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4章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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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水仙那一雙瘦小的腳兒穿著雙明黃色的繡鞋,鞋尖翹翹的鑲著一顆珠子,腳跟那塊地方繡著一只淺藍色的鳥兒,小腳在身下的凳子腿上磕了一下又一下,那鳥兒便振著翅膀一動又一動。

羊穗子盯了那只鳥兒足有一柱香的功夫,知道那鞋子的主人如今已經煩悶孤寂的不行,早就想要找個人來說說話了。

羊穗子幹咳一聲,將那兩個色子拿到手心,取出個小碗撒著玩,黃水仙兒聽見動靜,皺了皺眉,看著羊穗子問:“怎麽今天晚上又是你當職啊?小馬臉呢?”

“他有事兒,叫我來頂的。”羊穗子滿臉陪笑。

黃水仙盯著他的手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兩個色子,姑娘要玩嗎?”羊穗子把手心一攤,亮出那兩個色子來。

“哼。”黃水仙把下巴一揚,極為冷淡地把臉一轉吩咐道“下去看看,給我取些酒來。”

羊穗子一摸後腦勺:“喲,今兒個媽媽可是特地交待過的,不叫姑娘您喝酒。”

“她交待這個做什麽?”黃水仙杏目一睜“我平日裏為她掙了多少銀子?如今想要喝她兩杯水酒都不行了?你只管與我取來便是。”

羊穗子趕快陪了笑臉:“姑娘,媽媽哪裏是舍不得這幾杯酒呢?這明明是怕姑娘您喝多了酒傷了身子,可不又叫她心痛了?”

黃水仙冷著臉一笑:“她才不心痛我呢,這裏哪個人也不會心痛我,你只管與我拿去,少廢話。”

羊穗子不敢違拗,下了樓取了一壺酒上來,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與黃水仙打商量:“姑娘,我可是冒著險給您的這一壺酒,您可不能光自己喝,我也饞了,我也得喝,要不然咱們這麽著,賭色子喝酒,你說可好?”

黃水仙把身子往後一靠,將羊穗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斜著眼睛輕蔑地一笑:“想陪本姑娘喝酒的人可不多了去了?你想跟我喝,也得看看你自己是誰。”

羊穗子聽了這話卻也不惱:“以我的身份,自然是不敢和姑娘您一起喝的,那這麽著,您坐在桌子上喝,我呢,就坐在您腳底下這地上喝,您看這樣可好?”

一句話把黃水仙給逗樂了:“這個喝法,倒是也新鮮,那便依著你吧。”

羊穗子把那酒壺放下,取了一個杯子在自己面前的地上,先給黃水仙倒了一杯,又蹲在地上守著自己這一杯取了個色子道:“姑娘要賭大還是要賭小啊?”

黃水仙根本連看也不看他,隨手把那色子一接:“賭大。”

隨手一撒是個三點,羊穗子這個笑容還沒露出來,黃水仙已經自己端了起酒杯一口喝了個幹凈,舉著杯子又叫倒。

羊穗子也不推辭,給她倒滿了,又坐在她腳底下與她賭色子玩。

若是在平常,黃水仙這樣的人物哪裏會屑與和羊穗子這樣的人玩,只是這幾日那位貴公子沒有再來,媽媽一直催著自己去接客,自己一直和她慪著不去,媽媽這心裏也不高興,看著黃水仙以往是紅牌的面子上這是一忍再忍,可是連忍了她這麽久,她還是沒有掛牌的意思,管她們這一房的媽媽就不樂意了,背地裏不知道說了多少風涼話,又囑了下人們不許給她服侍得太周道了,叫她自己想清楚去。

眼下肯往她黃水仙身邊湊的也只有一個羊穗子了,兩個人對著賭色子喝酒,樓下那歌舞弦聲不斷,人聲喧囂,熱鬧非凡,眼看著黃水仙喝了幾杯,小臉有些發紅了,羊穗子開了口:“我說姑娘,這樓上這麽悶,您怎麽不下樓啊?”

黃水仙把眼睛一瞪:“我就知道你沒有安好心,是那媽媽叫你來勸我下樓掛牌子接客的吧?”

“沒有沒有。”羊穗子趕快擺著手陪笑臉“我是說啊,要是姑娘您下了樓,哪裏還有樓下那些姑娘們的事兒呢?這十個主顧十雙眼睛都在姑娘您身上呢,管他蘭花蘭心還是蘭什麽草,都得靠邊站著不是?”

提到蘭花那個死對頭,黃水仙眼睛一瞇,斜了羊穗子一眼道:“哼,算你小子有眼力,來,再給我倒一杯?”

羊穗子趕快把酒給倒滿了,看著黃水仙的臉色小心地問道:“姑娘您這是不樂意和她們爭啊?還是不屑於和她們爭啊?啊喲,不是我說您,您這模樣,您這身段,不與她們去爭個高低,還真是便宜了她們了。”

黃水仙瞥了他一眼:“那就叫她們去占這個便宜吧,反正,我是不會去掛那個牌子的。”

羊穗子試探著道:“姑娘您這是……有心事了?”

黃水仙一口幹了手裏的酒:“什麽人與他一比便都是豬狗不如了,我不去與那些人爭那些豬狗,留著叫那些豬狗捧著蘭花她們去吧。”

羊穗子看著黃水仙這喝得有點口無遮攔了,便大著膽子問道:“姑娘說的這可是哪一位啊?小的怎麽會聽不明白?”

黃水仙一聲苦笑,斜了一眼對面的凳子:“坐下吧,陪我喝兩杯。”

又兩杯酒下肚,黃水仙這緊繃著的話匣子就打開了,直說那一日,本是七八個姐妹一起叫進了那苑子中間高樓裏的雅閣,一同去的好幾個,全是這勾欄院裏一等一的人物,那個叫蘭花的也去了。

大家一進門便看得座上是一位芝蘭玉樹一樣的公子,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他豐姿俊逸,饒是什麽樣的人物也比不上他。

後來在那一群娘子裏面,那公子單單的就挑中了黃水仙,只叫那黃水仙陪了他幾日,那幾日又是撫琴吹簫,又是榻上溫存,這位公子死死地抓住了這黃水仙的心,自那幾日之後,哪怕看那世間男子再出眾的人物都是些須眉濁物,不入眼的下流。

原想著得了這位公子的眷戀得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不想好境不長,那一日與這位公子一別,他便有半個月再無音詢,於是這黃水仙想著他來念著他,別的客人是一個也不想見了。

羊穗子早就從中間聽得了這個典故,此時故意叫黃水仙親口說出來,然後他再做出滿臉的惋惜之情,拍著手直搖頭:“啊喲喲,以前我只是在戲文裏聽得這樣才子佳人的故事,今日見得姑娘,才知道真有這樣的事兒啊,嗨,姑娘果然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啊。”

黃水仙拈起手帕展了展眼角:“我自有情有義又如何,此一番哪裏還能再見著他的人影?”

“那可不然。”羊穗子一摸下巴“象姑娘這樣的樣貌,這樣的深情,這天底下也沒有幾個啊,我猜啊,那位公子肯定還在等著你呢。”

“當真?”黃水仙一下子睜圓了眼睛。

“可不是?”羊穗子答得斬釘截鐵,將手沖著窗外一指“您二位便是在那樓上見的面吧,指不定啊,他現在還在那樓上等著你呢,你說你這入骨相思,他是知還是不知呢?”

黃水仙滿眼希冀,又背過身子賭氣不往那樓上看:“若是他知道定然會來找我,他一直不來,想是早已把我忘了。”

“唉,姑娘啊,不是我說你,這男人的心思,您還是不懂啊。”羊穗子故作老成地抿了一口酒“這男人呢,有時是健忘一些,可是對那些極為美貌女子,象您這樣的,早晚是忘不掉的,只是啊……那位公子象您說的那麽好,不定有多少人惦記著呢,您不去找他,自然有人去纏他,纏來纏去的,可不就把您給忘了嗎?”

黃水仙聞聽此言,忽地一聲站了起來,原地轉了幾圈,嘴裏喃喃道:“可不是有人惦記著嗎?蘭花她們幾個初時沒有陪得了他,過來一直拿著臉色給我看呢,可是……可是我可上哪兒去找他啊?”

“在哪兒丟的上哪兒找去唄。”羊穗子沖著那高樓一斜下巴“那棟樓,平日裏不叫我們上,還能不叫您上?”

黃水仙皺了皺眉:“那個地方是只招待貴人的地方,平日裏沒有媽媽的許可,哪怕是我也是去不得的。”

“哦?這樣啊?”羊穗子想了一會兒,道“姑娘,那你看這樣行不行?”

羊穗子附在黃水仙的耳邊低語幾句,慢慢的,黃水仙的眉頭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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