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看他這樣也不硬扯他，又玩了兩把，卻見那個馬臉一個勁地輸。這一下子馬臉徹底喪了氣：“我就說有羊穗子在，我這運氣還好些，羊穗子一不玩兒，我這運氣就墊了底了，這樣吧，羊穗子，這一把你也玩，若是我輸了我給你錢，若是你輸了你頂我個班行不行?”

“頂班?”羊穗子舉起手來撓了撓頭頂“頂什麽班?”

“替我照顧我們家那頭牌姑娘去啊，我告訴你啊，我這個活兒可算是不錯，這頭牌姑娘最近得了個大財主，平日裏不必伺侯別人了，你幫我頂著班，也輕閑，也還了賭債，你說怎麽樣?”

羊穗子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道：“行吧，誰叫我也好玩呢，咱們可說好了啊，多的我可不頂，我頂多替你頂三回。”

“行行行，三回就三回，你肯來幫我墊底就行。”馬臉小廝笑得直露後槽牙。

幾把下來，果不其然，羊穗子徹底把自己給輸了個溜幹凈，錢袋子空蕩蕩的不說，還要替那小馬臉頂上三回班，幾個人意尤未盡還要約著明天接著玩。鬧了一會兒，這才算是散了。

那馬臉的小廝這回是大高興了一場，入賭場這麽久卻是第一回贏得這麽開心，一邊高高興興地數著手裏的銅板一邊向羊穗子打趣：“啊喲喲，往日裏他們都說我臉長，運氣差，今兒個一看，你這個臉也不算長，怎麽比我那運氣還差呢。”

羊穗子抱著肩膀呵呵冷笑了幾聲：“唉，我可說好了只幫你頂三回班啊，你可得跟我說清楚，你那個小主子娘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脾氣怎麽樣，好伺侯不好伺侯?”

馬臉嘿嘿一樂:“嗨，但凡是這當紅的小娘們兒啊，有幾個沒有脾氣的?偶爾發點小脾氣倒也稱不上什麽不好伺侯的，平日裏吧，就喜歡吃個蜜餞果兒什麽的，閑了就調個琴撫個箏，不過要說脾氣嘛，嘿嘿，實話實說哈，這陣子她那脾氣可當真是不大好。”

“喲。”羊穗子故意把臉一板“難不成是她小日子來了，你不好伺候了這才故意叫我替你的?”

“什麽話啊。”馬臉把眼睛一翻，四處打量了一圈，湊到羊穗子身邊小聲道“我們家姑娘啊，前陣子得了個大主顧，那人我也看了，生得真真是豐姿俊朗的，好一分相貌，難得的是這出手也闊得很。”馬臉將手往身後一指“咱們苑子最中間那架高樓你可看見了?平日裏不許咱們上去的，裏面只招待這兒一等一的貴人，可是我們家姑娘每次去見那個人全是到了那棟樓裏去，你想想，這個主兒得是多金貴?”

羊穗子瞇著眼睛沖那高樓看了一眼，花樹交錯間，掩著一處高大的樓宇，那是這梨香苑裏最隱密的所在，常人難以涉足其中，能上這棟樓的人物定然不是一般人。

小馬臉瞇了瞇眼，話音裏帶出幾分得意：“如今知道我們家這小主子服侍的不是一般人物了吧?不是我說，換了是別人這麽好的差事我可舍不得叫你替了，不過話說回來了，算你還我的債，你啊，還得領我這個情。”

“你那小主子娘這幾日臉色不痛快，可也是應在這裏了?”羊穗子收回眼光故意問道。

“可不就是?咳，要不然就說她也是想不開呢。”小馬臉往地上啐了一口，將那滿把銅板在褲腰帶裏面藏了個緊“這裏頭的姑娘們全都是操的皮肉生意，皮肉生意！最動不得的便是一個情字，這幾日那位爺不來了，我這小主子娘就吃了心，平日裏心神不定的，暗地裏那媽媽也勸過她，就連我也勸過她，可別給當真了，逛這種地方的人哪個是有著真心的?可是我這小主子娘就說了，那位爺要是再來了，定然還會來找她，斷然不會愛上了別人。嘿，你說說你說說，這可叫咱們怎麽勸?”

羊穗子撫了下巴不支聲。小馬臉繼續道：“你這幾日服侍著她，別多說話就行，人家好歹也是個會識文斷字的，用媽媽的話說，傷春悲秋由著她去，那位爺要是過了幾日還記得她，倒也是她的福氣，若是記不得了，戀上了別人，她這擰把幾天也就過來勁兒了。這話兄弟我提前說在頭裏，若是她這幾日心裏不自在了，罵你幾句，打你幾下你忍忍便是。”

“嗯。”羊穗子聳了聳肩膀“可不是，誰叫我輸了你的錢呢，我就忍唄。”

小馬臉呲牙一笑，轉身向下處去了。羊穗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臉上那層惱人的粉用衣袖擦了個幹凈，摸了一下光溜溜的下巴轉身去了前堂。那個滿目哀怨的小娘子黃水仙還呆坐在那裏，聽著臺上的人咿咿呀呀地唱著，神思早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裏去。

身後一聲脆靈靈的冷笑：“就說她得意不了多久的吧，哼，一轉眼那大財主就不見了，她便這麽失魂落魄的，真打量自己是個什麽玩藝啊?”那個叫蘭花的把袖子一甩，冷聲笑著就往後堂走。

黃水仙懶洋洋地往樓上走，留下一串白色的小腳印，腳印不足三寸餘印在地上卻是一瓣蓮花的形狀，這是勾欄苑裏對這紅牌姑娘們特制的鞋子，鞋底子是空的，裏面灌了香粉，走一步一個香粉印子，常有恩客就為這些腳印子著了迷，躬著身子追著這腳印子走，一直走到了姑娘的香閨裏，急頭急腦的卻不見個人影，就在這屋子外面轉圈子，這個時侯龜公就來了，說這姑娘的好處，順便說這姑娘值多少兩銀子。

黃水仙上了樓猛然一回頭，這才發現跟在自己身後的不是小馬臉，卻是個臉生的男子，羊穗子長得頂多算是不醜，可是也算不上能叫姑娘看上一眼覺得喜歡，黃水仙一見他就混身不自在：“小馬臉今兒晚上幹什麽去了?怎麽叫你跟上來了?”

“回姑娘的話。”羊穗子躬身行了個禮“今兒晚上小馬有點事兒，叫我來替他的，他說了，姑娘好幹凈，一會兒需要洗個浴什麽的，叫我過來給送個熱水什麽的。要是有別的什麽粗活，也叫我幫著幹點。”

黃水仙一臉嫌棄，連話也懶得再與他多說了。眉清目秀的小丫環擋在面前不耐煩地說道：“你晚上守在這廊上便是，有了事兒我們再叫你，姑娘的香閨哪裏是你能進的?”

羊穗子趕快低頭稱是，乖乖地退守到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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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案上的履歷堆了一堆，左輕寒一個個拿來讀給離城聽，離城半閉著眼睛貌似漫不經心，偶爾問出幾個問題。

“原來這幾年朝裏還是進了不少新人的。”離城撫著下巴道。

“是啊，前幾年朝廷大開科舉，廣納賢才，的確選撥了不少青年才俊，除卻幾位資格較老的之外，還有幾位年輕人也很是不錯，其中有個叫陸之年的，庚申年的武進士，為人低調，平日裏話不多，辦事也頗為穩重，這一回我特地與他打了打交道，看他說話辦事也挺可靠的，不怎麽張揚。”左輕寒奉著那履歷左看右看。

離城低著頭半天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眼前能用得上的就這一位嗎?”

左輕寒道：“那倒也不是，還有康梁，張棟，胡良之這幾位，有的有過賑濟災糧的經驗，有的是資歷要老一些，不過三殿下，據我所知，這幾個人都與十七王爺有過交集，您看……”

離城想了一會兒，道：“六部相連，與十七叔有交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背地裏的事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察得清的，咱們倒是也不能太過縛手縛腳，我記得這個叫陸之年的人履歷上寫的是自幼無父無母由兄嫂帶大，去年兄長也不在了，這算不算是個舉目無親的人呢?”

左輕寒想了想道：“算是吧。”

離城撫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那你再多找幾個人比較一下吧，或者這個人也能用，另外，我叫你先做的準備你可做下了。”

“那是自然。”左輕寒自信地一笑“三殿下您交待的事情，我自然是要放一萬個小心的，我先按您交待的，先叫他們將那一百架糧車給做好了，上面用紅漆寫的大大的糧字，裏面先裝上粟米，粟米下面再放銀子。到出發之前，我們先叫一隊人大張旗鼓地先走，打上皇恩浩蕩賑濟災民的旗子，推上幾百輛銀車先走，一路造勢，先把人們的眼睛都給吸過去。然後我們再押些這些改造好的糧車上路，一路上叫我們的人扮過普通商賈，一路上水路加上陸路，混著走。”

離城輕輕地點了點頭：“嗯，這幾百萬銀子可是那些災民的救命錢，萬不能有絲毫差錯的，這也是你入仕以來承辦的第一件大事，別外這個糧車走的路線我們仔細研究一下，這個路線也定然是不能外漏的，定然是快上路之前，才能叫那兩位押送的武官知道。”

左輕寒點了點頭，將地圖鋪平，與離城認真地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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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穗子大清早執了掃帚打掃，離老遠就見一個人兒大清早就倚著欄桿往遠處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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