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輕寒從小就有挨打的底子，這得益於離城的調皮搗蛋。左輕寒替他背黑鍋從小就背到大，打也是從小挨到大。大理寺大牢的刑具已經嘗了一遍，倒是也沒有傷到他左輕寒的元氣，此時大口吃著史大人親自給他送來的牢飯，左輕寒是頭也不擡只管狼吞虎咽。

史可亮皺著眉頭看了他半晌，暗自思量這左大人平日裏在外面的夥食得是有多差啊?牢飯都能吃得這麽香甜?

左輕寒把肚子吃飽了，拿著袖子把嘴一抹：“有酒嗎?”

“哦，有酒有酒。”史可亮趕快把這酒壇子往前一抱，給左輕寒倒了一碗“左大人請用。”

左輕寒也不客氣，吃飽了又把這酒給喝上好幾碗，這才舒服地嘆了口氣。

史可亮笑了：“啊喲，左大人，您還當真是個有器量的人，遇上這麽大的案子卻是能吃能喝的，眉頭也不見皺一下?”

左輕寒一笑：“陛下又不肯聽我解釋，如今我這條命已經不是我的了，我還怕什麽，吃好喝好就行唄，橫豎也就是一刀的事兒。”

“左大人可不能這麽說啊。”史可亮擡眼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今兒下午三殿下來找過我，為的就是你的事兒，您有三殿下幫您四處奔走著，還怕什麽呢?”

左輕寒聽了這話反倒神色一黯，沈聲道：“喲，這下反倒更不好了，以三殿下那個脾氣，定然會到陛下面前為我求情，可是陛下向來最討厭三殿下私情太重，只怕這一回三殿下又要被陛下訓斥了。”

史可亮眨了眨眼睛，道：“可不是？三殿下這個人啊，他就是義氣最重，此一回為了您的事情他去求見陛下，那鐵定是要給自己惹麻煩的啊。”

左輕寒垂下頭，滿心懊悔：“都是我，沒這成大事的腦子還要硬攬這些大活，反倒連累得三殿下替我操心，唉。史大人，謝過您的酒菜，我先回牢裏呆著去。”

史可亮目送左輕寒回了牢房，起身就回了自己的下處，那裏早就有人在等著他了。

“左輕寒是個什麽態度?”十七王爺把玩著拇指上的一塊白玉扳指問道。

“回十七王爺的話，我看這位左大人好象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啊，這裏面的刑具都吃夠了一遍，嘴裏一句有用的話都沒有掏出來，適才我又好菜好飯地服侍了他半日，這個人倒果是軟硬不吃，一句有用的話也沒有說。”

十七王爺冷哼一聲：“那就接著用刑，本王就偏不信這件事情會和他沒有一點關系，知道這送銀路線的只有三個人，偏那兩個都死了，那也就只有他了，若他不是主犯又會有誰是主犯呢?”

史可亮不敢說話，暗自腹誹十七王爺的話有點偏頗。

十七王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道：“但凡是這些貪財的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兒，不上夠了刑具哪個肯說實話?你只依我交待過的仔細用了大刑才好，若是過了這幾日依然撬不開他的嘴，就把你們牢裏那些對待重犯要犯的招數全使出來，我就不信他的嘴會比你這裏的刑具更硬！”

十七王爺說完這句話，把腳一跺轉身就走。

史可亮暗地裏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低頭尋思了一會兒，最終把心一橫：“左大人，對不住了，十七王爺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若是我還不動大刑可就是給我自己找不自在了，您可別怪我。”

史可亮嘆了口氣，沖手下招呼道：“將那個叫左輕寒的提出來，連夜重刑伺侯，定然要從他嘴裏摳出點什麽東西來！”

這邊左輕寒免不了水深火熱，那一邊離城和傅恒連夜翻看卷宗，希望能找出一些有利於案情的蛛絲馬跡來。

“起初輕寒曾經跟我商量過全程要走陸路，可是相對水路而言，陸路要慢上許多，而且三百萬兩紋銀數目極多，車馬輜重太大，走得速度會很慢，這樣以來就更加危險，所以我和輕寒商量著一半水路一半陸路，這樣就會快一些，也更安全一些。”離城道。

傅恒執著燈對著那張地圖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上面紅線標出來的位置，便是一早離城與輕寒商量好的路線，兩個人顯然是對比了好幾條線路這才總結出這一條最為安全穩妥的走法。

“這一路上我怕他們目標太大會引人註意，還特地交待了輕寒，叫他將銀車改裝一下，偽裝成糧車，先叫糧車大張旗鼓地走，他們再將自己的車馬裝扮一番從另一條路走，未嘗想，即使這樣還是出了事！”說起來這些離城心中有點懊惱。

傅恒捋了一把胡子，沈吟道：“此一番三殿下與輕寒的確是花了不少心思，可是這一次錢糧的數目如此之大，自然惦記的人也多。殿下，據大理寺的人說，當時隨船的人員死傷慘重，就連那兩名監運的武將也都於非命，三殿下只在陛下面前說左輕寒是冤枉的，可是眼前除了能從他那裏開始查之外，又能從哪裏開始查呢?”

離城已經後悔自己在父親面前說話太過莽撞了，當時一心只想救輕寒出來，張口就說出了叫父親網開一面的話來，果真是不智，也難怪他當時那麽生氣。想到這裏，離城又將左輕寒的供辭仔細地看了幾遍，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麽漏洞來，所有的一切都與之前和自己商量過的一樣。

傅恒卻拿著卷宗突然“咦”了一聲，慢聲說道：“三殿下，你看，這卷宗上面寫的，這些劫匪來去極快，官府的救援船只趕到的時侯，他們已經不知道去向……而且岸邊也沒有逃匿的痕跡，這……好象不太對吧?”

離城也皺了眉頭：“太傅的意思是說……他們來去太快，有些不合情理?”

傅恒默默地點了點頭：“我們運官銀的是官家的大船，速度慢，負重大，而劫匪的船只輕快，所以當時相遇的時侯我方躲閃不及，被他們突襲損傷慘重。但是這樣輕快的小船，如何載得動三百萬兩紋銀呢?”

“對。”離城一拍額頭“當時官府救援的人趕到的時侯，我們的人已經死傷大半，官船被他們放火焚燒，官銀不翼而飛，留下的活口也沒有幾個。如果官銀在他們的船上，他們定然是走不快的，如何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又殺人又放火又能逃得無影無蹤呢?”

傅恒一點頭：“嗯，若是當時他們用自己的船將官銀運至岸邊藏匿的話，三百萬兩紋銀用車馬來運，沒有百十輛車是定然不行的，這麽多車馬怎麽會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三殿下，我感覺此事最大的疑點在於，這三百萬兩紋銀是怎麽運走的?”

傅恒繼續道：“三殿下，不如你明日就啟程，前去案發之地看上一看，親眼查證想必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的吧?”

“太傅所言極是，明日學生便啟程，親自去徹查此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