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醬園子裏，張媽媽看見黃汐兒就感覺到滿心愧疚。

黃汐兒混然不知道，自顧自地洗著豆子，張媽媽看了她一眼，終於開了口：“這個，黃姑娘啊，我這……我……我今兒個想跟您告個假，家裏有些事兒，怕是往後不能幫您了……”

“媽媽這是家裏遇到什麽事了嗎?”黃汐兒問道。

“是。”張媽媽賠了個笑“家裏出了點事兒，這園子裏的事兒怕是我眼前顧不了了，要不然您自己先忙著?”

“沒事，媽媽有事只管去忙，這不是還有別的人幫忙頂著的嗎?”黃汐兒笑得坦然。

“別的人啊……”張媽媽眼神一頓，到底沒有多說話，只含糊了兩句“是，別的人也是有的，那姑娘您就先忙著，我先走了。”

黃汐兒將張媽媽送走，又將幾個醬缸給理好。昨個兒那上千斤豆子已經全都給泡上了，今天就得蒸，活兒要比往日多出許多來，黃汐兒不敢耽擱，怕這些豆子泡得久了再上籠會影響口感，忙著招呼了兩個人燒火添柴，又去前面叫人幫著把豆子給撈出來上籠，身邊的三四個人忙不過來，黃汐兒又到前園去叫人，出了門只見兩三個婆子正坐在門廊下面說著閑話磕瓜子。

黃汐兒上前招呼道：“幾位媽媽，後面有活計，可跟著我一起進來搭把手吧。”

那幾個婆子相互看了一眼，道：“我們幾個只管打掃庭院的，這籠上的活兒可輪不著我們做。”

“那……他們別的人呢?”黃汐兒掃視了一圈兒，原本有十幾個人的大園子，怎麽一轉眼就留下這麽幾個人了?

“不是都走了嗎?我今兒個聽張媽跟他們幾個說的，園子裏沒活都先叫散了去呢。”其中一個婆子把嘴裏的瓜子殼一吐“我們幾個原本也是今個想走的，不過這活兒都幹完了，也就不著急了，老姐兒幾個先說會兒話先，怎麽了?這位姑娘，你還不走啊?”

“走?”黃汐兒一時轉不過腦筋來“張媽不是說自己家裏有事要先走嗎?她也沒說要把這些人都給散了啊。”

那磕瓜子的婆子嘿嘿一笑：“我們這些人不都是她招來的嗎?她都說這園子裏沒活都叫散了，我們還能不散?得，姐兒幾個咱們也別吃了，早點回去吧，明兒個還得重新找活兒幹呢。”

黃汐兒一下子急了眼，上前拉住其中一個人道：“這位媽媽，先別急著走，這會兒籠上活兒正忙著，要不然你們先幫我一把，把那豆子先給蒸上……”

“幫你?”那婆子將黃汐兒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你不也是這裏的夥計嗎?什麽叫幫你啊?”

“我……”黃汐兒拉著自己的衣角有點不知所措。

那婆子冷笑一聲：“你要是想找我們幫忙給您繼續幹活呢，拿工錢出來我們也是幹的，可是您要是給不起工錢，明兒個我們也就不來了，誰家不是拉家帶口的?這沒工錢的事兒誰幹啊。”

黃汐兒洩了氣，捏著空落落的口袋窘得說不出話來。

幾個婆子看她這份情致，料想她不是個能當家的，也就不再多與她廢話，各自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出了園子，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黃汐兒呆了一會兒，只得轉身回到廚下，想著張羅著餘下的兩三個人一起把豆子都給蒸上，打眼一看，屋子裏哪裏還有一個人，只留下竈堂裏的火燒得劈劈啪啪直響，水滾得滿屋子白煙，人卻是一個也看不見了。

眼看那豆子全都給泡好了，黃汐兒不敢耽擱，趕快把那些豆子撈出來全都給蒸上，一個人一邊燒火，一邊加水，一邊放豆子。

熱騰騰的霧氣悶得人睜不開眼睛，屋子裏熱得象個蒸籠，黃汐兒顧不得許多，挽著袖子一個人專心地幹起活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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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陛下如今已經同意開放國庫賑濟災民了?”離城眉頭一挑，饒有興致地看向左輕寒。

“正是，三殿下果然料得不錯，這一回我聯合著大哥二哥還有我那些同僚一起上疏陛下，於是陛下便慷慨同意了，十七王爺本來還說是邊境布防要緊，要先擴充軍需為上，不過他的建議倒是被陛下壓了下來。”左輕寒喜道“不過，陛下說這回……這回賑濟糧款的事情要我親自去辦，殿下，您看……”

“我看什麽看，這是好事兒啊。”離城將身子往後一靠“說明你這回事兒辦得漂亮，父皇更加看中你了唄。”

左輕寒笑道：“三殿下，這回多虧了你的主意，我這才把事情給辦好，你是知道我的，我是空長了個武將的身子文臣的臉，這賑濟災民的事兒我還真是沒有辦過。”

離城撫著下巴點了點頭：“朝中的事情那麽多，你哪兒能件件都辦過，既然知道自己有不足，那便放下身段多去請教那些個老臣，如今你雖然年輕，在陛下面前得了這麽大的一個體面，朝中那些人可全都看著你呢，這，其實也是你拉攏人的一個機會。”

“三殿下此話怎講?”

“你傻嗎?”離城白了他一眼“你本是接你父親的職位，朝中有很多老頑固以為你是借了你父親的體面，本是心下對你不滿意的，所以以往一有機會就去借機拿捏你，可是你呢，若是借著這一次的機會，以請教的方式去一一拜望他們，給足他們的體面，又會怎麽樣呢?”

輕寒托著下巴陷入了一沈思。

離城呵呵一笑，走到一旁的案幾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如今你資歷尚淺，陛下又對你如此看中，這一回事情辦得漂亮了，難免會有人詬病，暗中使壞。但是如果反過來，你拿出姿態多去請教他們，給足了他們面子，你事情辦得好了，就有了他們一份功勞，朝裏這些老東西圖的是什麽呢?不就是圖個政績和臉面嗎?所以眼前可不是你邀功的時侯，你是穩當做事又把功勞讓給別人的時侯，這麽說你可懂了?”

輕寒慢慢地有些開竅了：“三殿下這麽說，我就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件事情是由我來做，但是這個名聲要給那些人，這樣他們以後定然就會多給我幾分面子了。”

“這就對嘍，所以你眼前說你資歷淺也好，辦事沒有足夠的能力也好，都未必是壞事，只要把力道用好了，就會變成十足的好事了。你現在這麽年輕，要那麽多所謂的政績和功名掛在臉上有什麽用呢?除了招人妒忌，背地裏給你使壞之外還能有什麽?你倒不如拿來邀買人心，人心留住了，朝裏的位置也就坐穩了。”離城斜倚在榻上隨手把玩著手裏的那一枚螭龍玉佩道。

輕寒恍然大悟：“那我明天就去朝裏向那些前輩們請教。”

“何必明天啊。”離城呵呵一笑“傅太傅不就是一個嗎?你先從他來請教不就好了?”

“啊喲，對啊，我怎麽能把太傅給忘了呢，先請他幫忙，我這就去。”輕寒高興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等會兒……”離城在身後叫住他“把那份新奉的雪峰茶給帶上，求人辦事，哪兒能一點誠意都沒有。”

“對對對，還是三殿下想得周道。”輕寒現在對離城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目送著輕寒走出門外，離城翹唇一笑，看了看門外那漆黑的天色，回頭向身後的人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下人回說是已經戌時了，這麽晚了，那個傻丫頭怎麽還沒有回來?離城看了看門外的天色，有點擔心。

推開園門，偌大的醬園裏面靜悄悄的，離城有點奇怪，她不在這裏嗎?這麽晚了她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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