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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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麗麗永遠不會想到,自己在荊果和葉頤的命運裏扮演了怎樣重要的角色。

她只知道荊果失蹤的第二天早晨,葉頤破天荒和她一起曠了早讀課,請求她幫忙打聽,要如何才能脫離幫派。

陳麗麗當著葉頤的面打電話給威哥,那人還沒睡醒,嘟嘟囔囔罵了一通。掛掉電話,陳麗麗興奮地告訴葉頤:

“有辦法的!他說一命換一命。只要有人願意替代荊果加入地下幫,荊果就能脫身出來。”

她歪著頭問葉頤:“你能找到人去交換荊果嗎?”

葉頤向她微笑,說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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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一個影響一生命運的決定,葉頤本以為會很糾結。可事實上,他一秒就完成了這個選擇。

這天上午的四節課,葉頤聽得格外認真,好像第一次發現上課如此美妙,老師講的知識他很容易便聽懂。到了放學的時候,本來不該他們組掃地,葉頤卻單獨留了下來,守著空蕩的教室,依依不舍。

他掃了地,拖了地磚,擦幹凈每一塊窗戶玻璃,將黑板也洗得亮亮堂堂。一遍一遍在教室與洗手臺之間來回,用抹布認真地擦幹凈每位同學的課桌,最後將老師的講臺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以充滿留戀的眼神去撫摸教室裏的一切……宣傳欄,小組角,黑板報……好像每一處都有自己的身影,他為這個班級的付出早已生根在各個角落。

最後,將自己課桌上所有東西都裝進書包,留下一個最幹凈、最空白的座位,他關上舊了的教室門。在走下樓梯時,最後一眼回望這間熟悉而親切的教室,他朝它揮揮手,含笑轉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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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家裏沒人。

葉雪在補課,葉父在醫院值班,葉母去市裏教鋼琴,都要晚飯時才能回家。保姆阿姨在房間裏睡覺,房子裏安靜得可怕。

葉頤走進自己二樓的房間,翻出一些值錢的東西,打電話聯系了二手市場的老板。而後再收拾出幾件簡單的衣服、鞋子,春夏秋冬各兩套,裝進了兩只大旅行袋裏。

房間裏跟從前似乎沒什麽分別。電腦放在書桌上,書桌左邊是一架鐵質書櫃,右邊是席夢思床。陽光正從堆滿籃球的陽臺上照射過來,透過輕輕飛起的窗簾,依次落到書桌上、枕頭上、門鎖上。

他走入這束陽光中央,閉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氣。

打開大門,穿越花園,他拎著兩個大旅行袋,獨自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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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求幫派替自己辦完事後,卻又出爾反爾,在加入幫派的前一天企圖自殺——荊果犯了大忌,被關押在廢棄廠房裏,只等隆哥今天忙完生意後決定如何處置。

葉頤下午時在陳麗麗的牽線下與威哥第一次見面。

兩只信封,兩萬塊錢——只買他在隆哥面前幾句好言。

威哥納了悶,頭一次見花錢買自己斷送前途的,像問荊果那樣對葉頤發問:“值得嗎?”

葉頤以“謝謝”回答。

威哥頗有些看不起他,罵罵咧咧的:“我要是你爸媽,根本就不會生下你這種孽子,白養十幾年,耗費那麽多心血,換來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癡情種。”

他對著葉頤指指點點:“你以為幫派那麽好混啊?要拼命的!你呢,一副小白臉臭樣子,能打打殺殺嗎?我問你,你打過人嗎?罵人也不會吧?腦子裏想啥呢到底?”

葉頤任由他奚落,不提只言片語。

到了晚上,威哥陪同隆哥一起參加酒局,結束時已近十點。客人被安排了另一個學生妹,滿意地進入酒店房間;隆哥直接回到金堂會所,在私人包間裏接見了葉頤。

威哥替隆哥擋酒太多,喝得爛醉如泥,被陳麗麗拉進衛生間潑了一瓢水才清醒一些。

隆哥半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摟著濃妝艷抹的小姐,一只手抽著雪茄,以睥睨萬物的姿態默默審視面前這個站姿如松的男學生——

臉長得很秀氣漂亮,身材也長條條的利落,像個模特。最重要的是身上沒那種低糜頹廢的混混氣質,一看就很幹凈。

這樣的年輕人,在幫派裏很難找,他一眼就能看到用處。

可隆哥並沒有一口答應。他招手叫來威哥:“你剛才說這小子想幹嘛?拿自己換那個裝得像處女的小騷貨?”

敏銳察覺葉頤的眼神突然射向自己,隆哥笑了笑,一切了然於心。

威哥回說:“情種呀,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學生妹,要來個英雄救美。”

隆哥點點頭。問葉頤:“你知道幫派是幹什麽的嗎?你能保證自己忠心不二,跟兄弟們一起赴湯蹈火、出生入死嗎?換句話說——你敢犯罪嗎?”

聽到“犯罪”兩字,葉頤明顯有一瞬震驚。但很快,他抑制住了思考,斬釘截鐵地回答:“我敢。”

隆哥將他叫到身邊,眼神向地板一掃,葉頤沒明白。威哥從後面狠踢一下他膝蓋,說“跪呀”,硬是按住他肩膀跪在了隆哥腳下。

隆哥取下嘴裏半根雪茄,用力塞進葉頤唇間,拍拍他的臉,說了一聲“乖”。擡頭覷著威哥,問:“家裏底細都查清楚了沒。”

威哥彎著腰回應:“查幹凈了,老爸是醫生,老媽是鋼琴老師,還有個姐姐在讀高三。他家裏人多,跑不掉的,不像那個妞光條條的沒個牽掛,所以才敢白嫖了咱們就自殺。”

隆哥冷哼一聲。捏住葉頤的臉,皺著眉頭問他:“小弟弟,知道反悔是什麽下場嗎?你要是逗我玩兒,我就送你們一家去陰間玩兒,嗯?”

……

跟在威哥身後,和無數混混走在一起,陪同威哥進入另一個酒吧。

光怪陸離的光線裏,只能看到一具具暴露的肢體伴隨吵耳的音樂盡情扭曲、舞動,年輕人們鬧著笑著,搖頭晃腦,恨不能貼進對方身體裏去。這種毫無節制的狂歡,深深刺激著葉頤的雙眼,令他生理性反胃。

一根煙從一個人嘴裏遞進另一個人嘴裏,一個接一個,每張嘴都只抽一口。煙身越來越短,煙頭越來越濕、越來越臭。葉頤忍著惡心,吸了一口,立馬弓下腰去嘔吐一地,因為弄臟了大家的褲子鞋子,被威哥等人發狠踹了好幾腳。

等他們玩累了、玩夠了,威哥才醉醺醺的帶著葉頤,驅車來到廢棄鋼鐵廠外。葉頤坐在後座靠窗位置,威哥坐在副駕駛,面朝廠房吹了一聲口哨,很快便聽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幾個人影從黑暗裏走了出來。

葉頤漸漸看清了,荊果被反綁雙手,遭兩個穿黑背心的混混推搡著,跌跌撞撞向汽車走來。她還穿著昨晚在居民樓天臺上的那身校服,藍底白邊的短袖和長褲,是她心裏最幹凈、最懷念的一身。

廠房外是一片荒涼草地,路邊長滿野草,一下雨就遍地黃泥。威哥的黑色桑塔納被濺得滿是泥點,在夜色裏暗暗反光。

一米之隔,荊果被混混押著站在汽車外,葉頤和威哥一同坐在車身內,此時此地的相見,是兩人從來沒有想象過的。

威哥對著荊果說:“嘿,有人來救你了,開心不?”他擡下巴指指葉頤,“這個人,剛去找過隆哥,答應用自己來換你了。明天早上,還是在關公祠,他刺青,你走人,怎麽樣?”

他示意小弟將荊果嘴裏塞的抹布取出來,剛一拿掉,荊果便怒吼一聲:“你瘋啦!你他媽的滾啊!我要你管我嗎?”眼淚花花,死盯著葉頤藏在車窗裏的半截臉,她心底崩潰。

葉頤雙手放在雙膝上,端正坐著,一動不動。只用一雙熱淚盈眶的漂亮眼睛,深深回視荊果。他對她微笑,發自心底的,平靜無波地開口:

“荊果,我答應過你的。你什麽都別想,明天一過,一切都會變好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早晨太陽一出來,你就會有嶄新的生活。還記得在木板房裏我說過的話嗎?你想用你的身體來報答我,可是我說,只要你過得好就是對我的報答。到現在,我也還是這一句話。我不後悔,真的。你別哭……你別哭……”

荊果嘶喊著:“你下車!你下車!讓我去刺青,讓我加入地下幫,我不尋死了,我不自殺了!我會好好活著,你也好好活著,我求你,不要招惹這幫黑she會的人……還來得及,還來得及……”

威哥被她的尖叫震得耳鳴,問葉頤:“看完了吧?確定她是好好的,就走了唄,困死老子了。”

他一擺手,司機位的小弟便踩油門發動了車。荊果見葉頤要走,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下掙脫了兩個混混的鉗制,朝汽車後面追過去。

她雙手被綁在身後,跑起步來難以控制平衡,沒追多少米便栽倒在草叢裏,顴骨上擦出密密麻麻的血珠。她站不起來,只能以蟲子的姿勢蠕動在路上,努力擡起頭,望著那輛桑塔納離開的方向,為她逝去的少年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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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記:

今天是3月26日,星期天。收藏7,評論42。

有點想曠工一星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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