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嗎？左輕寒出事了。”慕容離澤突然淡然開口道。

“左輕寒又怎麽了？”南妃問。

“聽說是為了從七皇子手裏救一名叫黃汐兒的女子，所以冒險假傳軍令劫了七皇子的車駕，現在已經被十七王爺拿住，即日就要問斬。”

“黃汐兒……”南妃皺了皺眉頭“我記得這個名字，聽說就是因為她，老三前陣子才得罪了大燕國的七皇子。”

“她也被拿住了，也定的是死罪！”慕容離澤翹了翹唇。

“對啊！”南妃冷笑道“若是老三知道了這件事情，依著他的性子，他定然又會到陛下面前去鬧，這麽一來，他父子二人定然又會翻臉，哼，我就不信依著陛下的性子還當真會繼續忍著他？”

“鬧？”慕容離澤冷笑道“你覺得此時的離城還會去和父皇鬧嗎？這幾日他一味服侍在陛下身邊，不離左右悉心裝扮孝子，戲都演到這個份上了，再去瞎鬧可就不是他的套路了。”

“依著你的意思是說，他這是突然學聰明了？”

“學？老三他可不用學，他本來就不是個腦子笨的，此一時怕是真的想通了一些事情，如此一來，還當真就不好辦了。”

南妃的目光依然迷茫，慕容離澤的眼底漸漸升起一陣僵冷的惡毒：“同樣是兒子，從小到大，我和老二幾時入過父皇的眼？就憑著往日他老三做下的那些混蛋事兒，若是換了我和老二，這命都丟了幾回了，可是他呢？父皇只會一再縱容他，前幾日鬧得那麽兇，父皇只是假模假樣地關了他幾天就把他給放回來了。他這態度一軟和下來，立時就冰釋前嫌，這父皇的心偏成這個樣子，他繼續瞎鬧又能如何？”

一番話說得喪氣，南妃兩只手狠狠地抓著膝蓋上的裙子，縱然滿心的恨意卻也無可奈何。

“南兒……”慕容離澤慢慢地走到她的身後，將手掌輕輕地按在她的肩上“此時已經不是我們由著他自己去鬧一下就能解決難題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南氏擡頭看著他。

慕容離澤那張清秀端正的臉上寫滿了覆雜的表情，有恨有欲，又象是心懷不忍，最終卻是貪婪占了上鋒。

“知道嗎？城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連羽林衛都被悉數調走，這說不定……是時侯了……”

南妃看著慕容離澤的眼睛，總覺得他有些陰晴不定，一陣冷風吹過，窗欞“啪”的一聲脆響，叫南妃嚇了一跳。窗外無人，四周一片靜謚，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順著窗口被吹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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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離城來幫忙看奏章，這幾日慕容天顯然輕松不少，盡管面子上也在強撐，但是臉上氣色卻瞞不了人，心情好了飯量好象也更好了些。

離城看著父親漸漸好起來的氣色，默默地感覺到欣慰，可是心頭對另一個人的惦記卻是一時也松快不了。左輕寒那裏還是沒有消息，那些鶯雀已經將消息帶了出去，可是卻沒有任何消息再帶回來，汐兒她到底怎麽樣了，難道她真的會隨著那個人走嗎？那人是個禽獸，斷然不會善待她的。汐兒萬一落入那人的手中可怎麽辦？

心裏一亂手就不由的一抖，一大滴墨汁滴到了奏折上。

離城說了一聲：“父皇恕罪。”趕快取了巾帕來擦。

“可是看得太久有些累了？”慕容天垂著眼睛按揉自己的太陽穴。

“未曾，是兒臣適才有些走神。”

“走神？”慕容天皺了皺眉“奏章之上每一個字都事關國計民生，斷然都不是小事，你竟然還會走神？”

“是，兒臣知罪。”

慕容天又皺了皺眉，這個兒子最近乖得有點不象話，以往要是自己這麽說他，他肯定又垂著頭一聲不吭和自己死倔，這幾天卻是怎麽了？用心幫自己忙碌公務不說，還說什麽是什麽，一句話也不頂嘴。

“怎麽了？”慕容天突然問“有心事啊？”

離城抿了抿嘴唇：“沒有。”

“哼。”慕容天冷哼一聲“還是為了那個女子吧？真是個沒出息的。”

看兒子的臉略微一沈，慕容天幹咳一聲打了個岔：“把這些折子撤了吧，把那兩杯參茶端過來，朕的眼睛也有些花了。”

“是。”離城依言將折子全都撤下，又奉了參茶到父親手邊。

“給我說說她。”慕容天垂眼看向手裏的杯子。

“說誰？”離城有點意外。

“那個叫你心儀的女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朕很好奇。”慕容天呷了一口參茶道“朕之前看過你偷偷給她畫的畫像，這位女子要說容貌的確算得上清麗端正，可是你從小在深宮裏長大，見的都是些傾城之色，相信僅憑容貌她倒是不至於將你迷成這個樣子，所以朕很好奇，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子，就會叫你這麽放不下。”

“她是個普通的女子。”離城直視著父親道“很普通，很善良，她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但是，卻有一顆女人的心。”

“女人的心？”慕容天又皺緊了眉頭，是自己老了嗎？為什麽有點聽不懂兒子說的話，他奉著參茶抿了一口。

“嗯，跟朕說說，女人的心該是什麽樣子的？”

想起舊日裏與黃汐兒相處的情形，一絲微笑浮上嘴角。

“汐兒她是一個很普通又很特別的女孩子，她表面柔弱，內心卻很堅強。盡管自己還是一個稚嫩的孩子，卻願意為身邊的人去擔當任何事，主動地去保護他們，照顧他們……”

往日的回憶點點滴滴湧上心頭，原來自己和她是這般相識的，原來自己是這麽喜歡上她的，不止是初見她時被她的容貌驚艷了那一瞬，而是因為越走近她，越會被她吸引，她那麽普通，普通到每日裏只剩下經營一日三餐，她又那麽不普通，好象和自己遇到過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

離城開始和父親講起自己遇到黃汐兒之後的所有事情，她討厭他，驅趕他，甚至還動手去打他，可是他纏著她，磨著她，賴著她，煩著她，也寵著她。

有時他生她的氣，感覺她又蠢又倔又不通情理，實在叫人著急，可是更多的時侯，他想著她，念著她，記掛著她，她的一顰一笑無不牽扯著他的心。

他在意她的一切，他希望可以一輩子照顧她不離左右，象一對平常的小夫妻，哪怕只會柴米油鹽著急生氣，卻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幸福……

慕容天手裏捧著杯子，瞇著眼睛聽兒子說話。初時只感覺這小子實在是幼稚的可笑，漸漸的，卻被他講的故事吸引了，原來兒子已經長大了，在他離開的這些時間裏，學會了更多的東西，這些都是太傅教不會他的，也是自己教不會他的，他學到的是世道人心，人情冷暖，這是一份另類的成長，或者與自己往日要求他學習的東西不同，卻不得不說，這些東西也一樣有用。

時間在不知不覺過去，香爐裏的暖香已經換了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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