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妃笑了，一邊輕輕給陛下捶著膝蓋，一邊嬌聲道：“陛下看來心情很是不錯啊。”

皇帝低頭看著這個嬌艷的小女人，看著她那如同鮮果般柔亮的皮膚，眉目如畫，魅眼如絲。慕容天的神色漸似迷離，伸出一根食指輕輕地挑起她的下巴：“離城回來了，似乎還長進了不少。”

“哦?”南妃眼神一頓，隨即笑意滿盈“那可是好事啊。”

“你覺得這是好事?”陛下瞇了瞇眼睛“當年可是你哭哭泣泣地叫朕趕他出宮的啊。”

南妃含羞帶怯地垂下頭來：“陛下，您說這個話可是在怪罪臣妾嗎?”

陛下垂眸喝茶並不言語。

南妃趕快柔聲又道：“陛下，恕臣妾直言，當初三皇子頑劣，宮裏宮外的人都是知道的，那一日，他與臣妾那般胡攪蠻纏，陛下您也是親眼看到的，彼時臣妾自覺受了侮辱所以才向陛下請求治三皇子的罪，可是後來仔細一想……”

南妃一雙美目對著陛下微微一挑，嘟著一對櫻唇滿臉嬌羞“他到底是陛下最為痛愛的皇子，臣妾哪裏會不盼著他好呢?他有了那樣的錯處我叫陛下罰了他，也是希望他知錯能改啊，如今陛下說三皇子長進了不少，難道臣妾就不該替陛下感覺到高興嗎?”

皇帝的眼神又重新回到了奏折上，慢聲開口道：“你若是果真這麽想，那才是極好的。想必再過不久，離城就會回宮，那當日之事……”

“臣妾會當作沒有發生過，定然會只字不提的。”南妃連忙笑道“當年三皇子年少無知，臣妾自己也有錯處，如今三皇子如此長進，舊日之事，臣妾斷然不會再提了。”

皇帝垂眸喝完了手裏的參茶，將空杯子往南氏手中一遞，慢聲道：“嗯，那就好，愛妃下去吧。”

“是。”南妃伏身行了一禮，恭順地退了出去。

待到出了門，回到自己的寢宮裏，南妃坐在榻上好半天緩不過神來，後背上的香汗已經將內衣給汗濕了，離城回來了?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身邊的侍女香蘿走過來，將一面香帕奉到南妃手上，南妃接了那帕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慢慢地調勻了氣息。

香蘿看了看南妃那略顯蒼白的臉頰輕聲道：“娘娘何必如此驚慌，那個三殿下不是還沒有回來的嗎?”

南妃一聲低斥：“你懂個什麽?好端端的陛下何故先與我說出這樣的話來，定然是想要給我提個醒，離城畢竟是他最為寵愛的皇子，無論發生了什麽，他都會先去維護他的，他這人還未進宮，陛下就先要給他鋪路了，這個離城，我當初還真是小瞧了他……”

南妃緩了一口氣，默默地盯著香爐裏的紫色煙霧，一排貝齒狠狠地咬入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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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雙蛾遠山色，這位女子倒是也有幾分姿色的，離城回來便是帶著她一起嗎?”慕容天斜眸看向那一副畫相，嘴唇淡淡地抿著，竟似隱著一抹微笑。

傅恒垂手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這位女子說起容貌來的確算得上乘，個性也極為溫婉，可是老臣靜心觀察了這麽久，這名女子除了為人勤謹，酷愛做醬之外，也實在別無所長啊，但是三殿下卻似乎對她甚為在意，老臣還當真是有些看不懂了。”

“那他對青鳳怎麽樣?”慕容天回頭看傅恒。

“這……”傅恒仔細斟酌了一下措辭“小女與三殿下自幼相識，兩個人怕是實在太熟了，所以這中間的兒女之情，老臣卻是看不懂了。”

慕容天呵呵一笑：“三個兒子當中，朕最為喜歡離城，他的正妻自然要是青鳳這樣出身名門的女子才行。這位女子在民間與他相識，怕是一時寂寞，兩個人陪著相互解個悶而已，等到過一陣子自然也就淡了。”

“是。”傅恒道。

“我聽說隨著離城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人?”慕容天問道。

說起那兩個人，傅恒又忍不住將眉頭一皺：“是，隨著三殿下一起回來的，還有兩位，據說是悍匪出身，行為粗鄙，愚魯不堪，前幾日似乎是被三殿下給趕出去了。”

“哦?有這等事?離城竟然會和這樣的人交往?”

傅恒有點哭笑不得：“微臣初見這兩個人的時侯也是甚感意外，我回來的第一天便看到他二人醉酒，那言辭粗鄙，舉止無狀，簡直不堪入目，當場我便對三殿下發了脾氣，第二天，三殿下便將他二人送走了，聽說他們現在在……”

“在做什麽?”

“在城裏最大的勾欄院裏謀生。”傅恒說到勾欄院幾個字的時侯滿臉通紅。

慕容天瞇了瞇眼睛：“你說的可是那梨香苑嗎?”

“正是。”傅恒答道。

慕容天低頭拈須，卻也並未多言。

傅恒看了看陛下的臉色，繼續說道：“但是此次三殿下回來，眼界見識都長進不少。前幾日與我提及民間匪患，竟然直接說出官患兇於匪患，苛政猛於虎的話來，而且引用了漢高祖出自民間，因而最知民之所需的典故來，直指為官者不可身居高堂，而是應該深入民間體察民情民意。”

慕容天的眼底浮出幾分笑意，從袖子裏取出一份奏章放到案幾上：“愛卿也來看上一看，這個是左輕寒前幾日呈上來的。”

傅恒打開那份奏章來仔細地看了一會兒，不由得面露訝異：“左輕寒幾時變得如此有見地了?這文筆似乎也好了許多。”

“嗯，難道不是你這個當太傅的功勞嗎?”慕容天故意笑道。

傅恒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不是，臣自己的學生自己是明白的，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對沒有這樣的文筆和思路，想必背後定然有個捉刀之人……”

“那個捉刀之人會是誰呢?”慕容天沖著傅恒一眨眼睛。

傅恒看了一會兒，低頭一笑：“這份奏章，筆力深厚，言辭犀利，見解獨到，我想這奏章絕非出自一人之手。這文筆酣暢淋漓，得是翰林院的編修才寫得出來，而這見解如此辛辣獨到，卻絕似三殿下的口吻了。”

慕容天拈須笑道：“太傅果然有識人之能，離城這一回出走這麽久，倒也真是長進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學會了借力和籠絡人心，輕寒是個誠懇的人，只是於權謀上差了些，我將他置於高位，一來是希望將來在重要的位置上給城兒留下一個可靠的人，二來我也知道輕寒有了難處，離城必然會出手幫他。這個奏章雖然是輕寒給我的，卻叫我看到了離城的長進，不容易啊……”

傅恒垂首，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來：“那依陛下之見，幾時叫三殿下回宮呢?”

慕容天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太傅，我們父子的恩怨，只怕沒有人比你更清楚，離城這個小子，脾氣隨我，倔勁隨了他娘親，往日在這宮中吃虧的事情不是一件兩件，我如今讓他回宮，一來他也得不著教訓，二來……”

慕容天頓了頓道：“二來朕也不怕與你明說，這太子之位一日定不下來，朝中便是暗流湧動，有些人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裏這手段可一刻也不會歇著。自幼我便偏愛離城，可也是這份偏愛驕縱了他，如今雖然經了些磨礪，可是有些事情我怕他還是承受不住。先叫他在你這裏多呆一陣子吧，你暗中多替朕看著他點。”

“是，微臣遵旨。”傅恒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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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醬園子裏忙了一天，黃昏時分黃汐兒才由張媽陪著吃了晚飯，又在下人的浴閣裏洗漱幹凈了這才回苑。

走到廳外臺階上張望時，回廊那頭的臥房依然緊闔著門，明亮跳躍的燈火將茜紗窗映出一片暖融融的黃，黃汐兒彎了彎唇，擡頭望向蒼穹，只有幾顆星子疏疏朗朗地閃爍著，月兒卻是明潔，圓如玉璧，清澈如水，將檐間的飛花敷了一層薄薄的輕霜。

此時的一切安謚美好，身上的疲累此時已經被這夜色給洗濯幹凈。闊大的醬園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後天，大後天自己要加倍努力，把那些醬都給做好，然後……

然後呢?還了離城的錢，早點離開吧……

想到這裏，黃汐兒心裏陡然一空，一時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心上象是有一條無形的纖細藤蔓纏上來，瞬間迷離了心神。

“怎麽還不進來啊?”離城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又想偷懶是不是?”

“哦。”黃汐兒從思緒中驚醒，趕快推開門走進屋子裏，地上的地鋪已經被撤了下去，換成了一架窄床，上面的被褥也是新換的。

一旁的離城披散著頭發，將身上那件袍子一解，手臂敞開：“過來幫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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