳鶯當然否認。她舉起手機,對著整個房間拍攝一圈,隆哥才放下戒心。

——卻不知道,整座房間一目了然,葉頤唯一能躲的地方,是陳鶯的床上。

視頻裏,隆哥又在催陳鶯脫衣服、擺姿勢。

她正嬌聲滴滴欲拒還迎地應付著,突然感到身下有人貼過來,熱烘烘的一具身體。果斷地借故掛掉視頻通話,她掀開薄被,捧起葉頤的臉便兇狠親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就像哪根筋突然搭錯。

小雛鳥笨拙,竟要靠陳鶯引導才找對路徑入巢。事後,她又糾纏他練習幾遍,才肯放過。

他後知後覺——沒有戴套。問陳鶯:“你吃避孕藥嗎?”

陳鶯迷蒙地說:“沒那麽容易懷。跟他三年屁都不響。”

葉頤說:“以後還是用套吧。”

一想起那件東西,心中某處隱隱作痛。他拎起外套走出店面,倚在墻邊悵然抽起了煙。

·

偷情的地點,不再限於店裏。

有時在別墅裏,將陽臺簾幔一拉,太陽光底下肆意地做;有時藏在商場試衣間;還有幾次在鎮上老家的臥室裏……

陳鶯不喜歡葉頤戴套,信誓旦旦跟他說自己吃了長期避孕藥。

從第一次以後,葉頤便從沒主動過了。她像蛇精一般纏著他,可他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似乎只是配合她完成一件事情而已。

也有動情的時候——畢竟她越來越感到他的進步。

同一件事,和隆哥一起做時,她是心如死灰的,還要勉強自己演戲偽裝;可與他一起做,她就像得到了釋放,平生從未如此盡興。

她迷戀他的唇珠。總一遍遍吻。他卻從不舍得張嘴,小氣得嘞。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

·

陳鶯喜歡以手腳為繩,將葉頤整個軀體捆住,這是占有欲極強的姿勢。

他脖子上用紅線掛著一只平安符,每回跟她做以前,他都會默不作聲摘下平安符,放到一旁用其他東西蓋住,仿佛那只平安符裏藏有神明雙眼。

他沈沈睡著了。

陳鶯越過他身體,將那只帶有他體溫的平安符放在手心摩挲,發現上面的紐扣結是可以打開的。

——紅布縫成的平安符裏,除了一紙小字密密麻麻的《地藏菩薩本願經》,還裝有一張女生的舊照。

兩寸大小,背景渾濁黑暗,更突顯人物的臉。女生雙眼沒有望著鏡頭,而是稍稍仰臉,仿佛凝視著虛無。天然精致的五官上,流淌出一股勘破後的蒼涼。

那一刻,她被震撼得雙耳轟鳴。

葉頤醒來後,習慣性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平安符,卻撲了個空。他一瞬清醒,直起腰身,開燈去找。

陳鶯貼上他後背,將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舉到他眼前晃,柔聲呢喃:“找它嗎?”

察覺葉頤眼神裏的不悅。

他粗魯地將平安符從陳鶯腦袋上取出,也不管她頭發被弄得像雞窩,甚至隱隱責怪。看他撇清關系般匆匆穿衣,陳鶯更來勁了,對他說:

“你不看看裏面少了點什麽東西?”

葉頤動作一滯。

他向她伸出手,冷冰冰開口,“還來。”

陳鶯將一面臉頰放入他手心,嬌嗔道:“你也給我拍一張吧。裝進平安符裏。”

“我再說一遍,還來。”

“我要是不還呢?”

“算我求你。”

“她有那麽重要嗎?威哥說她拋下你都走了六年了。”

“……不是她拋下的我,是我送走的她。”

“有區別嗎?她如果還惦記著你,忍心整整六年都不聯系你嗎?哪怕是一條短信,一條Q|Q?”

葉頤轉過臉去,她看清他長長睫毛顫抖,昏黃床頭燈下一道破碎側影。

“或許她早就移情別戀了,而你還在這麽傻逼地等她,你蠢不蠢啊?”

葉頤回頭看她,依舊二字:

“還來。”

陳鶯忿忿不滿,手摸到枕頭下拿出照片,當著葉頤的面,毫無防備地將本就微小的照片撕成了幾塊碎片,而後一揚手扔到空中。

她得意地笑,以為自己的笑容是可憎卻更可愛的。

——卻看到葉頤光腳下床,怔怔地撿起地板上那些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片,心疼地放進掌心。

陳鶯不知道,這是他唯一一張荊果的照片。

甚至是從她和其他男人的裸|照裏,生生撕下來的。

十八歲的葉頤穿著灰色牢服,在監獄裏度過了他最該有為的青春。在這段黑不見底的歲月裏,是她的□□殘片支撐著他咬牙挺過去,因為想著她,他一次次泯滅自殺念頭。一秒一秒,才撐到如今。

他已經很久不曾這麽恨一個人——此時此刻,他憤怒地瞪向陳鶯,眼神裏全是決絕。

陳鶯腦袋一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雖然不願接受,可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

他跟她,結束了。

·

兩人陌路沒多久,隆哥便從外市回來了。

借口隆哥向來不喜歡他,葉頤不再做陳鶯的保鏢,被威哥重新送去進修武術。

隆哥在縣城老窩躲了兩個月,終於得來了好消息,風風火火又要帶陳鶯重返外市,享受他新打下來的一片江山。

陳鶯離開前,檢查出有兩個月的身孕。隆哥認為是吉兆,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後福,大張旗鼓回老家給祖先磕頭上墳。

陳鶯說不舒服要再去醫院檢查,便沒隨行。打電話叫葉頤到婦幼保健院來,陪著她給寶寶做B超。

醫院裏有用餐區,現在不是飯點,餐廳裏沒什麽人。兩人面對面坐著,陳鶯小口小口地喝粥,葉頤只望向窗外搖曳的大樹。

她舀一勺白粥,說一句話。

“我不想跟著他了。你能帶我走嗎?錢我有不少,吃利息都夠活了。”

她又說:“去國外。他沒那麽大本事找到我們。”

葉頤始終沈默。

她動作慌亂地從紙袋裏掏出B超單,努力將它塞進葉頤手裏。

“你看,寶寶。”

他微微嘆出一口氣,將B超單還給陳鶯,平靜地說出真相:

“你撕毀的那張照片,是她被隆哥強|暴時拍下的裸|照。你的丈夫,強|暴過我最心愛的人。我恨隆哥,為了報覆,才跟你上床。我無法對你做出任何承諾,因為我對你從來沒有一絲感情。現在,你明白了嗎?”

·

天空陰惻惻的像要下雨。

從用餐區的玻璃窗望下去是停車場,一輛正紅色小車孤零零停放在角落,百媚千嬌的黑裙女人背倚在駕駛室外,右手夾煙,卻沒點火。

一陣疾風,枯黃落葉灑滿車身,也藏進她柔順卷發。

——她在等人。

縱使真相殘忍,她也心意不改,祈禱奇跡。

葉頤坐在用餐區裏,看著掛鐘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眼眶漸漸濕潤。這一幕——就是這一幕——又在他面前重演。

他緩緩想起,六年前荊果孤單站在學校大禮堂黑漆漆的走廊上等他向她走去;

他緩緩想起,五年前媽媽撐著雨傘在德克士門口煢煢孑立等他向她走去;

他緩緩想起,自己每一次身不由己的躲避……

如果那時,他都勇敢向她們走去,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會比現在更好。

可就算往事令他追悔莫及,就算他們之間意外有了一條生命,他依舊無法向陳鶯走去。

——因為他真的不愛她。

終於,陳鶯的耐心也耗到了盡頭。

點燃夾在手指間的香煙,她深深吸進一口,貪婪地吞吐煙霧。

扔掉煙頭,鉆進駕駛室,她和她的小汽車一騎絕塵,瀟灑地告別了葉頤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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