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將手一招，各色水粉胭脂眉黛錠子由宮女奉了上來，而另一個錦盤裏是一堆各式各樣的首飾，每一個都做工精美叫人眼花繚亂。

“郡主，今日我們就先學一學如何化出精致體面的妝容。”

“是，請嬤嬤指點。”黃汐兒道。

“據說始皇帝酷愛女子做桃花妝，因此秦時女子多以桃色作為妝扮，因此胭脂為著妝必備。”

陳嬤嬤將一盒胭脂遞到黃汐兒手上，道：

“胭脂本名為燕支，產自燕國支地，色彩明艷如緋如霞，後人又稱其為胭脂。胭脂色有數種，桃色只為其一，也有人著杏色，但是配什麽色的胭脂也要配什麽樣的妝容，今日我們先講一下桃花妝的化法……”

陳嬤嬤一邊說一邊著下人奉了水來將黃汐兒的臉洗幹凈，又奉了脂粉過來一一調勻了塗在黃汐兒的臉上，繼續道：“秦漢之時女子的妝容喜歡好是面若桃李，眼似丹鳳，雙目狎長且媚，一點眉，絳朱唇……郡主的唇形與眼型本就極好，只要稍加妝容便可媚態叢生，這眉眼處的妝扮本是不難化的，難的卻是這胭脂該如何去上，濃淡也要相宜，切不可畫虎不成反類犬，將一張臉弄得姹紫嫣紅一片，反倒使得這眉目不清了。”

黃汐兒將那一盒脂胭奉在鼻子下面仔細地聞了聞，感覺香甜如蜜，果然為一等一的好成色，塗在臉上也細膩得很，等到妝容已成，對著鏡子一照，完完全全是變了個人，透著說不出的華美與穩重。

黃汐兒忍不住讚道：“陳嬤嬤果然巧手，難得的是這學問也如此淵博，受教了。”

這番話叫陳嬤嬤很是受用，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因為我大梁地處西北，受秦漢之風影響甚重，因此入宮之時多是著以秦妝。後來南國歸順，南國最小的公主入宮被封為貴妃，成為陛下身邊的第一寵妃，之後南國的妝容也一度為宮中女子所追捧，與秦時妝容相比，南國妝容將眉毛從一點眉演化出遠山黛，青黛，柳葉黛等多種其他妝容，且在眉心也用花鈿。”

陳嬤嬤將手一招，侍兒奉了幾片細小的花鈿上來，竟然是由片片金箔裁出的精美小花。

“但是這樣的妝容在大典之時是不能妝扮的，卻於宮中家宴之時常為命婦們所喜……”

陳嬤嬤娓娓道來，全是學問。一個上午下來，黃汐兒對陳嬤嬤佩服得五體投地，將所有的功課都一一做了筆錄，將這各種妝容的化妝也在心裏默默地記了一遍又一遍，陳嬤嬤看她這般勤奮心中也甚是快慰。

一天的功課講完了，陳嬤嬤回宮前，又交待黃汐兒這幾日要將如何描化妝容，如何搭配首飾的學問勤加練習。

“畢竟，身為命婦妝容不但要得體，更要相宜，在嚴謹的宮妝裏化出自己最為適合的妝容才是最好的。不要小看面容裝扮上的奇技，但凡這眉眼間的描化，多出一分少下一分，就能叫整個人看上去極為不同，有的時侯，帝王的眼睛便是被這一絲一毫的風情所系呢。”陳嬤嬤笑道。

黃汐兒立時明白了陳嬤嬤話中的深意：將來離城十有八九是要承繼大統的，後宮的妃子肯定不止一個，如何牢牢抓住他的心，對於這些宮中的女子來說都是一份學問。

往日裏自己從來沒有存過這份心思，是如今竟然已經傾心於他，為往後長久時日的打算，這些功課卻是必不可少的。

黃汐兒恭敬地送了陳嬤嬤出門，相約三日之後再繼續修習關於宮中服飾裏的禮儀。

折身回屋卻見棠兒正將一盒胭脂奉在鼻子下面仔細品聞，看到黃汐兒進屋，棠兒不好意思地一笑道：“郡主，宮裏的胭脂果然是上品，聞著這個味道就好得很。”

黃汐兒笑了：“宮裏帶進來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可是也不好平日裏練習妝容使，這些好東西還是等著入宮覲見的時侯再用吧，平日裏習練還是晚一些自己出去買些好的吧。”

棠兒將所有的胭脂水粉都仔細收好了，服侍著黃汐兒換了衣服乘上馬車就往城裏走。

馬車駛過街道，行人如過江之鯽，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車子往前走了幾步就走不動了。

黃汐兒侍著棠兒的手下了車子，想要擡腳往前面的胭脂鋪裏走，卻見人群之中似乎有一人沖著自己瞥了一眼，見自己看她，那人折身又往人群裏擠。

這個眼神實在是熟悉得很，黃汐兒想也不想追著那個人就走了過去。

那人快走幾步折身往巷子裏走去。

黃汐兒快步追了過去，在她身後喚了一句：“錦娘……”

那人停在腳步卻不回頭。

黃汐兒走過去輕聲問道：“錦娘，你怎麽會在這裏？難道你沒有隨著七皇子回去嗎？”

錦娘回頭看她，一雙眼睛裏溢出恨意來：“黃汐兒，你到底是個什麽妖孽？三年前難道你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怎麽搖身一變還成了大梁國的郡主？”

黃汐兒照著錦娘的臉上仔細打量了幾眼，那張俊美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裏的光彩，一絲怨毒牢牢地掛在眉心。

“錦娘，他們全都走了，你一個人在大梁舉目無親，是如何過活的？”

她語氣竟然只象是在問侯故人一般。

錦娘的心裏湧起一股怪異，冷聲笑道：“怎麽郡主大人還關心我如何過活嗎？實話告訴你，公子不要我了，把我象禮物一樣送給了別人，這個答案是不是叫你很滿意？”

黃汐兒默默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幸災樂禍，卻只有同病相憐的了然。

“錦娘，想開點，說不定這也是件好事。”

好事？錦娘心頭無名火起，擡手卡著黃汐兒的脖子就把她按到了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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