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五十年前，南疆的部族歸順中原朝廷，設置郡縣。這之後，南疆郡守每年都會挑選美貌少年進貢朝廷。

前朝天子燕靈帝身邊的寵臣劉喜，因相貌若女，被選中從南疆到了京師，從一個低賤的寺人做到了總管太監，風光無兩。

後來紅墻兵變，劉喜眼見士兵攻進皇宮，想要趁亂，帶著燕靈帝假扮宮人逃離京師。

燕靈帝不願如此離開，交付他密詔與玉璽，讓他請兵來救，剿殺逆子。

劉喜身負重任，後來輾轉各地，請求諸親王將軍勤王救駕，他們卻畏懼嚴玄淩的兵馬，不敢冒險發兵。

然後，就傳來燕靈帝禪位的消息，沒過多久，燕靈帝就於慈恩寺駕崩了。

“義夫知道那些藩王都是無能懦夫，指望不上。他回到南疆後，一直暗地收攏聯系太子的人馬，想要完成先帝的遺願，殺了…那個逆臣。

直到他臨去之前，他才打聽到原來太子還有個孩子存世，他一直想要找到這個孩子，可惜……”鳳姑兒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甜美笑容，面無表情地望著劉軒。

劉軒是在前一天晚上，才知道鳳姑兒除了是七彩門的門主外，還是劉喜的義女。

如此說來，她一開始救劉軒，趁機下蠱逼問他的身份也就不奇怪了。

至於說她對袁素問一見鐘情，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劉軒看得出來，她將自己藏得很深，絕對不是那種會輕易愛上某個人的類型。

而且，她明知道袁素問與劉軒的關系，卻還要強奪他人所好，難道她就沒想過後果嗎？畢竟劉軒並不是什麽沒權沒勢的普通人。

光是耀日神教教主的身份，都值得她好好掂量掂量在做決定。

那天她冒著得罪劉軒的風險，親自帶走袁素問。

劉軒在袁素問的暗示下，沒有阻止。但要是換一個狠戾些的人，鳳姑兒能不能活著離開，都很難說。

袁素問在劉軒的手心畫下一朵桃花，劉軒立刻就聯想到了桃花妖的陰陽傀儡戲。

之後，他就在想，陰陽傀儡戲對上兩心蠱，到底誰能更勝一籌呢？

事實證明，你永遠可以相信女裝大佬的實力。

他之所以會被鳳姑兒種下兩心蠱，只是因為他想要替劉軒報答鳳姑兒的恩情。

但是沒有想到鳳姑兒做的事情會那麽過分，先是讓他離開劉軒，隨她回南疆，接著又在武林眾人面前拆穿他男子的身份，汙蔑劉軒強迫良家婦男，無恥無義。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劉軒實在想不出她做這件事的目的。

鳳姑兒秀眉一挑，似乎沒有立即明白他的意思，“什麽？”

袁素問看了眼手上的指環，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他是問你，那天為什麽要拆穿我的身份，汙蔑我與他的關系？”他頓了頓，“鳳姐姐，你其實並不喜歡我，不是麽？”

鳳姑兒挑了挑嘴唇，笑得十分輕淺，隱隱又含著絲嘲諷，“不，我喜歡你，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你知道麽，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女子。”

袁素問低垂了眉眼，並不言語。

劉軒可以感覺到他心情的低落，他知道那天的事情帶給他的傷害，不是那麽容易可以過去的。

手從桌子底下伸過去，劉軒握住了他的手，幾乎是用力地攥緊他，手心被指上的銀環刻出印痕。

“我還以為，你會先問我，先皇留下來的詔書在那裏。”

劉軒幾乎稱得上冷淡地同她說：“我知道它在你手裏，那又怎麽樣？”

“我現在落在了你們的手裏，你完全可以讓他指使我把詔書獻給你，不是嗎？畢竟，他一向聽你的話。”

“你到底想要什麽？只要我能給你，我都可以給。而且，我也不想要詔書，也不會對你怎麽樣，只要你解了素問身上的蠱，我就可以放你走。”

鳳姑兒似乎不信，“空口無憑，這話誰都可以說。”

劉軒直接拿過筆墨，“說吧，你要什麽，我白紙黑字地給你寫下來，總行了吧？”

這下換鳳姑兒震驚了，半晌，她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晶瑩的淚光從眼眶中滑落，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劉軒，他在你心裏就那麽重要麽？”

劉軒還真就猜不到她心裏在想什麽，一驚一乍的，“是，就算你要那什麽詔書來換，我也不換。”

反正在他心裏，詔書玉璽什麽的就是一張廢紙，一塊破石頭，都說什麽懷璧其罪，現在他日子過得好好的，沒事招惹這麻煩幹什麽。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只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永遠都不可以辜負他，不可以再愛上別人，男的女的都不行！”鳳姑兒瞪著劉軒，“你寫啊！”

袁素問神情微動，“鳳姐姐，為什麽？”

“你是個笨蛋，為了他背叛我！我之所以要當著眾人的面拆穿你的身份，就不是不想要委屈自己一輩子。你跟我走不好麽？我會待你好的。”鳳姑兒紅了眼眶。

袁素問已經解了她的控制，將傀儡線從她體內抽出來。

鳳姑兒挺直的脊背一松，俯身趴在了桌子上，肩膀輕輕抖動起來。袁素問有些無措地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背。

鳳姑兒含著哭音道：“義父，那個男人有什麽好的，值得你想他一輩子，念他一輩子？”

劉軒寫完了，晾幹墨跡，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大名。擡頭，就看到鳳姑兒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慢慢道出她對義父的微妙情愫。

原來，她之所以對袁素問如此執著，就是因為她在袁素問身上看到了她義父的影子。

在她心裏，劉喜一直是一個堅韌而溫柔的人，為了燕靈帝的一句囑托，舍生忘死，隱姓埋名十數年，為此耗盡一生。

可是燕靈帝又給了他什麽呢？錢財權勢，到最後不過是一場空。情愛承諾，也不過是劉喜卑微奢求。

“一生一世一雙人，不過是個笑話——”鳳姑兒笑得淒苦。

她拿過劉軒寫的紙張，仔細收了起來。接著，給袁素問解了兩心蠱，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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