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9章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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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城從小廝手裏接過燈籠,向著後園走去,依稀看到只有後廚還有火光。

離城推開門,熱騰騰的蒸氣就撲到了臉上,昏黃的燈光下面,黃汐兒正低著頭吃著手裏的一碗豆子,吃上兩口跑到竈邊再看看火,若是火小了,就往裏再丟上幾根柴。

豆大的汗珠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一直流到下巴上,她就這麽專心地看著火,又盯著一旁的沙漏仔細計算著時間。旁邊是蒸好的一籠又一籠的豆子,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架子。

這些全是她一個人在做嗎?別的人呢?都去哪兒了?

離城慢步走過去,開口問道:“黃汐兒,這裏怎麽就你一個人?”

黃汐兒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把碗放下,伸著脖子把嘴裏的豆子咽掉:“他們都走了,說是張媽有事叫人都給散了的。”

離城皺著眉頭看她手裏的碗:“你怎麽就吃這些?”

“走不開啊。”黃汐兒湊著碗又吃了一口,突然想起了什麽來,慢慢地把碗放下“離城,這一碗豆子,你也會給我算錢嗎?”

離城直著眼睛看她,那張被汗水濕透的小臉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算錢,怎麽會不算錢?耽誤我的工,還吃我的豆子,你說算不算錢?”離城故意板著臉盯著她手裏的碗,眼裏有作態的兇狠和掩也掩不住的憐惜。她低下頭,慢慢地放下手裏的碗。他的心底立時就軟了下來,慢慢走近她,用手輕輕攏起她耳邊那一縷被汗濕的頭發:“這麽多活全是你一個人在做嗎?”

“嗯。”

“晚飯也沒吃?”

“吃了……豆子。”

他笑了,笑得無奈又心痛。他繞過她走到竈臺後面,開始往裏面添柴:“快點吃吧,別等涼了吃肚子又痛,那一碗豆子也是要算錢的,可不能浪費了。”

火光映著他古銅色的臉膛,那一身華服窩在漆黑的竈臺後面被火光映得生輝,修長的手指抓起柴草,手腳麻利地往竈下添著火。

黃汐兒放下手裏的碗,說了一聲:“我吃好了。”

轉身開始清理已經蒸好的豆子,一籠又一籠蒸好的豆子發出誘人的豆香味,旁邊的沙漏已經到了底。

“喲,不能再燒了,該起鍋了。”黃汐兒一邊說一邊挽起了袖子。

離城站起來把那一件華麗長袍的袍角一掀掖到腰裏,先一步把鍋蓋給掀開。

熱乎乎的蒸氣補了滿臉,黃汐兒趕快遞了抹布給他,自己也拿著兩塊抹布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拿著大木盆,一個拿起大勺子一起把蒸好的豆子往外起。

離城第一次做這樣的粗活卻也做得象模象樣,黃汐兒指點著他把裝滿豆子的盆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再往鍋裏加熱水。離城又坐回竈臺前面接著燒火。兩個人不多說話,空氣裏似乎有了一種別樣的默契。就好象……好象一對成親多年的小夫妻,一起為了經營一個小本的生意去努力,這種感覺讓人心裏很舒服。

忙到最後,黃汐兒不知不覺地倚著離城的肩膀睡著了,紅紅的火光映著她的小臉,她睡著的樣子真象個孩子。離城把她抱在懷裏,走出園子,上了馬車。

回到自己的住處,離城把黃汐兒放在榻上,取出溫水浸濕的巾帕幫她擦幹凈了手腳和臉頰,她一直沈沈地睡著,呼吸均勻,離城脫下身上那件寬大的袍子偎在她的身邊,靜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的呼吸,慢慢地他的眼神忍不住迷醉起來。

離城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吻,那般輕柔嬌美的滋味,瞬時叫他心頭一軟,黃汐兒你真的很美,很好……可是,你心裏到底愛的人是我嗎?

清晨的一縷陽光喚醒了黃汐兒,睜開眼睛看著身邊沈睡的人,心底未有一絲的慌亂。

離城,他就睡得這麽近,這麽安穩,不要驚動他,他昨天一定也很累,咳,昨天晚上自己是幾時睡著的都不知道,當時明明記得還是在醬園裏,後來怎麽又到了他的床上?

黃汐兒睜大眼睛看離城,以往怎麽沒有發現他長得這麽英俊呢?濃重的眉毛,狎長的眼瞼,厚重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淡淡抿著的嘴唇,黃汐兒偷眼看著他,突然感覺有些有趣,他幹嘛整天裝出一副那麽兇的樣子?明明不在乎那些錢,非要假裝是個債主……

“三公子不是誰都可以去喜歡的。”輕寒的話突然響在耳際,黃汐兒斂了斂心神,正想起身,突然看到離城那厚重的睫毛似乎微微一顫,黃汐兒趕快閉上眼,繼續裝睡。

離城坐起來,輕手輕手地下了床,向門外的人吩咐不要進來吵醒她,今天一天不許她出門,醬園的事情現在也不用她管,讓她吃好喝好休息好就行。

黃汐兒側著身子,用腦袋偎了偎柔軟的枕頭,真的感覺到身上無比乏累,不知不覺的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左輕寒聽了離城的話,這幾日一直膩在戶部,拿出足夠謙卑的姿態來,一面向各位老大人多方請教著,一面又與各位同僚多加配合,這個思路倒是也一絲絲地完整了,看到輕寒這麽上路離城也很放心。可是說來說去,這糧款倒是有了,如何發放也有方案了,如何押送,怎麽押送,似乎還要與兵部的人再商議一下,說到兵部的人,倒是不少是十七王爺的舊部,其中的人際關系實在是覆雜了點,以左輕寒的智商叫他一時三刻就弄清這其中的關系來倒是也有難度,於是離城便提醒左輕寒暗中打聽,兵部可有那些身家清白,入仕不久,辦事穩妥又根基不算深的,細細地打聽出來幾個,暗中留意一下。

這一邊左輕寒忙著,離城自然也不能閑下來,每天聽著左輕寒打聽過來的消息和抄回來的官員履歷不停地思考著對策。

**

梨香苑裏面燈火依舊,前堂依然燈紅綠酒,鶯歌燕舞,後廚的銅牛依然水深火熱,不見天日,被迫適應著與悍婦相伴的日子,那一日聽了羊穗子的建議,要口甜一點,為示恭敬向著這位黑口黑面的黑娘子叫了一聲大娘,結果竟然招得那大娘一通棒打,直呼自己還是未出閣的小娘子,年方二十五六七八九十……三十……多歲吧。這麽一聲稱呼直直叫自己丟了好幾年的青春年華,這般銅鈴也似的大眼是用來吃了面還是出了氣?生生的黃花小娘子看不出來,卻拿著大娘兩個字來侮辱人?

於是銅牛的體力活又加重了一成,晚飯裏的肉又少了幾塊。

銅牛斜倚在缸邊,嚼著嘴裏的半口白飯目光呆滯,暗自嘆惜自己這龜公的日子何時才能到個頭兒。

月光灑在銅牛那張淒婉的臉上,正映得一張黑臉滿是悲戚,害得羊穗子來找他的時侯還以為他錢丟了,魂丟了,難不成……是失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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