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不是還看到他在邊城威風凜凜地帶著人巡城嗎?這會兒怎麽被傷得這麽重躺在這裏?他身邊那些侍從呢?

離城站起來四處打量了一番，空曠的林子裏沒有一個人影，一行血跡從林子外面一直拖到這個人身子下面。想來是他中了別人的暗算，一個人孤身殺出重圍奔逃到此，這才毒發。

銅牛和羊穗子已經手中握著刀跟了過來，離城沖他們一擺手：“別走近，這個人中毒了。”

“中毒?”羊穗子看了地上躺著的人一眼“他死了嗎?”

“還有一口氣。不過他中的毒很厲害，一個時辰之內不解，必死無疑。”

羊穗子用兩塊布包了自己的手就沖著丹朱走過去，離城一把攔住他：“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羊穗子一笑“穿得這麽好，身上肯定有不少值錢的東西，就這麽死了給他陪葬多可惜?我先取上幾件再說。”然後不等離城再說話，羊穗子就蹲下身子沖著丹朱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索起來，銅牛一看羊穗子上去摸，自己也用布裹了雙手上去摸。

羊穗子從這人腰裏摸到一口刀，咧著嘴一笑：“好刀，象是番外的東西。”刷地一聲把這口刀撥出來，新月形的刀刃上發出幾道寒光，果真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銅牛一看羊穗子得了好東西，也不甘示弱，把手直勾勾地往這個人懷裏伸，不想突然手腕一痛，地上躺的這個半死的人突然睜開眼睛，用手死死地卡住銅牛的手腕，如鷹隼般的目光沖著他直削過來。銅牛嚇得手一縮，後背上立時湧出汗來。這個人明明已經將死，不想眼神卻還是如此犀利。

離城沖著那人嘿嘿一笑：“我若是你，定然不會這樣看人，你中的毒為離魂散，若不以內力壓制，晚些時侯所有的氣力都會一絲一絲抽離，直到魂飛魄散，看你的氣色，你如今已經沒有力氣與人打鬥了，另外你這一身傷全是你初毒發之時，自己神識顛倒用這把新月刀給劃的吧?”

羊穗子這才發現自己手裏的刀鞘上滿是血跡，趕快把手一松，將那把刀扔在地上，用腳底下的草葉子蓋上用力蹭了幾下，生怕那血裏的毒會跑到自己身上。

丹朱冷冰冰地看向離城：“你到底是什麽人?”

離城咧嘴一笑：“我是什麽人已經不重要了，反正你已經是個死人了。走吧，你們兩個，他的東西你們最好也不要碰，這荒山野地的，萬一他死了有人來收屍，靠著身上那些物證，還能認出來他是誰。”

銅牛悶哼一聲從丹朱手裏把自己的手腕給抽回來：“真晦氣。”

羊穗子有點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腳底下那把刀，丹朱強撐起身子，伸手把那把刀握在掌心，便已經氣喘不止。

離城漠然看了他一眼，領著那兩個男人轉身就走，丹朱卻突然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黃汐兒……”

黃汐兒站在樹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嗎?他怎麽會在這裏?他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有那麽一瞬間，黃汐兒感覺到身上的血幾乎全部凝滯，大腦也失去了思維的能力。

丹朱蒼白的嘴角微微一動，臉上浮出一絲笑容來：“汐兒，原來真的是你?”

那一抹微笑哪怕飽含病態，也依然月霽風華，超然出塵。

離城看著黃汐兒迷離的眼神心中一動，再回頭看到丹朱嘴角的笑意，感覺到心裏一陣不自在，對著身後的兩個人低聲催促道：“帶著汐兒快走，別等這個人的仇家追上來，再牽連了咱們。”

離城轉身走出樹林，銅牛和羊穗子過去拉了黃汐兒幾下，黃汐兒一味呆在原地不動，滿臉呆滯地看向躺在地上的丹朱。

丹朱擡起手慢慢地擦掉嘴角的血，沖著她默默地微笑著，這一抹笑容那麽熟悉，又把她帶回了幾年前的那份風月繾綣的回憶裏。

……彼時的丹朱一身風流，美鬢長目，瀟灑怡然。

此時的丹朱如同死狗一般伏地殘喘，面如死灰，一身狼籍。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啊。

黃汐兒突然笑了，笑聲啞然，如同一把破鋸子鋸在朽木上，這種笑聲聽來有幾分滲人，引得離城和另外兩個男人一起回頭看她。

黃汐兒頭也不回地跟著他們出了林子，拭了一把腮邊的淚，擡腳上車。

銅牛和羊穗子一起上了馬車，趕著馬車往前走。

離城騎在馬上引著眾人往前走，心中卻亂了鼓點，黃汐兒看向丹朱的眼神叫他混身不自在，她認識那個人，一定認識的，而且很熟……

一個年輕女子對丹朱那樣的男人流露出的這種眼神代表什麽呢?離城感覺到胸口發窒，突然羊穗子在身後輕聲喚他：“大哥，妹子這會咳得厲害。”

離城下了馬，掀開車簾看向黃汐兒：“怎麽了?”

黃汐兒臉色慘白地捂緊了胸口，頭上的冷汗一直在冒。離城吃了一嚇，爬上馬車一把扶起她，托起她的小臉仔細看了看：“怎麽了?怎麽會突然咳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適才下車受了風?”

黃汐兒擡起頭，怔怔地看向離城，過了半晌，突然把手伸出來輕輕地握了握離城的手。

離城的心裏一涼，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扶著黃汐兒的手臂也僵直了。

黃汐兒擡眼看著他，過了一會兒，這才抖著嘴唇說：“離城，你去救救那個人吧。”

“那個人是誰?”離城問。

黃汐兒垂下了眼睛：“他就是我以前的男人。”

心裏象是什麽東西突然碎掉了。

離城的嘴角不覺浮出一抹自嘲的冷笑來，將黃汐兒的手從自己手上拿開，冷冰冰地說了一句：“我不會救，要救，你自己去救。”

離城起身就要離開，黃汐兒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啞著嗓子道：“離城，你既然知道他中的什麽毒，你就一定會解的是不是?”

“對，我會解。”離城沖著她冷冷一笑“但是我憑什麽替他解?他的毒不好治，他的身份也太覆雜，我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離城你……”嗓子裏面火燒一樣的痛，話未說完，黃汐兒便低著頭猛咳起來，一直咳得雙肩抖動得如同風中的落葉一般。離城看著她咳，似乎自己也跟著胸口發痛。

他轉身想要下車，黃汐兒突然從後面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離城，他害過我，可是他也救過我，我不能眼看著他快要死掉而不去管，離城，救救他，求你了……”

這個男人不是以前賣過她嗎?她親口告訴自己的。為什麽到了現在她還要去救他?哪怕他那樣傷她，她心裏還是有他?

離城掰開她的手目無表情地看她。

黃汐兒低下頭大口喘著氣：“若是你肯回去救他，你想要怎麽樣，都可以……”

離城的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他心痛她的無奈與無助，痛恨著她對另一個男人的感情，這種感覺化成一團妒忌的烈焰，烤灸得人心口劇痛。

為了別的男人，她要犧牲了自己?

為了救別的男人，她要把身子給自己?

心頭的劇痛浮到嘴角卻變成了一抹嘲弄的笑：“好啊，那就看你怎麽來伺侯好本大爺了。”

黃汐兒止住咳聲擡頭看他。

盯著那他嘴角那一抹冷笑漸漸地霧花了眼睛。離城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是知道的，他想要什麽她也是知道的。

黃汐兒閉上眼睛，慢慢地向離城貼過去，馬車微微一顛，黃汐兒的嘴唇就觸到了離城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冰冷，繃的緊緊的。黃汐兒沒有再繼續多想，學著那天晚上他的樣子，輕輕地用手捧起他的臉頰，拿著嘴唇一點一點地拱他。

她不會吻，她還是不會吻……

離城心裏升起一絲自嘲的苦澀，那天晚上，他還在慶幸她的一切都是完整的，空頂著一個寡婦的名份，卻把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身子留給了自己。現在他才知道，她早已不完整了，她缺的不是身體上的清白，她缺的是一顆完整的心，她的心給了那個叫丹朱的男人。

她說過，新婚之夜那個男人賣了她，可是她竟然還是要救他，在她心裏到底愛他愛的有多深呢?

離城不願意再想下去。

看到離城沒有反應，黃汐兒鼓足了勇氣去加深這個吻，她探出舌尖去舔舐著他的唇，又試著把舌頭伸到他的嘴裏。

那是個多麽美好的吻，離城盼了這樣的香吻有多久，他希望有一天黃汐兒會主動這麽吻著他，就象一個深情的女子親吻自己深愛的男人那樣去吻。

沒有想到此時此刻她卻是為了另一個男人這麽做。

黃汐兒的舌尖探了進來，輕輕地勾住他的，學著那天晚上他的樣子，默默地吮咂著。

本是那麽美好的滋味，卻叫離城如此煩悶，他皺了眉有些厭惡地想要躲開她的嘴，馬車一顛，她的身子貼到了他的胸口，那柔軟的地方緊緊地貼著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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