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穗子和銅牛這回算是開了眼界，兩個人在園子裏轉了一圈，拿頭巾裹著頭臉，凈偷看姑娘們的水蛇腰和大屁股了，這一個個的穿紅著翠脂香襲人不說，這走起路來都是春風撫柳幾道彎。兩個人手裏裝模作樣地拿著個大籃子假裝采花瓣，其實就圖著混跡在這些姑娘們中間，看完這個看那個，兩個人看得眼睛發痛，這一個個的可都是怎麽長的?白白凈凈水水嫩嫩的，啊喲餵，光這麽看著就能要人的老命，你說這有錢人天天摟著睡這才得多大的福份啊。

兩個人暗地裏口水橫流，卻聽到不遠處假山後面傳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來：“啊喲喲，你可別和我說這個，誰不知道昨兒個你可是侍侯了個一等一的大貴人，這會兒叫你請姐妹們吃個果子你都不樂意了?”

卻見一位穿著桃紅色輕衫的女子脆聲笑著看向對面一位身著鵝黃色輕衫的姑娘，明明聲音甜糯，可是這眼睛裏的妒意卻是掩也掩不住了。

那位身著鵝黃色衣衫的姑娘翹唇一笑：“姐姐何必說這個話呢?昨個咱們可是一起進的屋，那位公子可不就是點上哪個就是哪個了?姐姐難不成還要來挑我的禮了?”

“喲，挑你的禮啊?我可不敢，誰不知道您水仙兒如今可是咱們這樓裏一等一的人物，但凡是有了那些好主兒全都要盡著你先來，我們這些姥姥不痛舅舅不愛的可不敢去挑您的禮。”

那個叫水仙兒被她這番話刺得心口發痛，可還是強忍了氣，冷聲道：“蘭花姐姐心中不服只管去找媽媽說去，你來找我說這些又有個什麽用?”

那個叫蘭花的輕聲一笑，伸手撫了一把旁邊的一朵海棠冷笑道：“妹妹這可是動了惱?啊喲喲，這多範不著?姐姐我這可是一心羨慕你有那麽會撩人的手段呢，本是有心誇你兩句，你怎麽就起了惱了?啊喲喲，不值當，真是不值當喲。”

這句不值當不知道是說這氣生得不值當，還是故意在說這水仙兒人不值當，還不等那個叫水仙的臉徹底黑下來，蘭花便脆聲一笑轉身就走，只留下水仙兒一個人呆在原地咬著嘴唇氣得肩膀直抖。

身後的小丫環輕聲勸道：“姑娘，你且莫與她一般見識，之前她確是風光過一陣，在這梨香院裏也紅火過一陣子，可是如今她過了氣兒了，便妒忌姑娘您有人捧著，她這是處處不如您，這才生氣呢，您別與她一般見識就好。”

水仙兒看上去年紀不大，雖然生得姿容艷麗到底是器量小了點，低下頭撫了一把眼角的淚，恨聲道：“昨兒個媽媽說是有貴客到了，明明招呼我們幾個人一起去服侍的，誰成想那位富貴公子就單獨相中了我呢?留著我溫存了這一晚上，她便看不過眼了，若是她心裏不服便自己去找人家說去，這一會兒又來與我治什麽氣?”

那小丫頭勸道：“好了好了，姑娘切莫吃心，她若是有那個本事還用和姑娘您生氣嗎?那位公子雖然咱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可是您看看他那個氣度風采，絕對不會是一般人，昨夜他對您百般憐愛，今天還特地叫媽媽留了你服侍，可見您才是他心尖兒上的人，咱們可範不著與她這種過了氣沒人要的主兒消耗自己的器量，啊喲，您看看，這一會兒您這妝都有些花了，我們可快點回去補補妝吧，可不能叫那位公子一會兒看見了您這個樣子又說失禮。”

這小丫頭連哄帶勸地把那個叫水仙兒的引著出了園子，羊穗子和銅牛躲在樹後面是把這幾個姑娘都給看了個真真切切，話也一字不落地全聽到了耳朵裏。

探頭探腦地目送這兩個人走遠了，一擡頭又見幾個鶯鶯燕燕的人又在往園子裏進，這一撥又一撥的，各有各的妖嬈嫵媚，足叫兩個人看花了眼睛，突然聽得背後有人粗聲大氣地吼道：“餵，你們倆婆子是後廚的吧，在這瞎晃悠什麽呢?還不趕快去把粗活都給忙了去?”

銅牛正想應聲，羊穗子趕快一把拉了他，捏著嗓子細聲細語地道：“是，我們這就去。”

兩個人忙不疊地又往後廚跑，一進門就被安排著一個打水一個劈柴，兩個人哪有心思幹這些，忙了不兩下又打量著伸著脖子想跑，只聽旁邊一個身量粗大的婆子大吼一聲：“你們兩個別偷懶，晚一些姑娘可是全都要洗浴的，這水可得提前燒好了！”

洗浴……

銅牛和羊穗子一聽這兩個字，立時瞪圓了眼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一個掄著斧子使勁劈柴，一個拿著水桶拼命打水，幹起活兒來別提多賣力了，這一下是徹底把黃汐兒給忘到腦後了。

這可把黃汐兒給害苦了，眼看著從早上一直等到了後晌午，還是不見銅牛和羊穗子的身影，這上個茅房哪裏有上這麽久的?黃汐兒是等也不是，不等也不是，坐在車上呆著臉無計可施，想著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這兩個人，倒不如就近看看可有合適的落腳地方，剛好前面不遠處有一家小小的客棧，黃汐兒去打聽了一下，房錢也不貴，掌櫃的也算是和氣，便隨便安置著先住下，一心想等明天那兩個人回來了再一起走。

晚飯的時侯，意外地發現這個店裏的老板也做醬賣，黃汐兒要了一小碟，在嘴裏仔細品了品，感覺這個味道也只是一般，不想這一家的生意倒是還挺好。

黃汐兒不由得好奇起來，這一家的老板娘也是個愛說話的，看黃汐兒一直盯著自己的醬料櫃子看就與她攀談起來。

“這位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可是第一回吃醬?”那老板娘問道。

“我不是本地人。”黃汐兒笑了笑，擡眼看了看醬櫃前面的客人道“看來本地人喜歡吃醬啊。”

“可不是?”那老板娘笑了“我們大梁人啊，口味偏重，這個醬是這常日間最少不了的佐料了，但凡是做湯也好，做菜也好，都定然少不得這一味的。”

“哦。”黃汐兒又低頭嘗了一口醬，輕輕地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

突然聽得外面喊聲一片，一群人舉著火把喊打喊殺地沖過來，恍惚間看見有兩個穿著女人的衣服卻又留著大胡子的人氣喘籲籲地從門前跑過。

黃汐兒看這兩個人有點眼熟，略一回神，可不就是銅牛和羊穗子嗎?黃汐兒吃了一驚，趕快追出門外，只見一群人手裏拿著棍棒火把，從幾個街口一起包抄，一下子把銅牛和羊穗子給捉了個正著。

領頭一個彪形大漢上前一把抓了這兩個人，往地上一按叫給跪死了，指著兩個人破口大罵道：“哪裏來的兩個鄉吧佬，也不打量打量這梨香苑是誰的地方，就敢上門來搗亂，好死不死的扮成兩個婆子偷看姑娘們洗澡，小的們，什麽也別說，你們幾個上去先把這兩個人的眼珠子給我摳出來！”

身後的幾個人站起來從懷裏各摸出一把剔骨刀來，扯著兩個人的頭發就要往臉上比劃。

黃汐兒嚇得一把掩了口，趕快沖到人群裏面大聲喊道：“你們住手，這兩個是我的人，你們放了他們兩個，有什麽事兒找我來說！”

銅牛和羊穗子一下子白了臉，待到看清了說話的人是黃汐兒，兩個人臊得低著頭連聲兒也不敢出。

那彪形大漢回頭看清了黃汐兒的臉，咬著牙嘿嘿一樂：“喲，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啊?你說這兩個鄉吧佬是你的人?”

黃汐兒道：“是，他們兩個是我的哥哥，若是有什麽地方冒範了你們，你們只管來跟我說，需要怎麽賠的我賠給你們，你們莫要傷了他們！”

那漢子將黃汐兒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下，粗聲道：“哼，你賠?你賠得起嗎?這兩個混蛋鉆到浴閣裏面偷看我們那兒的頭牌姑娘們洗澡，當時就嚇暈過去好幾個，眼下我們那兒一等一的頭牌姑娘還被嚇得口吐白沫人事不醒的，這個帳你要怎麽賠給我們?”

黃汐兒低頭看了看臉上塗脂抹粉扮成女人的兩個哥哥，只覺得他們兩個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狠了心想要不管他們，可是又不忍心，只得耐著性子向那人解釋道：“這位大爺，您說的是，我這兩個哥哥的確是失禮在先，可是如今您真把他們的眼珠子挖了，這幾位姑娘還不是一樣受了驚嚇嗎?倒不如我們將這損失折成銀錢賠給您，您看能不能放他們二人一馬?”

“哈哈。”那大漢抱著肩膀一笑“賠錢?你告訴我說我們這裏一個頭牌值多少錢?他們兩個今天晚上這一鬧，耽誤了我們的生意又值多少?”

黃汐兒屏著氣想了半晌，這才道：“這位大爺，您說個數，只要肯放了他們兩個，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啊喲，小丫頭片子，口氣大啊！”那漢子仰天一笑沖著黃汐兒豎出一只手來“五千兩銀子，一分也不能少！你現在給我拿來！”

五千兩?黃汐兒的頭皮都要炸起來了，這得賣多少醬才能掙回來啊?

那漢子一看黃汐兒的臉色就知道她出不起，回頭沖著那些人招呼道：“得了，動手吧，當街挖了這兩個人的眼珠子出來餵狗！”

“別!”黃汐兒趕快沖到銅牛和羊穗子面前死死地護住他們兩個道“你們別動手，這個錢我給！”

“汐兒……”銅牛急得嗓子都變了“咱們哪兒有那麽多錢啊。”

“哼，你能拿得出來?”那漢子是一萬個不相信。

“我能，我現在就去找朋友借！一定把這銀子給您還上，求您現在就先放了他們兩個人一馬。”

黃汐兒說得語氣誠懇，那漢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道“哼，既然如此，我便給你這小丫頭一個機會，若是到明天天亮之前，你湊不來這五千兩，那就早點備下個匣子，等著收他們兩個人的眼珠子吧！”

那大漢話一說完，叫一群人把羊穗子和銅牛兩個人捆得結結實實的堵嚴了嘴，提溜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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