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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春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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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龜公,兩個人的職責不同,銅牛天天在後廚幹粗活,打掃砍柴打水。手腳慢一點,旁邊那個肥得象頭豬一樣的瘋婆子拿著搟面杖就來打,要是換了別人來打銅牛早就和他急了,可是對方是個女人,長得比自己還壯,銅牛還手也不是,不還手也不是,還了手,自己打了個女人,傳出去實在是有損英名,最重要的是,就看對方的體格,自己還手都未必能打贏,這要是打輸了往後自己就幹脆不要活了。

銅牛心裏咒罵著羊穗子不是個東西,說好了好兄弟同患難共擔當的,不想他倒是憑著一張巧嘴能說會道的,先自逃離了苦海,穿梭於前堂的漂亮姑娘中間,看不夠的風景,聽不夠的鶯聲燕語,自己這天天藏在後廚裏面,煙熏火燎的,唯一能看見的女人長得比自己都壯,臉比自己都黑,看她一眼都能把飯錢給省了,叫她吼上一句,自己這五臟六腑都在跟著打顫,這般生不如死的日子,真不知道什麽時侯是個頭兒。

銅牛心裏苦啊,幹完了雜活好不容易可以歇上一會兒,那個瘋婆子的嘴卻還是不閑著,罵完狗又罵雞,罵完天又罵地,銅牛托著個下巴,呆著個臉,用棉花堵著耳朵坐在門口發呆,身後那個瘋婆子還在扯著嗓子罵,要是不把耳朵給堵上,光聽著她那個破嗓門就得瘋嘍。

一個人影轉過園門,過來拍了一下銅牛的肩膀,銅牛迷迷糊糊地擡起眼睛,先看到一身鸚哥綠的長袍,頭上那個同色系的綠色頭巾很是搶眼,再擡眼一看,只見這人那張黑得象鍋底一樣的臉上明顯塗著的一層白粉,竟然象個剛下了霜的驢糞蛋子一樣妖嬈,銅牛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羊穗子!”銅牛耳朵被堵著,聲音也忍不住高起來。

羊穗子恨得照他身上一拍:“瞎喊什麽呢?我這是偷著空過來看你的。”

銅牛把耳朵裏的棉花一取,又將羊穗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再看一眼,徹底止不住了,捂著肚子坐在地上放聲大笑。

羊穗子急著去捂他的嘴,無奈銅牛那大笑的嗓子象個破鑼一樣,連捂都捂不上,銅牛指著羊穗子的鼻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啊喲,我說羊穗子啊,昨兒個我還妒忌你呢,給自己尋了個前堂那麽好的活計,這一會兒看看,啊喲,我的天,這還是你嗎?這活脫脫的一個老妖精啊,你這個模樣,你到底……啊喲,我的天,你到底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啊……”

“你這個蠢牛,你到底笑夠了沒有?”羊穗子徹底黑了臉。

銅牛拼著老命忍住笑,使勁捂著自己的肚了,勸慰羊穗子道:“不是,我不是說你難看,你啊,你這一打扮吧,比我們後廚那胖娘們兒好看多了。”

“少費話。”羊穗子擡手打掉銅牛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翻了翻眼睛道“趕快給我找點吃的去,我快餓死了。”

“哦。”銅牛這才站起來,伸著脖子到後廚給羊穗子找東西吃。

後廚雖然苦了些累了些,但是好在吃的東西從來不缺,早晚想要吃什麽都能給翻出一些來。

銅牛給羊穗子偷著切了一盤子牛肉兩只雞腿,又拿了幾個饅頭,就著客人餘下的半壺酒一起給羊穗子拿過來。兩個人躲在柴草堆後面猛吃。

“羊穗子,你怎麽會餓成這樣啊?”銅牛看著狼吞虎咽的羊穗子滿臉不解“你這前堂不是也管飯嗎?”

“嗐,別提了。”羊穗子一抹嘴“整天累得跟孫子似的,叫人使喚來使喚去的,我服侍的那幾個姐兒沒一個好東西,長得跟天仙似的,心腸一個比一個黑,晚上連洗腳水都要叫我給她們倒。”

“耶,那活兒也不錯啊,天天能摸娘們兒的小腳……”銅牛無比神往。

“你一天洗幾十雙臭腳試試?剛開始摸著那叫舒服,後來再摸,就跟摸那雞爪子豬蹄子沒什麽區別了。”

“不就洗個腳嗎?至於嗎?”銅牛感覺羊穗子還是太嬌氣。

“我可不能光給她們洗腳,我這還有正事要辦呢,我……算了,跟你說也說不清楚,天天這麽忙,忙得爺連個飯也不吃不上了,唉,你那酒再給我倒一點。”

銅牛又給羊穗子倒了一杯酒:“我原想著你如今都掉在福窩裏了,天天凈跟著那幫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打交道,沒成想你還訴起苦來了,你再苦還能苦得過我?天天守著個母夜叉,不是吼就是罵的,有時還動手,爺我還不能還手,唉,這日子過得喲,那叫一個慘。”

“嗨,你也別說這個話,我幹的那個活兒啊,你也幹不了。”羊穗子把那雞腿和牛肉三下兩下扒拉完,把那半壺酒喝下去,嘴一抹從懷裏掏出件東西扔到銅牛懷裏“這個,你幫我在廚下給藏好嘍,可別叫別人看見。”

“這什麽東西啊?”銅牛把那東西一打開立馬驚亮了眼睛“啊喲,春宮圖,好東西啊!這也畫得太好了!啊喲,連那頭發絲兒都畫得這麽清……”

“別嚷嚷,別嚷嚷!”羊穗子又急得去捂銅牛的嘴“你當心叫別人聽見。”

“嘿嘿,好好好,我給你收著,我給你收著。啊喲,不就本春宮圖嗎?你範得著這麽小心?這勾欄院裏這種東西還不多了去了?”銅牛一邊把那本春宮圖往懷裏藏,一邊連聲笑道。

“你懂個什麽啊?這可是爺爺我……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搞到的,你可給我仔細收好了,萬一丟了損了的,我可跟你沒完!”羊穗子把話說完一抹嘴,轉身就走。

銅牛目送著他遠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春宮圖捧在手裏不停地翻看著,喜得眉開眼笑的。

**

“那個姓黃的昨晚又宿在離城公子屋裏了?”青鳳恨聲問道。

一旁的小丫環低著頭應道:“是,而且貌似……貌似昨晚還上了公子的榻。”

青鳳忽地一聲站了起來,來來回回地在屋子裏走了幾圈,強壓了心頭的火氣,又問:“那這會兒呢,她在哪兒呢?”

“一大早起來,我看她吃了早飯就又去醬園子裏忙去了。”小丫環答道。

青鳳握著拳擰住眉頭:“還去做醬?她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你叫人盯緊她了嗎?她這常日裏就只是做醬?”

“確實如此,奴婢暗中查看了,這位黃姑娘好象對這醬園的事情很是上心,起早貪黑的,也不惜力,把那個荒園子給收拾幹凈了不說,如今帶著十幾個人泡豆子做醬也弄得象模象樣的。”

“十幾個人?那十幾個人是哪兒來的?”青鳳問。

“是離城公子特地安排過去的,說是怕那個黃姑娘太辛苦了。”

青鳳妒極反笑:“她這哪裏是因為喜歡做醬,這是變著法子叫離城公子關心她呢,這一下可好,白天裝作操勞辛苦,晚上再宿到離城公子房裏扭捏作態的,招他憐惜,這般的手段,還真是下作得可以。”

那小丫環想了想,最終還是開了口:“小姐,我聽說是因為這位黃姑娘欠了離城公子的銀子,這才得白天做醬,晚上服侍的。”

“哼,你懂個什麽?”青鳳恨道“這樣的女人,哪裏會有實話,全都是心計,表面上說是為了還錢,骨子裏還不是為了找借口接近離城公子?”

小丫頭不敢再說話,青鳳道:“那園子裏以前管事的是誰?把她給我叫來。”

張媽媽向來是個本份的婦人,以往的主人是個商賈,本守著這京城裏的一個大醬園子好好經營生意,不想朝廷突然給出了那麽好的條件,主動南遷得黃金百兩,良田百畝並免三年賦稅,原主人到底是個商人,逐利而來逐利而去,想起南國將來也要被遷去不少人口難說不是一個極好的賺錢機會,生怕這機會被別人先一步搶了去,趕快變賣了家產,攜著一家老小南遷,這麽大的醬園說不顧就不顧了,臨走只交待著叫張媽媽守在這裏,若是有合適的買主,把園子便宜些給賣了就好,若是實在賣不出去,也就當是京城裏的一處產業留下就好。

張媽媽有兒有女,兒女也都在本地落了戶,不想隨著那商賈走,便留在這裏替他守園子,結果這主人一走就是三年,中間連個信兒也沒有,想來是在南國發展得極好,這個醬園子也就不值什麽了。

張媽媽每日守著醬園也做些別的生計,不想前陣子突然有人找到自己,說要高價買下這個醬園,張媽媽想起舊日裏主人的話來,想也沒想就給賣了,只等著將來主人回來了把這些銀子交給主人,也算是了了自己身上這份責任。

不想那買園子的人還有條件,說是經營這個醬園的是個年輕女子,怕是有些事情不懂,一個人忙不過來,又要花錢聘請張媽媽與她一起經營,常日裏的糧食買賣,下人的管理要由張媽媽來代管。但是有一條,不能叫那女子知道這醬園是新買的,更不能叫她知道是有人花錢叫張媽媽來幫自己。

張媽媽對這其中的機竅是一萬個看不懂,可是也不好多問,人家給的工錢比這京城裏普通的管事的都要高出幾倍,而且做的又是之前的老營生,所以張媽媽也沒有多想,就自然給應承了下來。

常日裏陪著黃汐兒做些經營,張媽媽看這個姑娘生得好生清麗端正的樣貌,難得這性子也好,手腳也勤快,人也能幹的很,雖然不愛說話,卻是個十足好相處的,與她相處也算是愉快,張媽媽一心想著幫著這個姑娘把這醬園生意做起來,也不虧了以前東家的這份好買賣。

抱定了這樣的心思,張媽媽倒是也幹勁十足,原想著好好地幫著黃姑娘把這醬園弄起來,自己也能賺下不少工錢,明年還能把家裏的那幾間瓦房給翻新一下,再趕快催著兒媳婦生個孩子……不想這一天,突然有人來請自己去府上細談,這個府可不是一般的府,這個來談的人也不是個一般人。

看著那位姑娘那一身華貴的打扮張媽媽就低著頭不敢說話,這一頓茶水喝的,只管低著頭偷看她那明紅色的祥雲大袖袍的袍底上一幅,寬大的淡金細紗披帛繞過,直耀得那滿屋子燦然生輝,這大戶人家的女子就是不一樣的,只身上這件袍子便要耀瞎了人眼,這樣的穿著,這樣的氣度,這樣的人物定然是自己惹不起的。

待到人家把事情給弄明白了,張媽媽是徹底後悔來這一趟了,見識了這麽個貴氣逼人的人物,接下來就是要做一些違背本意的事情了,她倒是不擔心那三間瓦房翻新的事兒,人家給的銀子再多買三十間也是夠的,只是,自己想一心經營的生意卻是再也經營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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