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立什麽功啊?”黃汐兒眨著眼睛有點莫名其妙。

離城照著她的鼻子上一劃：“若不是你嘗出來水裏的味道不一樣，我也沒辦法把這鹽，羊皮囊和官銀聯系到一起來。”

黃汐兒不懂，直著眼睛看離城。

離城一指外面的羊皮囊：“我早先和左輕寒說過，叫他往每一個銀箱裏放進粟米以掩人耳目，可是我們在船上的甲板上都發現了大量的鹽，這些鹽我可從來沒有叫他放過，初時我以為他是為了把事情做得更象一點所以才加運了鹽，所以也就不在意，可是後來我才知道，這案情裏面，鹽才是最關鍵的一步。”

“哦?怎麽講?”黃汐兒更不明白了。

“這三百萬兩紋銀把官船壓得走不快，所以要劫起來是容易的，可是要運走卻是一個難題。但凡殺人越貨的都要快點逃才行，帶著這麽重的東西，根本跑不快，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叫銀子與人分開走。”離城呷了一口魚湯道。

“銀子……會自己走?”黃汐兒歪著腦袋看那個羊皮囊，怎麽也想不通其中的關竅來。

“黃汐兒啊黃汐兒，所以我說這些鹽才是關鍵啊。”離城笑了笑扯著黃汐兒的手走到甲板上。

“羊皮囊不透氣，銀子裝在裏面只要裝有一定的氣，就能叫它們不致於沈底，這樣就可以被水流往下游帶，可是問題在於，那些匪徒怎麽知道這些災銀走到了哪裏呢?又怎麽能叫這些囊按照自己的意願說走就走說停就停呢?那，就得靠著這些鹽了。”

離城取起桌子上的一個小荷包，隨手抓了一把鹽進去，“那些匪徒，把鹽和銀子一起放進羊皮囊裏，鹽的顆粒極細，定然會透過皮囊裏的縫隙被一絲絲滲出來溶掉，皮囊就會越來越輕。案發時，這些皮囊就乖乖地被沈在案發地的船底下，所以那些匪徒駕著船快速逃離，以致於我們的人怎麽追也追不上他們。”

離城頓了頓：“之後的幾天，官府著急追查這些災銀的下落卻是無所斬獲，而此時誰能想到這些災銀就被裝在這些皮囊沈睡在案發當地呢?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這些鹽被溶掉一部分之後，羊皮囊就開始慢慢變輕順著江流向下漂去，那些匪徒只要守在江的下游就可以等著這些災銀自己走下去了。所以說，他們離開的時侯根本不用帶這個銀子，這才逃得那麽快。”

“那死魚又是怎麽回事啊?”黃汐兒還是有些不懂。

離城一笑：“為什麽那些魚會突然象是見了鬼一樣地往水面上跳?就是因為大批的羊皮囊順著江流被沖了下來，由於羊皮囊的數量實在太多，裏面的鹽一滲漏出來，自然驚擾了魚群，這些淡水魚被嗆了大量的鹽水，就會爭先恐後地往上跳，若是水深一些還看不出來，若是水淺一些它們就全都跳出水面來了，那些匪徒只要追著這些所謂的龍王，就可以知道這些災銀到了哪裏了。”

黃汐兒聽得張大了嘴巴連合也合不上：“離城，我說你也太聰明了吧。”

離城看著她那目瞪口呆的小臉，得意地一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突然又皺了皺眉：“其實這件事情還是我大意了，有的細節如果我能考慮得再好一些，或者還能把那些嫌犯給抓出幾個來，可惜現在，唉，怪我……一心只想著找到贓銀去救輕寒，卻是忽計了挺重要的一步了。”

離城皺著眉頭向岸上打量，由於官府封鎖的原因，周圍連一個閑雜的人員也沒有，所謂的嫌犯更是無跡可尋，離城嘆了一口氣，叫黃汐兒給自己煮了些好茶，坐在甲板上一邊喝茶一邊看著所有人打撈銀子。

順著江流忽淺忽深，若是這一處撈不著的，離城就叫人到下一處淺一些的水域守著。

打撈了一天一夜，災銀幾乎全部撈上來了，與原數相比大約還差著幾千兩，別的地方還在細細查找，好在這一道百丈峽，水流雖然深，但是水道不寬，官船好堵好截，全力查找應該可以悉數追回。

直到第三天早上，突見一艘巨大的官船由遠處駛來，一架輕船特來通報：“中書省右丞傅恒傅大人到。”

離城聞聽此言，趕快理了理裝束，帶著眾官員前去迎接。

傅恒一身紫色官服立在船頭，離老遠看到離城跪在甲板上親自向自己迎迓，心頭一熱口中喃喃地道：“想不到三殿下有如此大才，卻是為人這般謙卑，以往老夫實在是看錯您了。”

待到官船走近，離城先一步跑過去，在傅恒面前行以大禮，恭敬地叫了一聲：“太傅……”

傅恒上前一把將離城扶起來，連聲道：“三公子萬不可如此多禮，此事辦得如此幹脆利落，可見三公子之才實非常人可以及也。”

“全力仰仗太傅指點。”離城一臉誠摯“若不是太傅之前提醒學生這些匪類奔逃得如此之快，學生也未必就能想到這人贓分離的典故來，請太傅再受學生一拜。”

傅恒雙手扶起離城，二人相視一笑，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經過三四天的沿岸巡查，贓銀幾乎被全數追了回來，其中因為一個羊皮囊破損，因而損了有幾百兩紋銀。

離城叫人悉數記錄在案，這一下就可以向父親交著了，至於左輕寒，受了那麽多天苦，也該被放出來了吧。傅恒帶著陛下的手諭，說是叫離城押著這批災銀直接去向災民發放。

離城領命，與傅恒大人一起驅船向災區行進。

“太傅。”離城又在向著傅恒陪笑臉“這一下左輕寒是不是可以先被放出來了啊?”

傅恒一笑：“三公子請放心，老夫已經修書一封送入大理司，想來輕寒哪怕不能被立時放出，也不至再受皮肉之苦了吧。”

離城這才放下心來。

一路上二人不敢再多耽擱，帶了重兵看守災銀，又從水路換程陸路，到了地方，離城又與地方官員多方協商，親自督辦災銀發放事宜，有了什麽事情不懂的，便及時向傅恒請教，幾天下來，離城那吊爾郎當的脾氣改了不少，辦事更加小心嚴謹，整個人卻又黑瘦了一圈。

傅恒看在眼裏，喜在心裏，暗地裏修書幾封叫給陛下送回去，將離城的表現又好好地美化了一番。

陛下收了書信嘴上不說，眼角卻忍不住瞇了又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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