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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章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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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勇是個多聰明的人,雖然沒有看到這書信裏的具體內容,也猜出來能叫陛下露出這樣神情的只有三殿下了,趁著晚上事奉的時侯,靳勇故意奉了一盤紅棗上來道:“陛下,昨兒個老奴路過棗園,看著那棗子結得極好,便為您采了這一盤來,您可嘗嘗,老奴記得,以往就數三殿下和陛下您最愛吃這一口的了。”

慕容天接了一枚棗子用兩個手指拈著,突然冷笑一聲:“哼,他這一次辦案如此賣力,就是沖著左輕寒去的,哼,家國大義到底還是比不上他那私情。”

靳勇趕快接話道:“萬歲爺您說這個話怎麽叫老奴有些聽不懂了啊?”

慕容天白了他一眼:“這個小子你是眼看著他長大的,你還不知道他?常日裏扯到正事哪裏有個正形?我若是叫他把心思往這政務上放一放,可不難死了他一樣?這一回主動請纓去徹查此事,還不是為了怕那個左輕寒在獄中受苦?”

靳勇故意問道:“那依著陛下這麽說,三殿下這件事情不知道辦得順利不順利啊?”

慕容天眼角那一抹笑似是已經止不住了,還是故意板了臉道:“哼,要說順利呢,還算可以,也是他運氣好。可是他小子還是把這件事兒想得簡單了,如今只是找回大量贓銀,可是這人還是沒有抓到,他憑什麽證明此事就與左輕寒沒有一點關系?所以說這銀子找到了,這個左輕寒他也未必就能免責。”

靳勇大吃一驚:“這三殿下接手此案才幾天啊?這叫大理寺各位大人都束手無策的災銀都已經順利找回來了?啊喲喲,這個智慧到底隨了陛下您了。”

但凡當爹的最喜歡聽到的就是這個話了,慕容天把下巴一擡,強忍了臉上那一抹得意的笑,道:“哼,這個事兒算他辦得還算過得去,你現在捎信給太傅,轉告他一聲,先叫他同離城一起督領地方官員將災銀順利發放畢了。但是這個案子還沒有完,叫老三再把這案情給我好好想清楚了,拿個主意緝拿要犯。”

靳勇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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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告訴離城,僅僅是找回災銀並不能證明左輕寒與本案無關,要想讓他徹底洗脫罪責就要找到那些盜竊災銀的人……這些可是陛下的意思。

原以為離城會因此不高興,認為父親是在故意拿捏自己,沒有想到離城聽了太傅的話之後,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道:“太傅說得是,若想證明左輕寒是無辜的,必須找到最關鍵的人證,怪學生心太粗,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哦?三公子此話怎講?”傅恒問道。

“我當時想到可以追尋魚群找到羊皮囊的辦法,一心想的是要趕快把災銀給找回來救左輕寒出大牢,所以第一時間就叫官府的人將河道全都封了起來,卻沒有想過本可以借此布下陷阱,引得那些賊人前來,然後並災銀一起一網打盡的,是學生失職了。”

傅恒輕輕地點了點頭:“如此說來,我們的確是錯失了一次極好的機會,但是三公子當時那般做也是對的,及時找回了災銀,也可以提前給災民們一個交待,多耽擱一日就不知道又要犧牲多少條人命啊。”

傅恒的手向著城墻的方向一指:“今晨我們將第一批災糧發放出去,已經救下了這方圓三十裏之內的百姓,公子可知,饑饉猛於虎,晚一時便是數條人命啊。”

離城道:“太傅說的是,可是如今線索全無,我們又該如何去找到嫌犯呢?”

“那麽為今之計只能是……從卷宗裏找了。”

案發之後,所有的親歷過這件事情的人都被第一時間傳喚並且記錄下口供,所有的線索只能先從這裏找了,這一夜離城又沒有睡,將所有的供辭又從頭到尾細細地看了一遍,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昏黃的油燈下面,離城專心致志地看著卷宗,黃汐兒一直服侍在他左右,煮參茶,添燈油,侍奉筆墨。

燈光照著他光潔的額頭,映得他額前那一綹漆黑的頭發發出了藍悠悠的光,離城放下手裏的卷宗,皺眉沈思了一會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冷風吹過窗欞,發出吱嗄一聲輕響,黃汐兒站起身,輕輕地掩了窗子。

“城裏那些災民不知道是否被妥善安置了,這麽冷的天,支起的那些帳篷也不知道夠不夠用。”離城看著窗子上映出的樹枝影子輕聲嘆道。

“聽說今天是傅大人親自帶人去督辦的,本地的官員也都勤謹得很,救災的物資一到就給及時發放了,想來此時大多數人已經被安置得差不多了。”黃汐兒奉了熱茶雙手遞給離城。

離城笑了笑,拉著黃汐兒的衣袖叫她坐到自己身邊來:“汐兒,這一次辛苦你又跟著我奔波了這一趟,本來我自由慣了,是最不喜歡管閑事的,可是這一次事關輕寒的性命,我也不能再繼續袖手旁觀,離京的時侯怕你一個人在傅家園沒有人照顧,這才帶了你來,沒成想事情比我想的要覆雜得多,連帶著你這幾天跟著熬得臉都瘦了。”

黃汐兒道:“離城,你還和我說這些話做什麽,以前你幫我救了大哥二哥,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呢。對了,我都差點忘了,我現在還欠著你五千兩銀子呢。”

離城一下子就笑了,拿著手指照著黃汐兒的鼻子尖上劃了一下:“傻丫頭。”

黃汐兒低下頭不好意思地一笑,盈潤的小臉泛起一抹紅暈,水靈靈的眼睛忽閃著,又黑又長的睫毛象一對黑色的蝶翅在臉上投下一道光影。

離城看著她,不知不覺地伸出手來,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黃汐兒擡眼看他,眼神裏浮過幾分羞澀,卻最終沒有躲開,由著他那帶著薄繭的手指輕撫在自己的臉上。

“汐兒……”他輕聲喚她。

“嗯?”她擡起眼睛剛好對上他那滿是溫情的眼神。

離城動了動嘴角,象是想要和她說些什麽,張了張嘴還是感覺沒有辦法開口,過了一會兒又笑了笑道“你那兩個哥哥不知道在勾欄苑裏過得怎麽樣了。”

說起銅牛和羊穗子來,黃汐兒就感覺哭笑不得:“他們兩個啊,早晚就是那個樣子,好象一直長不大一樣,從來不把臉面當回事,吃多少虧都不行。離城,我也不怕和你說,以往我們幾個剛到那個鎮上的時侯,那個鎮上的人們別提多討厭我們幾個了。”

“哦?為什麽啊?”離城有點奇怪。

“就因為他們兩個唄……”黃汐兒苦笑道道“剛到那個鎮上,我們三個人饑寒交迫又身無分文,他們兩個便去偷人家晾在外面的糧食和衣服,被人家抓著了,兩個人還抵賴不承認,逼得急了,就露出土匪本性來動手要打人。本來那村裏的人要合夥拿下我們幾個去見官的,可是我兩個哥哥就當眾威脅人家說:此時拿了我們幾個也定不成死罪,只要我們活著還有一口氣,將來定然要回來報覆的,你們這些人的面目我全都記在心裏了,將來只要我們一出來便滅了你們滿門去。”

離城忍不住呵呵直笑:“羊穗子他這個人還當真是無賴透頂了呢。”

“可不是嗎?可偏偏就這樣的話,硬是把那些人都給嚇住了,竟然全都散了去,也不說抓我們的事兒了。”

離城的心裏湧裏一陣心痛,輕撫著她耳際的頭發問道:“汐兒,你們那陣子在那個地方過得挺艱難的吧。”

黃汐兒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剛開始還真是挺難的,所有人都討厭我們,老是在背地裏說我們的壞話,可是後來我那兩個哥哥說了,臉面這東西,真要是丟個一分兩分的你是不習慣,可若是全都給丟了,也就萬事大吉,什麽都不怕了。”

離城聽了這話忍不住搖著頭直笑,想起來羊穗子和銅牛那一副倒黴的德性來又覺得有趣,仔細一想,也幸虧當時有這兩個無賴在一旁保護著黃汐兒,要不然依著那些鄉民莽夫的性子,象黃汐兒這樣個性單純的女子還不定會被那些人欺負成什麽樣兒呢。

黃汐兒把他手裏的杯子拿過來道:“茶涼了,我再去給你續一杯去。”

離城看著她那瘦瘦小小的身影突然眼眸一閃,擡手撫起自己的下巴又問:“汐兒,你剛才說什麽?當時那個羊穗子原話是怎麽說的?就是臉面啊什麽的?是什麽意思?”

想起這一出來,黃汐兒又想笑又覺得不好意思:“他啊,那個原話說的是,這個臉若是只丟了一分那還是我自己的臉,要是幹脆全給丟了,誰還認識我是誰啊?你們這些人只管為難我,反正我就是個不要臉的,你們敢來硬纏,我就和你們拼了命去!當時聽了他說這話的人,沒有一個不咧嘴的,也真虧了他了,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

黃汐兒自顧自地咯咯直笑,一擡頭卻看到離城整個人象是僵住了一般,伸手撫著自己的下巴一動不動,連眼睛也不眨一下,黃汐兒有點奇怪,輕喚了他一句:“離城,你這是又怎麽了?”

“汐兒。”離城突然伸手把黃汐兒的手腕一握,雙眼發光地說道,“我們現在就回京,我突然想起來一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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