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章血洗

關燈
離城與傅太傅兩個人又就著卷宗看到後半夜,這才散了,離城將太傅分析的要點一一記在紙上,回到自己房裏還在不停地看。

黃汐兒煮了些燕窩和參茶放在他手邊,看他一直翻著東西看個不停,也插不上話,便上了自己的小床早早地睡了。

離城這一夜都未曾合眼,第二天早上黃汐兒給他備好了洗臉水催他洗漱的時侯,他的腦子好象還沒有轉過來。黃汐兒將巾帕遞到他的面前,離城盯著那個熱氣騰騰的巾帕看了半晌,突然說:“黃汐兒,把你的東西整理一下,我帶你出去辦點事情。”

黃汐兒剛想問要去哪兒,門外已經有人來報說車馬已經備好了,叫離城趕快上路。

一路奔波,到了中午時分,離城和黃汐兒總算是趕到了官銀被劫的地方,那是深山裏的一道幽谷之內。一條大河深不見底,兩岸的道路極為狹窄,旁邊就是百丈高崖。

當地的官員不敢怠慢,將案發時的卷宗全都拿出來,給離城一張張看了,又將當時的情形又仔細地說了一遍。

黃汐兒跟著離城聽了半晌,這才知道是賑災的官銀被劫了,而且數量竟有三百萬兩之多,左輕寒大人還因此受了牽連入了大獄。

“這一處河道極深,表面上看不出來,底下暗湧的速度卻是極快的,我們的船趕來的時侯,官船已經被燒毀了一半,那幫賊人駕著輕船正自快速離開,我們順流追了二十幾裏,卻被他們生生逃脫了。”那陪同的胡知府道。

胡知府大約三十多歲,行事說話都透著幾分精明,他身後的捕頭吳二身量高大臉膛黝黑,話不多,卻是有問必答,言簡意賅且一語中的,可見這二人都是極為穩重妥當的人,身後的衙役看上去也個個都很精幹,與之前自己推測的不一樣,這些人並非地方上的庸碌之輩。離城撫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又問:“你們順著往下游追了二十多裏沒有追上反倒是叫他們逃脫了,當時岸上你們可曾仔細查看過?”

“回大人的話,我們全都仔細查看過了,並未有輜重車輛走過的痕跡。因為此次銀兩數目極多,江邊的土地也濕得很,若是有負重的車輛走過,肯定會留下極深的車轍和腳印,但是我們仔細看過了,並沒有任何車馬和行人路過的痕跡。”胡知府恭敬地道。

離城看了看岸邊停著的幾艘大官船,其中兩艘已經被全部燒毀,其他幾艘也被燒得面目全非。

“這幾架官船,我們趕到時已經起了大火,小人我帶著手下全力撲打,其中的兩艘還是沒有保住,餘下的這幾艘也被燒成了這個樣子,上面一點有力的證據也沒有留下。”吳二解釋道。

“帶我上去看看。”離城先一步跨上了其中的一艘官船,原本怕黃汐兒害怕,還猶豫著要不要帶她上來,不想黃汐兒也擡腿跟著他一起上了船,伸著脖子四處打量。

船上還留有大片的血跡,可以想見當初遭劫之時爭鬥如何慘烈,離城拉著黃汐兒的手上了被燒得最為嚴重的一艘船,桅桿被燒得焦黑倒在一旁,那些裝銀子用的箱櫃被扯得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甲板也被燒得東缺一塊西缺一塊的,離城把黃汐兒攬在身旁,生怕她一不小心掉到甲板下面去,不想黃汐兒倒是個膽子大的,站在船上面不改色,四處打量了一圈,突然開口問道:“這地上怎麽會有這麽多粟米?還混著一些鹽顆啊?”

眾人低頭一看,的確是在甲板中間散落著許多被燒得半熟的粟米中間還夾有一些細鹽,離城道:“不奇怪,這些粟米初時就是為了掩人眼目放在糧車上的,用來蓋著那些紋銀,免得叫人發現。”

這艘船被燒成這個樣子,所有的證據也被燒幹凈了,眾人轉了一大圈,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從船上下來,離城拉了拉黃汐兒的手:“我看你上了船倒是鎮定的很,你從來都不暈船嗎?”

黃汐兒道:“我自幼生自水鄉,坐船的時侯多得很,此時見了這些船反倒親切,不覺得暈啊。”

離城翹唇一笑,拉著黃汐兒又上了第二艘船。這一艘也被燒得差不多了,仔細看了一圈,離城問道:“一共十來艘官船,因何這兩艘燒得最慘?那幾艘倒是還有個船樣。”

胡知府躬身道:“我們趕來的時侯這幾艘船已經在燒了,下官曾經帶人著力撲打,要說本來是在水上,這救起火來本是方便的,那兩艘船燒得厲害是因為在那艘船的甲板上發現了大量散落的鹽。”

“鹽?”離城皺了皺眉頭。

“是啊,鹽是極易燃的東西,那兩艘船上散落的鹽多,所以自然就燒得厲害了。這幾艘船倒是好一些,散落的鹽並不多,再加上我們撲打及時,所以看上去還算完整。”

眾人又在幾艘船上看了一會兒,只看得甲板上到處都是已經幹涸的血跡,桅桿倒在地上,船舷上到處是被刀劍砍殺過的痕跡。黃汐兒突然捂著眼睛啊喲一聲驚叫,離城嚇了一跳,趕快跑過去扶著她問:“怎麽了?”

黃汐兒抖著手指著角落裏一件黑乎乎的東西,嚇得嗓子都顫了:“那裏,有一個人的手……”

果然在一堆雜物旁邊,有一只殘手,竟然是被人順著手掌齊齊斬下的,只有四個手指連著半個手掌落在那裏。

離城拍了拍黃汐兒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自己則走到那只斷掌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兒,輕聲道:“這個刀口非常齊整,可見匪徒用的刀極為鋒利,而且手法利落得很,絕非一般毛賊,定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離城回頭看了一眼黃汐兒那張被驚得蠟黃的小臉,離城護著她的肩膀一起下了船,順著河岸往前走了一會兒,黃汐兒的臉色這才算是好了些。

離城扶著她在一旁的石頭上坐下,拍了拍她的後背,問道:“這會兒可好些了?適才看看把你給嚇得臉色都變了。”

黃汐兒臉色發白,捂著嘴角又幹嘔了幾下,道:“那個人也實在是太可憐了,人死了也就罷了,還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

離城知道她這是小女子心腸軟,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回頭向身後的官員問道:“咱們的人趕來的時侯,船上的人已然死傷慘重了嗎?當時可曾留下活口?”

胡知府道:“回大人的話,那些賊人駕著快船趁著夜色同時襲擊了數艘官船,一到船上揮刀就砍,下手極狠極穩,船上的人一時招架不及,死傷慘重,倒是有幾個人受傷之後跳入水中逃生,可是一來這裏暗流極快,人一下水就被卷了進去,難以生還,二來,這幫賊人不但手段狠辣,而且行動嚴謹,那水中竟然還有人守著專殺逃出的官兵。這一番血洗,竟然是叫船上連帶船夫梢公並所有押運官兵全部當場斃命,只有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藏身在漁夫的床板底下,這才幸免於難。”

“那個孩子現在在哪兒?”離城問道。

“回大人的話,那個孩子被發現時已經被嚇得呆傻了,仔細將養了數日,這才勉強可以說話,當時的情況就是他後來斷斷續續告訴眾人的。”

“也就是說當時我們趕來的時侯,根本沒有和那些賊人交上手,他們就已經殺光了所有人並且已經順流而下了?”

“正是。”胡知府道“當我們趕來的時侯,那幫賊人已經駕著輕船快速離去,我們離他們最近的時侯也有幾十丈遠,竟然追不上他們。”

離城撫著下巴沈思起來,這些賊人作案時間並不長。可是這船上好歹也是幾十個人,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官兵,要將他們全數殺光,再將幾百萬兩銀子全都取走,這就需要很長的時間,之後,還要放火燒船將做案的痕跡掩蓋,這也是需要時間的。

然而,當官府的人趕來救援的時侯,那些人已經駕船逃出,官府的救援船隊駕著輕乘小船奮力追趕還是沒有追上。

這些賊人駕的全是輕船,輕船可以載乘的貨物是有限的,根據這些官員們的陳述,這些輕船總共只有十幾架,要運走三百萬兩紋銀那斷然不可能。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他們可以裝載這麽多紋銀,怎麽可能速度快得叫這些官府的輕船都趕不上?

難道這些官員們全在說謊?離城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胡知府一眼,卻見他眼眸低垂滿臉恭順,身後的其他人也個個表情嚴謹,從他們臉上實在是看不出任何消息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