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你才失身呢！你們全家都失身！”銅牛抹了一把臉背過身子不理他，氣得嘴裏那口白飯都發苦了。

“喲，脾氣還不小，我會怕失身?我這早就失了幾百回了，她一個老娘們罵了你，你不理她便是，何苦這般與自己治氣?”羊穗子笑得一臉諂媚“好哥哥，把你懷裏那對色子借我使使?”

銅牛看著羊穗子一臉警惕：“你要我這東西幹什麽?”

“借來使使唄。”

“不給！”銅牛答得幹脆，把那懷裏捂得緊緊的“你這樣的人品，借著使了，哪裏還肯還給我?”

“就是借一下，何必這麽小器?”

“勾欄院裏這東西還不多得很?為什麽偏偏要用我的?”銅牛拿眼睛瞪羊穗子。

羊穗子冷聲一笑：“銅牛，你別打量我不知道，早前你逢賭必輸，大哥看不下去，便將這對色子給了你，還教了你玩法，無奈你就是死活學不會，今兒個拿來先叫我練個手，我把手練的順了再回來教你，如何?”

“呸呸呸，哪個用你來教?你只把你那心思放在照顧前面那些個可人兒們身上去吧，莫要拿這些閑話來慪我，我如今呆在這後廚裏，只留下閑時玩個色子這麽一點趣兒了，你還要來和我搶?不給不給，就是不給。”銅牛把那兩個胳膊盤得緊緊的，死活不松開。

羊穗子變了臉色：“銅牛，你可別給臉不要臉，我這借你的色子是給你面子呢，你要是把我惹急了，你當心我告訴大哥我……”

“大哥?”銅牛回頭看羊穗子“你告訴大哥又能如何?我就不信他還會到這勾欄苑裏來打我一頓?”

眼看著和銅牛說不清，羊穗子也有點起了急，大手一拍：“說吧，要什麽好東西，你肯來給我換?”

“換……換你到這後廚，我到那前廳去！”

“哈。”羊穗子一拍手“得，那這身鸚哥綠的衣服還有這一套頭巾子可就歸了你了，你穿得出去嗎?”

銅牛趕快搖頭：“我不穿！”

“那不就是了?”羊穗子把手搭在銅牛的肩膀上道“你看這樣行不行?明兒個啊，前堂裏剛到的那六個秦淮來的娘子要初次登臺獻藝，到時我偷著帶你過去，叫你開開眼可好?不是我跟你吹，這幾個可是一等一的顏色，一等一的腔調，凡人來看她們一眼沒有幾十兩銀子都下不來呢，我把這機會給了你，還能不值你那兩個色子錢?”

銅牛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道：“那你可說話算話，對了，說好了，可是借的啊，你可記得還我。”

“那是自然，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唄。”羊穗子大手一伸，銅牛依依不舍地把那兩枚色子放到了他的掌心。

前廳歌舞升平一片，各色女子穿梭其中，來賓有富賈有高官，也有些來歷不明卻顯得氣度不凡的貴人，羊穗子伸著脖子打探了半晌，眼見得那幾個當紅的姐兒都被人給攬下來進了各自的房間，而那個叫黃水仙兒的倒是冷冷清清地坐於一旁，喝了兩口茶，聽了兩支曲，卻是滿目索然的樣子。

羊穗子瞇著眼睛打量了她半晌，又低下頭尋思了一會兒，折身出了廳堂徑自往廊沿後面走過去。草叢裏面似乎有細微的人聲，羊穗子探了頭過去，卻是幾個和自己一樣打扮的人正在偷著玩色子，羊穗子摸了摸懷裏的兩枚色子把腦袋湊了過去呵呵一笑。

那幾個人一擡頭，其中一個低聲埋怨道：“死哪兒去了?就等你呢。快點來兩把。”

“好死不死的，前面的事兒沒忙完，我哪兒敢走啊。”羊穗子湊過去把那兩枚色子接過來，忽然看著草叢外面啊喲一聲，眾人回頭一看卻是什麽也沒有。

“瞎喊什麽呢?”對面那面孔白凈的小廝不樂意了。

“什麽瞎喊，剛才明明過去一只……貓。”羊穗子一邊說一邊將那兩枚色子抓緊。

“一只貓有什麽好喊的，快點擲，到你了。”那白臉小廝只顧催他，一旁的兩個人，一個長著一張猴臉，一個長著一張馬臉，四個腦袋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那碗裏看。

一把下去，羊穗子只擲出四個點兒來，旁邊的人全都笑了：“這個點兒你就等著喝洗腳水吧。”

羊穗子直道晦氣，解下身上的錢袋子開始掏錢，旁邊幾個人眉開眼笑的，個個伸長了手接錢。

那個長著馬臉的小廝嘿嘿直樂：“我就說你得來吧，你要不來就是我墊底，就這麽會兒差點把我那褲衩子都給輸了去，你一來，我就開始翻本了。”

羊穗子瞥了小馬臉一眼：“你卻只管在這裏賭錢，你家那個紅牌姑娘叫黃水仙兒的這會兒不用你招呼了?”

“不用不用，這姑娘最近閑得很，我才不必操那個心，唉，咱們接著擲啊……”

幾番兩次下來，羊穗子那個錢袋輸了個一幹二凈，一群人還是拉著不叫他走。

羊穗子欲哭無淚：“我這都輸成這樣了，兜比臉都幹凈，再拿什麽和你們玩?難不成我這要再輸了還要陪你們幾個睡?”

“呸呸呸。”那長著馬臉的笑著啐他“你若是長得象咱們勾欄院裏一等一的小官兒那般模樣，我倒也狠狠心睡了你抵債，就你長成這樣子的，我可不要，你若是眼下沒錢，就先欠著，再陪我們玩幾把行不行?”

羊穗子把雙手往胸前一抱：“算了吧，我爹說了賭債不能欠，沒錢了爺就不玩，看你們玩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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