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添了一員大將，衛昇非常開心，丁渺渺也很開心。

江竹青也為好姐妹開心。

不知道為什麽，她一直堅信丁渺渺不會一輩子在夜市擺攤。哪怕做鐵板豆腐的收入，都快趕上那些大廠程序猿的年收入了，但她知道，丁渺渺志不在此。

馬上要去上班了，丁渺渺也挺舍不得好姐妹的。

不過，她還是很理智地給江竹青分析了一下她的情況。

她也想過，要不要帶江竹青一起進公司，衛昇的旅游公司還在草創期，確實要大量招人，她做管理層的，不說直接把人招進去吧，走招聘流程，也能把江竹青給塞進去。

但那樣對江竹青來說不劃算。

江竹青的專業，進公司就只能先從策劃文案做起，策劃崗位的月薪，在大城市也很難破萬，更別提這種小地方了，現在大學生就業這麽困難，公司只要放出招聘信息，包吃住的話，月薪三四千都有人願意來。

可擺攤就不一樣了。

別看江竹青的烤腸烤面筋攤子不大，但已經在夜市上做出了點名聲，只要晚杜夜市一直維持這個熱度，月入過萬輕輕松松。可要是進公司做策劃，確實有上升空間，但是需要付出的精力和代價，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更何況，江竹青還不止有烤腸攤子。

丁渺渺決定把自己的鐵板豆腐攤子“轉讓”給好姐妹。

她倒是沒說直接白給。

主要是現在晚杜夜市火了之後，夜市的攤位簡直一位難求，尤其是像她的鐵板豆腐這種“網紅攤位”。

丁渺渺相信，如果她現在掛出牌子，要轉讓這個攤位的話，立刻就能接到至少一百個電話，想要高價接手這個旺鋪。

一年純利潤幾十萬呢，誰不眼紅？

丁大小姐象征性地要了好姐妹五萬塊錢的“旺鋪轉讓費”，擔心江竹青一下子拿不出這麽多錢，還貼心地表示可以接收分期付款。

江竹青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最後卻抱著丁渺渺大哭了一場。

丁渺渺被她哭得一頭霧水，可憐她這個鋼鐵直女，只能陪著假哭了一場。

哭完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江竹青這妞看自己的眼神，頗有些讓人毛骨悚然。

幸好很快就被衛總拉去幹活了。

衛總手下從不養閑人。

更何況，丁渺渺的腦洞意外觸發了衛昇的危機感。

晚杜夜市現在做的這麽火，如果他不抓緊時間把攤子鋪開，難保會有人眼紅這種模式，到時候貼在他旁邊“覆制黏貼”一下，把他們吃不下的游客都吸引過去了，那才讓人吐血呢。

衛總做事的風格，向來都是扯虎皮拉大旗。確定要覆制“晚杜模式”之後，他當機立斷，通過縣文化體育局的關系，直接找到了縣裏的一把手那裏。

開口就是十個億的投資，雖然要分好幾期建設，但也把縣領導給驚喜到了。

十幾個億的投資，和縣裏其他項目確實不能比，但要看是什麽項目呀。

他們縣還沒有過十億規模以上的文旅項目呢。

這要是把衛昇這個項目給談下來了，任期內也算是個非常亮眼的政績了。

更何況，衛昇給縣領導們描述的項目遠景展望，實在是令人眼熱！

十幾個億的投資算什麽？

如果後面幾期也能覆制晚杜夜市的輝煌，替縣裏創造一個價值百億的夜市旅游名片，衛昇還是很有信心的。

百億？！

縣領導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真能把他們縣的旅游業搞到價值百億的規模，那他們還招個毛線的商啊？悶頭把旅游業發展好，那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衛昇就是要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來，這樣才能把屁股坐穩了聽他忽悠，咳~不是，聽他講解項目規劃方案。

擔心下面的人“忽悠神功”進修的不夠深刻，這一次，衛總親自上陣，給縣領導詳細講解了他們的項目規劃。

剛進來的時候，縣領導們還有些漫不經心的，眼神時不時撇一眼手機，畢竟縣裏工作那麽多，對吧？

可現在，什麽工作能比價值百億的產業更重要？

他們甚至想打個鐵籠子，把衛總焊死在縣政府大樓裏！

這財神爺可是長了腳的，現在項目也還沒敲定，萬一有人把今天的會議內容洩露出去……他們周邊可還有其他幾個縣市區，都在鉚足了勁想發展鄉村休閑旅游產業呢。

想到這裏，一把手的目光頓時犀利起來，沖縣委辦的人招了招手，很快，這場會議的保密級別就被提高了。

總之，今天會議的所有內容，不管是會議紀要還是現場照片，在這個項目正式簽約之前，統統不許報道！

……

會議室裏，衛昇和縣領導們討論得熱火朝天。

會議室外，導演高輝都快瘋了。

什麽鬼？拍攝期間，嘉賓請假跑去搞百億產業去了，縣領導還把跟拍的攝像小哥趕了出來，不讓他們跟拍？

接到電話的高輝，不得不親自趕了過來。

這個會議是真漫長啊！從攝像小哥被縣委辦的人客客氣氣地“請”出會議室，到高輝從晚杜鄉趕過來，中間起碼過了兩個小時，裏面的會議居然還沒結束。

這時候，高輝的心裏，已經隱隱有些後悔了。

來之前，衛昇還問過他，要不要把《老校園》下一季繼續放在這邊做。

當時他還覺得一直在晚杜鄉拍攝，容易讓觀眾產生視覺疲勞，非常委婉地拒絕了。

衛昇見他不想做，也沒勉強他，轉頭就給自家經紀人兼老板打了個電話，讓周明星替他去跟瓜瓜視頻談一下，他們要自己投資一檔新綜藝。

現在……高輝只想穿越回幾個小時前，狠狠抽自己兩巴掌，然後緊緊握住衛總的手。

啥也不說了，衛總您就說怎麽幹吧，我肯定全聽你的。

什麽？電視臺不允許？沒關系，老子辭職不幹了，你們公司還缺不缺導演？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能把縣裏一把手和一把手都困在一個會議室裏，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會議，這項目十有八九，肯定是個能影響到全縣經濟發展走向的大項目啊！

他到底錯過了什麽？

o(╥﹏╥)o

會議室裏，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最終縣裏對“百億產業”這個香甜的誘餌屈服了。

決定先拿出距離晚杜鄉最近的兩所廢棄校園做試點，不過，縣領導也不好忽悠，知道這個項目很賺錢，縣裏不想把這兩塊地直接賣給衛昇，而是想以固定資產的形式入股。

衛昇也痛快地答應了。

他還怕縣裏不入股呢。

入股才好，大家都坐到了一條船上，想必以後萬一項目遇到什麽困難，縣裏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項目死掉吧？

到時候該貸款貸款，該安撫群眾，縣裏也一定會讓鄉鎮做好安撫工作的。

從小跟著胡姥爺，跟一幫退休老幹部們下棋釣魚，衛昇學到最多的，就是老幹部們為人處世的智慧。

他不怕跟政府合夥做生意，因為國情就是如此，只有政府參與的項目，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政策傾斜。衛昇倒不是為了占公家的便宜，主要是這麽操作，項目後期推進的時候，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就比如說現在，初步確定了縣裏也要參與項目投資之後，一把手立刻指派專人入駐項目籌備組，負責指導衛昇的人，做好這個項目的立項和前期籌備工作。

衛昇了然。這就是要幫他們做好項目包裝，申請各種政策扶持和專項補貼了吧？這種事情，他們團隊的人也不是不會做，但自己做，和縣裏主動幫他們做，那區別可就太大了。

企業想要申請到政策支持和各種專項補貼，先不說前期各種資料的準備過程令人頭大了，就算全部資料齊全，要和其他項目競爭，要打通各個環節，最後可能還要掰頭一下各自的人脈背景……前期投入了大量財力人力，最後能不能申請到還兩說呢。

可要是縣裏親自出馬，給自己投資的項目拉政策搶補貼，根本就用不著他們的人出手好嗎？這方面，人家才是專業的。

畢竟規則都是他們自己制定的，咳~這就跟網上一個段子裏的知名獲獎作文一樣，《我的市長爺爺》，標題一出，就穩贏了呀。

丁渺渺真是大開眼界！

她覺得，就算拿不到衛總給她的5%的股份，這個“學費”也交的太值了！

不是她埋汰自己爸媽，就是她自己家的公司，她一個一代剛進公司，人家也未必會教自己這樣的幹貨。

再說了，沒看到電視臺的人都被趕出去了嗎？

她要不是衛總臨時提拔的“特助”，這會兒肯定也和攝像小哥一樣，在隔壁房間坐冷板凳呢。

衛昇也趁機提出了自己的困難。

要想覆制“晚杜模式”，最難的不是資金，也不是管理，而是當地的風土人情。

說實話，衛昇最開始沒想過要覆制晚杜鄉這種模式，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從沒見過像晚杜這樣的地方，老百姓窮歸窮，但窮得非常理直氣壯，特別的坦然！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要在老家餓不死，就能安穩躺平。

反正進城打工，去掉吃住之類的花銷，每年也存不到多少錢，留在老家種地，雖然也攢不到幾個錢，但人舒坦啊。

衛昇有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就是這幅“全員躺平”的悠閑畫風，才讓來晚杜旅游的游客們流連忘返，來了一次就想來第一次。

因為在這裏，游客們完全不用擔心會被當地老百姓宰客。

放心，他們懶得想那些花樣繁多的理由去宰客。

不但不宰客，有時候看到游客實在太多了，全家人都累的半死，他們甚至還會關門休息兩天……

晚杜夜市臨時管理處就接到過這樣一個奇葩的投訴，投訴人是鎮上一個賣燒餅的大姐。

原來，自從晚杜夜市火了之後，網友們就挖掘出了很多新鮮的玩法，最新的旅游攻略“隱藏地圖”之一，就是去鎮上尋找一個胖乎乎喜歡穿花襯衫的燒餅大姐，先在大姐家花五塊錢買一兜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然後去隔壁排隊，買隔壁大叔家的炸裏脊，再找大叔要點兒自家熬的辣椒醬，抹在芝麻燒餅上，把剛炸好的裏脊肉往燒餅上一鋪，一卷，那小味兒，嘎嘎香！

隔壁大叔剛開始還很開心，隔壁燒餅賣得好，他們家的裏脊肉生意也被帶火了。

此時的裏脊肉大叔，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直到來他家買裏脊肉的隊伍，從街頭排到了街尾。

不炸了！再也不炸了。老子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了，整個人都快被炸裏脊給腌入味了，晚上老婆都不讓他上床，說是怕他身上的味道，把她剛買的四件套給沾上油煙味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裏脊肉大叔果斷關門歇業兩天，打算帶老婆孩子去縣城泡個澡，再買兩件新衣服哄哄老婆。

結果沒想到，才關門一天，他就被隔壁賣燒餅的大姐給舉報了！

舉報的內容還特別奇葩，說他沒有集體榮譽感，身為晚杜鄉的一份子，居然給晚杜的旅游產業拖後腿。

沒看到你們家門口徘徊等開門的游客，都快把這條巷子給堵牢了嗎？只顧著自己休息快活，你有沒有想過，因為你們家的消極怠工，會讓游客對咱們晚杜鄉產生怎樣的負面情緒？

好多上班的孩子平時都沒有假期，好不容易請了兩天假，就為了過來吃一口燒餅夾裏脊，你倒好，自己帶著老婆孩子去縣城快活去了。

賣燒餅的大姐非常不滿，自己這邊做燒餅的爐子都快烤炸了，隔壁居然不配合她？

然而裏脊肉大叔郎心似鐵，接到投訴電話也不肯回去加班。

結果沒過半個小時，孩子班主任打電話過來了……

不得不說，晚杜鄉的幹部們，真是把食物鏈這一招玩得賊溜。鄉鎮幹部的意見你不聽是吧？那孩子班主任電話，做家長的不能不接吧？

什麽？孩子家長居然消極怠工、拖了全鄉人民的後腿？這讓孩子在學校還有什麽面子？

被老婆吼了兩嗓子，裏脊肉大叔委委屈屈地跑回來開門營業了。

……

來縣裏開會之前，鄉幹部還跟衛昇訴苦呢，說鄉親們都叫苦連天，要不是僅有的集體榮譽感支撐著，早就支撐不下去了。

鄉幹部也是想找他取取經，看看能不能學習一下衛昇那個夜市管理處的管理經驗，讓老鄉們能稍微松快點。

衛昇對此表示無能為力。

他自己手底下還不是叫苦連天？

不過他手下那幫人，無論是管理處還是夜市擺攤的，都經歷過社會的毒打，知道上班掙錢不容易，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賺錢的買賣，他們就是累死了也會咬牙堅持下去。

想想看吧，只要這股熱度不散，兩年時間！他們就能賺夠回老家城市買一套房的錢，這誰不心動？

衛昇還安慰鄉幹部呢，讓他們也稍安勿躁，佛系點，鄉親們實在撐不住就關門休息兩天嘛。

畢竟，“佛系”才是整個晚杜鄉最大的旅游特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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